“我妈说还剩两种水果, 洗完就端过来。我寻思先出来透透气。”
说话间她偏头看了看桌面上的棋盒, 又看了看宋思远面前已经收好的棋子, “哟, 下完了?谁赢了?”
宋思远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坦荡:“我输了。明彻棋力比我强。”
宋知蕴一听这话,下巴微微扬起, 转头看向裴昶, 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就说他特别厉害吧,你们还不信。”
裴昶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轻轻咳了一声:“是伯父让着我。”
“我可没让。”宋思远放下茶盏, 神色认真,“我下棋从来不让人。输了就是输了,明彻棋艺确实比我好。”
宋知蕴更来劲了, 调整了一下坐姿, 整个人几乎靠进裴昶的臂弯里。
她言语中带了几分撒娇意味:“爸,你以后得多跟裴明彻下下棋, 他水平真的很好。你跟他多下几盘也能长进长进。”
宋思远被她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你这丫头, 才认识人家多久就开始帮腔了?我这当爸的还坐在这儿呢。”
宋知蕴理直气壮:“我这是实话实说。再说了,裴明彻又不是外人。”
宋思远被她堵得没话说,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伸手指了指她, 又转向裴昶:“明彻你看看,她就这样。从小被惯坏了,现在越长大越无法无天。”
裴昶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侧的人。
宋知蕴正仰着脸冲宋思远做鬼脸,神情得意又鲜活。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看向宋思远道:“伯父,我觉得知蕴这样挺好的。性格开朗大方,有什么说什么,跟她在一起很轻松。”
宋思远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倒是惯着她。”
正说着,沈如筠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别墅后门走了出来。
果盘里整齐地码着草莓、砂糖橘和切成瓣的雪梨,边缘还点缀着几颗蓝莓。
她走到亭子边,将果盘放在石桌中央。
然后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在宋思远身旁坐下:“你们在聊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笑声。”
宋思远偏过头看她,语气带着点告状的意味:“你女儿跟她男朋友联合起来欺负我,说我下棋下不过人家。”
宋知蕴立刻坐直了反驳:“我没有!我只是陈述事实。爸你自己刚才也承认了,输得心服口服。”
沈如筠听完前因后果,笑着摇了摇头。
她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草莓递给裴昶:“明彻你别理他们爷俩。一个爱显摆,一个爱拆台,这么多年都这样。”
裴昶接草莓时道了声谢,低头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
他没有急着咽下去,偏过头看了宋知蕴一眼。
宋知蕴正盯着果盘看,目光在砂糖橘上停了两秒。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昶已经放下那颗咬了一半的草莓,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只砂糖橘。
他剥橘子的动作很快,却意外地细致。
拇指从蒂部切入,顺着橘皮的弧度一圈一圈剥下来,把皮肉分离得干干净净。
然后捏住边缘那条白色丝络,顺着橘瓣的纹路轻轻一扯,整条白丝被完整地撕了下来,露出底下饱满的橙色果肉。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做了无数次。
他将剥好的橘子递到宋知蕴面前。
宋知蕴也没客气,接过来直接掰了一瓣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还是你懂我。”
沈如筠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知蕴,你这也太过分了。让人家给你剥橘子就算了,还挑三拣四的,连丝都要撕掉。”
宋知蕴咽下嘴里的橘子,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平时在家就这么剥的,习惯了嘛。”
宋思远在旁边看着,表情复杂又好笑。
他转向裴昶,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歉意:“明彻,让你见笑了。这丫头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什么都要人伺候着。”
裴昶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下的半边橘子也递了过去,语气温和:“伯父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作为男朋友,能帮知蕴做点小事我也开心。”
他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回宋知蕴身上,“而且叔叔阿姨把她养得这么好,她当了我女朋友以后,我肯定不能让她觉得有什么落差感。”
沈如筠转头看了宋思远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开口。
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这孩子,是真的把知蕴放在心上了。
宋知蕴倒没注意到父母之间那短暂的对视,正专注地把裴昶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送。
她腮帮子微微鼓起,吃完最后一块后,她伸手拨了一下棋盘上已经归拢的红子,随口问了一句:“爸,你们刚才下棋的时候聊什么呢?”
宋思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聊你小时候的糗事。”
宋知蕴立马停住动作,抬眼看了宋思远一眼:“你又揭我老底了?”
这怎么能叫揭老底。”宋思远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
“我这叫跟明彻交流感情。人家第一次来家里,总得多了解了解你才行。”
“那你都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把我珍藏的邮票贴了一墙的事。”宋思远说话时嘴角带着笑意,显然对这件事记忆深刻。
“那套邮票是我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限量版,一张都没舍得用。结果有天回家,发现墙上贴了一排,你还在旁边用蜡笔画了花边。”
宋知蕴听到这儿耳根微微发烫:“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我当时不是说了嘛,邮票就是要贴出来才好看的,不然收在抽屉里多浪费。”
宋思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裴昶身上。
他正偏着头听宋知蕴讲那套邮票后来的去向,神情认真而专注。
宋知蕴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石桌边缘敲了两下:“妈,你不是收着我小时候的相册吗?拿出来给裴明彻看看呗。”
沈如筠正在收拾果盘边缘散落的橘子皮,闻言抬起头来:“对哦!我刚才就想说来着。等着,我这就去拿。”
她放下果盘站起身,脚步轻快地往别墅方向走去。
宋知蕴偏过头看了看裴昶。
他正端着茶盏小口地喝着,午后的阳光从亭子东侧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她忽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裴明彻,你紧张吗?”
裴昶放下茶盏偏头看她:“紧张什么?”
“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啊。万一我小时候长得很丑怎么办?”
裴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芝芝,你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小时候肯定也很可爱。”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笃定。
宋知蕴被他说得心里一甜,嘴上却还要强:“那可不一定,我小时候胖乎乎的,跟现在差远了。”
两人正说着,沈如筠已经抱着两本厚重的相册走回来了。
她在石桌边坐下,把相册放在桌面中央,拍了拍封面上的灰:“这可是大工程。从出生到大学,基本都在里面了。”
宋思远来了精神,站起身走到沈如筠旁边。
他俯身翻开第一本相册的封面,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明彻你看,这张是她满月的时候拍的。”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起。
画面里,一个小婴儿裹在粉红色的襁褓中,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脸颊圆鼓鼓的。
裴昶的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轻覆在照片边缘:“这么小一团。”声音很轻。
宋思远笑了笑:“那会儿才六斤多,抱在手里轻飘飘的。后来越长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好。你看这张。”
他翻到下一页,手指点了点照片中央,“这是她一岁生日,切蛋糕的时候把奶油糊了一脸。”
照片里的小姑娘坐在婴儿餐椅上,满脸都是白色的奶油。
两只黑亮的眼睛正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宋知蕴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捂照片:“这张怎么还在!你们不是说丢了吗!”
沈如筠笑着把相册往旁边挪了挪:“哪舍得丢。这都是宝贝,以后要留着给你小孩看的。”
宋知蕴被说得脸一红,正要反驳。
就听裴昶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这张留着挺好,看得出来芝芝从小就爱笑。”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糊满奶油的小脸上,眼神柔软。
宋知蕴看他这副认真欣赏的模样,把手放了下来,嘴上却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裴昶抬起头看她,神色认真:“没有。是真的觉得很可爱。”
宋思远又往后翻了几页,一边翻一边解说:“这张是她上幼儿园第一天拍的,哭得稀里哗啦的,抱了我大腿一个多小时不撒手。这张是小学三年级参加朗诵比赛,得了全校第一名,回来以后得意了整整一个礼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