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蕴赶紧站起来,朝她摆了摆手解释:“没有没有,阿姨您别紧张。周瑞很乖,我们就是和他聊了几句。”
女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住地点头道谢:“谢谢你们……谢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周瑞的轮椅转了个方向,又从布袋里掏出一顶旧毛线帽给他戴上,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周瑞在轮椅上转了个身,朝裴昶的方向喊了一声:“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裴昶看着他,声音温和:“我姓裴,叫裴昶。”
“裴昶哥哥。”周瑞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把那个名字认真记住。
然后他被妈妈推着走了,那辆旧轮椅的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女人低着头推得很快,很快就拐过一丛冬青灌木,不见了身影。
宋知蕴站在长椅旁,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许久没有动。
“裴明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裴昶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有时候意外真的来得好突然。”宋知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裴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腹贴上她脉搏跳动的位置,力道很稳,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两人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裴昶的肩头落下光斑。
他偏过头看了宋知蕴一眼,旁边的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风大了,回去吧。”裴昶开口。
回到病房时,苏衡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朝两人点了点头,又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便很快掐断了通话。
“明彻,有几份急件需要你看。”苏衡走过去,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副总说年前要定下来的。”
裴昶点了点头,操纵轮椅到茶几旁,拿起文件翻了两页。
他看文件的速度很快,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偶尔停下来用笔勾两处地方。
看完第一份文件时,他忽然抬头看了宋知蕴一眼。
宋知蕴正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看什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与他对视:“怎么了?”
裴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苏衡:“苏衡,你帮我去了解一下一个叫周瑞的男孩,大概十来岁,腿脚不太好。他父亲在工地上受了重伤,现在住院。你去打听一下他们家的具体情况,如果确实困难,帮他们把后续的医疗费承担下来。”
苏衡听完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记录:“好,我马上去办。”
“还有一件事。"裴昶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在组织措辞,片刻后重新开口,“你帮我和医院方面沟通一下,以屹恒集团的名义成立一个专项救助基金,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因重病或意外致困、无力承担医药费的家庭。具体运作模式和基金管理方案,你让法务和财务那边先出个框架,后续细节我来定。”
苏衡离开病房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知蕴走到他身边,在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侧过头看他。
“裴明彻。”她轻声开口。
“嗯。”
“你说的那个基金,是刚才想出来的?”
裴昶把看了一半的文件合上放在膝头,转头迎上她的目光:“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落实。刚才看到那个小孩,觉得不能再拖了。”
宋知蕴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的手从文件上拿过来,拢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指顺着他指缝慢慢扣进去,与他十指交握。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却握得很紧。
裴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反手将她的手指轻轻回握住。
窗外的阳光已经升高了一些,从玻璃窗投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影。
“你刚才说,那个基金的事之前就有想法了?”宋知蕴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是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裴昶靠在轮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的方向。
“大概四年多前吧。有一次看到一则新闻,讲一个孩子生了重病,家里为了凑医药费把房子都卖了,最后还是没救回来。我当时想,如果有一个专门针对这类情况的基金,至少能帮他们撑过最难的阶段。”
“后来呢?为什么一直没落实?”她问。
裴昶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时候我刚接手公司不久,各方面的事都在磨合。再加上身体的原因,很多事情心有余力不足,拖来拖去就搁置了。”
宋知蕴听完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翻了个面,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浅浅的纹路。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了床头柜上杂志的边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这个基金,你打算叫什么名字?”她问。
“还没想好。你有建议吗?”
宋知蕴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叫同舟共济的那个‘共济’怎么样?。”
裴昶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缓缓弯起来。“好,就叫这个。”
“你也不多考虑一下,万一我起名字很难听呢?”
“你起的名字,怎么会难听。”裴昶说得理所当然。
宋知蕴耳根微微泛红,没有接话。
两人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后,裴昶似乎想到什么,拿起了手机。
他解锁屏幕,打开相册翻到那几张在银杏树下拍的照片。
“今天拍的照片不错,我想发一条微博。”他说。
宋知蕴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以前不是不太喜欢发自己的照片吗?”
裴昶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以前是觉得没什么好发的。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宋知蕴追问。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不拿出来展示一下,有点可惜。”
宋知蕴听完他的话,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又往他身边凑了凑,脑袋几乎要挨上他的肩膀,“那我可要好好监督你选图,不能选一张不符合我拍照水平的。”
裴昶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干脆把手机递到她手里:“那你帮我挑。”
宋知蕴接手机,低下头一张一张仔细翻看。
她把每张照片都放大看了细节,最后她选中了其中一张,“这张,光影和角度都恰到好处。”
于是裴昶点开微博,选好照片,敲击键盘打出一行简短的配文:打出了一行简短的配文:「天气很好。谢谢摄影师。」
编辑好后他把手机递给宋知蕴:“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宋知蕴接过来看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把手机还给他,语气轻快,“发吧。”
裴昶按下发送键。微博发出去以后,他顺手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到茶几上。
两人在病房里说说笑笑聊了许久。
等宋知蕴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微博点赞已经累计到了让人有些意外的数字。
宋知蕴愣了一下,把手机举到裴昶面前:“你火了。”
裴昶接过手机低头一看,微博评论区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他点开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一个带了三个感叹号的网友:「这是谁拍的!!!裴总第一次发自己的照片!!!」
紧接着的回复也全都是清一色地尖叫和好奇。
宋知蕴凑到他旁边,跟着他一起往下翻看。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问摄影师是谁,有人夸照片氛围感绝了,也有人盯着他大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病号服边缘发出疑问:「等等,裴总是不是在住院?大衣里面穿的是病号服吧?」
这条评论点赞数已经蹭到了前排,底下的回复也跟着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
「天哪他生病了吗?」
「难怪这段时间都没什么消息……」
还有人在喊:「等等看裴总会不会回复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裴昶握着手机, 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评论区那条关于病号服的提问已经被源源不断的回复顶到了热度第一的位置。
点赞数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新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大多都是担忧和询问他身体状况的措辞。
他没想到只是大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蓝白条纹, 竟能被网友们留意到。
评论一行行滚过宋知蕴的视线,她微微偏过头, “果然还是太低估网友的能力了。”
裴昶接过手机按灭屏幕,笑了笑:“确实低估了。我以为只露了一点点领口, 不会有人注意到。”
“难怪之前有明星朋友和我说, 网友连衣服内袋露出一角的纸巾边都能给你扒出来。”宋知蕴边说边比了个放大的手势,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