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宋知蕴旁边那个位置,“知蕴特地嘱咐过的,说让给你留个好位置,方便夹菜。”
裴昶在宋知蕴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人。宋知蕴正低头整理面前的碗筷,感觉到他的视线后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来尝尝。”宋知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花胶放进裴昶的碗里,“这个花胶是我妈最拿手的。她平时不怎么轻易做这道菜的。”
裴昶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饱满的花胶,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花胶炖得很软糯,汤汁浓郁,带着火腿和干贝的鲜香。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朝沈如筠的方向微微颔首:“伯母,这道菜真的很好吃。花胶的火候掌握得很好,汤汁的调味也很到位。”
沈如筠听到这话,眉眼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喜欢就好,多吃点。”
然后又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他碗里,“这个龙虾也是早上刚送来的,特别新鲜。”
裴昶道了谢,低头慢慢地吃着。
他的用餐习惯很好,咀嚼时不急不缓,不会发出多余的声响。
席间宋思远和他聊了几句关于行业的闲话,裴昶都一一应着,态度从容,分寸感恰到好处。
他的目光余光里一直关注着身旁的人。
宋知蕴夹了一块帝王蟹腿肉,试着蘸了蘸姜醋汁,咬了一口。
又夹了一块,咬了一口之后。然后放下筷子,把剩下那半块蟹腿肉放进了裴昶碗里,动作理所当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裴昶低头看了看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半块蟹腿肉,没有多说什么,很自然地夹起来送进嘴里。
坐在对面的沈如筠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然后偏头看了宋思远一眼。
宋思远也看到了,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眼底藏着满意的神色。
大伯母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有些诧异。
她放下筷子,笑着开口:“知蕴,人家裴昶第一次来家里,你怎么自己不想吃的都往人家碗里放?”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调侃。
宋知蕴被大伯母点破后耳根微微发热,嘟囔了一句:“他以前也这样……”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有些含糊不清。
裴昶倒是坦然地接了一句:“是我自己惯的。芝芝喜欢吃的东西会多吃两口,吃两口觉得不想吃了就丢给我。也挺好的,这样她就不会浪费粮食了。”
宋思远听到这里放下酒杯,笑着摇了摇头:“你从小就是这样,在家里吃饭也这个德性。看来你平时没少收她的剩菜。”
裴昶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
又往宋知蕴碗里夹了一块她刚才多夹了几筷的扇贝。。
餐桌上的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
吃得差不多时,不知是谁先开了个头,话题不知怎么就到了裴昶的身体上。
大伯母那句“明彻你身体怎么样啊,听说你之前生过一场大病”问出口后,裴昶将手里的筷子放了下来。
他先微微侧过头看了宋知蕴一眼,宋知蕴的睫毛动了动,没有出声,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拦阻。
裴昶将视线转回来,扫了一圈桌边正在关注着他的长辈们,最后落在宋思远脸上,缓缓开口:“其实我也正好想借今天这个机会,坦白一些事情。”
他语气很稳,不疾不徐,“五年前我出过一场车祸,伤得比较重。这些后遗症确实影响到了日常生活,也影响了身体的一些重要机能。”
“其实五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这句话说完,餐桌上热络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裴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车祸是我二叔安排的。他想要屹恒的控制权,雇了人让我出点事故,大概是想让我在医院躺几个月,方便他趁机架空公司。但执行的时候出了偏差,那场车祸比计划中的严重得多。”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方向,“车祸之后我的命是捡回来了,但身体确实垮了不少。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做康复,慢慢才恢复到今天这个程度。”
一桌人沉默了。
宋知蕴坐在他旁边,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听过这些事,但每次听他说出口,心里还是会像被什么东西扎一下。
奶奶最先红了眼眶,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那你这孩子,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裴昶抬起头,语气放轻了些,朝着奶奶的方向道:“其实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后来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把该收拾的人也收拾了,日子就慢慢回到正轨了。”
他说到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宋知蕴的方向,“我心脏也受过一些损伤,左腿的关节在天气变化或劳累时会有不适,有时候严重的话走不太稳,像今天一样需要用手杖,如果情况更严重的话,可能还得坐轮椅。”
宋知蕴在桌面下伸过手去,轻轻搭在他的大腿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裴昶感觉到腿上传来的那道温热触感,继续往下说:“我不想对大家隐瞒,所以我今天也想跟伯父伯母说清楚,这些身体上的问题不是短期能完全解决的,可能会伴随很长时间。我没办法承诺自己能像完全健康的人一样陪着芝芝做所有的事情,但我可以承诺我会尽我所能,保养好这副身体。”
宋思远坐在裴昶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杯,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朝裴昶的方向举了起来。
“明彻,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沉稳,“做父母的,最看重的不是你家里有多少钱、事业有多大,而是你对我女儿是不是真心实意。你今天能跟我们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就说明你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这杯酒我敬你。”
裴昶愣了一下,随即端起自己的果汁杯。
他将杯沿在宋思远的杯身上轻轻碰了一下,感谢道:“谢谢伯父。”
爷爷也清了清嗓子,加入了聊天:“明彻啊,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和事比你多。我看得出来你这小伙子稳重、踏实、有担当。能把那些事扛过来还能保持现在这样的心态,不容易。知蕴交给你,我放心。”
裴昶听着这一句句温暖的关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借着端杯喝水的动作掩饰了一下泛红的眼眶,目光真诚:“谢谢大家。我确实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宋知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有些动容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裴昶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过来,慢慢扣进她的指缝里。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大伯已经开始讲下一段年轻时的糗事,爷爷乐呵呵地又给裴昶添了一回果汁,奶奶则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你太瘦了。
宋知蕴趁众人不注意,往裴昶耳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我就说吧。以你的魅力,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你真的特别好,裴明彻。”
作者有话说:
今日爆更!!!见家长啦
第48章
午后下过一场阵雨。
雨势来得急走得也快, 把庭院里的石板路冲洗得干干净净。
饭后,沈如筠和大伯母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餐桌。
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厨房传出来。
沈如筠正弯着腰把一只白瓷盘放进沥水架里,大伯母在旁边擦拭着灶台。
裴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正准备往厨房走,就被沈如筠在门口拦了个正着。
她围裙还没解, 手上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朝他摆了摆手:“明彻你坐下坐下, 哪能让你动手。你是客人, 头一回来家里就干活, 传出去人家要说我们宋家不会待客了。”
宋知蕴原本靠在沙发上揉肚子, 听到动静偏过头来。
她冲裴昶挑了一下眉:“听见没?我妈发话了,你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坐着当贵宾。”
裴昶在围裙带子前悬着的手放了下去,朝沈如筠微微欠了欠身:“伯母辛苦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伯母从厨房探出半张脸, 笑呵呵地补了一句:“明彻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常来, 等熟了再让你干活也不迟。”
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正剥着一颗砂糖橘,闻言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伯母说得对,以后日子长着呢, 不差这一回两回。”
裴昶被这一大家子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 目光最后落在宋知蕴脸上。
宋知蕴已经挪了个位置,拍了拍身旁的沙发垫子:“过来坐。你要是实在闲不住, 等会儿陪我爸下盘棋, 他念叨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