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然后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些,道,“就是很想你。特别想。”
她这句话说得坦诚又自然。
裴昶看着她蹲在床边仰着脸的模样,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我也是。”
宋知蕴听到这话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月牙。
她偏过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正缓缓向十二点的方向靠拢。
她把视线转回来,声音里带着点庆幸,“十一点五十九分,不晚。还好赶上了。”
裴昶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时钟,回她:“特意赶回来的?”
“那当然。”宋知蕴理直气壮地说,“跨年呢,怎么能少了我。我要是今天不回来,你一个人躺在这儿过元旦,多冷清啊。”
裴昶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墙角那盏小夜灯的光落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浅金色。
宋知蕴蹲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他的左手,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调整了一下平衡。
等到还剩几秒时,她看着他的眼睛,开口:“裴明彻,我们一起倒数吧。”
“好。”他应了一声。
“五、四、三、二……”
数到一时,宋知蕴微微撑起身子,凑近了裴昶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在他嘴角边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退回去,蹲回原来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新年快乐,裴明彻。”
裴昶看着她,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而后微微动了动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指尖反过来搭在她的手背上。
“新年快乐,芝芝。”
作者有话说:
是哪两位幸福的人儿见面啦~请收下这更大粗长没错没错,本章超甜,吻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第26章
病房里很安静,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裴昶低头看在宋知蕴的膝盖处停了片刻,黑色大衣的衣摆垂在地板上,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蹲在床沿边仰着脸看他。
这副模样让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在江城云玥山庄,也是这样蹲在凉亭的石阶旁看荷花的女孩。
“芝芝, ”裴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轻哑, “你这样蹲着一会膝盖该疼了。地上凉, 去搬把椅子过来坐着吧。”
宋知蕴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膝盖处传来的酸麻。
刚才光顾着看他, 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一直蹲着, 于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松开裴昶的手站起来。
因为蹲得太久,起身时腿有些发软, 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床沿才站稳。
裴昶看着她踉跄的模样, 眉头微蹙。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第二句,宋知蕴已经搬了把椅子回来, 稳稳当当放在病床边上。
她坐下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左手重新握回掌心,十指慢慢扣住他的指缝,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裴昶被她这副动作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抽回手, 就由着她这么握着。
许是因为被她的体温焐久了,他的掌心温度比刚才暖了一些。
宋知蕴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确认他没有丝毫不适之后才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椅子又往前挪到了几乎贴着床沿的位置,“好啦, 这样舒服多了。”
裴昶维持着靠在枕头上的姿势,目光落在宋知蕴和自己相握的手上。
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此时她的力道不重不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宋知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起来。
于是松开他的手,俯身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托特包。
“差点忘了,”她一边翻找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神秘兮兮的雀跃,“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裴昶有些意外地动了动眉:“什么时候准备的?你不是一直在培训吗?”
“培训就不能准备礼物了?”宋知蕴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裴昶偏过头看她翻包的动作。
只见宋知蕴翻了好一会儿,先掏出一个深绿色的缎面小布袋,紧接着又小心翼翼摸出一个更小的墨绿色绸布香囊。
平安扣由一根编好的红绳系着,绳结收得利落齐整;玉质温润细腻,在暖黄色床头灯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呈现出均匀的浓绿色。
宋知蕴把平安扣托在掌心里,神采奕奕地看着裴昶:“这是在灵隐寺求的,开过光的。我可是跪在蒲团上特别诚心地求佛祖保佑——”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却又字字清晰,“保佑我们家裴明彻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泛红。
裴昶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来。
他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垂下眼睫,看着掌心里那枚被宋知蕴放进来的平安扣。
ICU里插着呼吸机的记忆忽然涌了上来——那时候他隐约能听见裴昕玥在外面哭的声音,还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警报声。
“长命百岁”这四个字,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手心温热地贴着他,目光清澈,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要自己长命百岁。
裴昶轻轻摩挲着那枚平安扣的边缘,沉默了许久,没有回话。
宋知蕴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心里的弦绷了一下。
于是调整了情绪,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语气开口:“裴总,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裴昶抿了抿唇,抬眸看她。
宋知蕴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似的,自顾着往下说:“你肯定又在想什么‘我配不配’、‘我值不值得’之类的事,对不对?”
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但看着裴昶的眼神却很认真,“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很自私的。我想要的东西,我就要拿到手。我费了这么大劲把你找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继续钻牛角尖的。”
“裴明彻,我不需要你对我多好多好。我就希望你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你多陪我几年,我就很知足了。我还有好多节日想和你一起过,春节、元宵、情人节、端午、中秋……一年有这么多节日,我们一个一个过,好不好?”
裴昶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喉结动了动,然后开口:“好。我一定好好保养身体,陪你久一点。”
他的语调平缓但却说的认真,像是许下一个无比郑重的承诺。
宋知蕴点了点头记下了他的话,而后把平安扣托起来了些,让它在灯光下能够折射出光泽:“你看这个平安扣,是不是很漂亮?”
裴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暖光下那枚平安扣的绿色浓郁而通透,内部结构紧实细腻,几乎没有明显的棉絮和杂质。
他端详了几秒,开口评价:“冰种正阳绿,接近帝王绿的色级,种水很好,应该是高冰或者接近玻璃种的料子。”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种品级的翡翠原石本身就不多,加上雕工精细,价值不低。让你破费了,芝芝。”
宋知蕴被他这番话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连这个都懂?”
裴昶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我爸以前喜欢玉石,书房里收了不少,我跟着学了一点皮毛。”
他提到自己的父亲时,语速没有变化,像是提起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宋知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了一下。
她有些不敢接话。五年前他们交往时,她便很少主动问起他的家人。
那时裴昶的父亲刚去世不久,她怕碰触他心里的伤口,总是小心翼翼地绕开。可如今时隔五年,他第一次这样自然地在她面前提起父亲,她反倒不知怎么回应才合适。
裴昶注意到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没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早就走出来了。”
宋知蕴抬头看他,见他的神色如常,略微松了口气,很快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她把另一只手里的墨绿色香囊递到了裴昶面前,笑着问:“那再看看这个。”
香囊是墨绿色的绸布做的,收口处用同色系的彩线扎成了葫芦形,中间缀着一颗小小的木质珠子。
宋知蕴把它凑近裴昶的鼻尖:“你闻闻,是什么味道?”
裴昶轻轻嗅了一下。
是一股清冽的松木气息裹着一点淡淡的琥珀暖意,沉稳而又干净。
“雪松?”他抬眸看她。
“对!”宋知蕴眼睛一亮,“香囊是我自己做的。里面的香料我调了好多次,雪松是主调,加了一点点松木粉和干琥珀碎。闻起来清清冷冷的,很像你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