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小周交代着:“各位老师,今天辛苦了。明天上午九点集合,大家早点休息。”
八个人陆续起身往楼上走。
宋知蕴走在裴昶旁边,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下来。
“今天开心吗?”她问。
裴昶伸手替她把垂到前面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笑着答:“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凌晨一点五十三分, 度假区彻底静了下来。
混着竹叶和湿润泥土气息的风,从窗缝钻进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宋知蕴没有半点睡意。
她翻了个身, 睁着眼面朝窗户的方向侧躺着,
被子被她折腾得皱成一团。
右腿从被沿下伸出去, 碰到了床单上微凉的区域。
身后,裴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芝芝?”
宋知蕴肩膀一顿, 慢慢转回去。
男人平躺着, 头微微偏向她这边, 眼睛半睁着。
“吵醒你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 我一直没睡着。”裴昶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
“我动静很大吗?”
“不会。”裴昶转过身面对她。
他把手从被子下伸过来搭在宋知蕴腰侧,问道:“失眠了吗,芝芝?”
“可能是白天太兴奋了。”宋知蕴叹了口气, 往他那边挪了挪。
她说完, 忽然想起什么,于是抬手覆上裴昶搭在她腰侧的手背:“你呢?是不是腿难受得睡不着?”
裴昶没接话, 先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宋知蕴顺着他的力道凑近了些, 额头几乎贴着他的下巴。
“没有,白天吃了药之后就好多了。”他说。
“好吧,姑且信你一次。”
裴昶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握着, 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睡不着的话, 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
宋知蕴想了想,摇头:“昨晚那个英语故事我听到一半就睡着了, 今天想听个新鲜点的。”
她翻了个身, 望着天花板。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缝隙间漏进来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裴明彻。”
“嗯?”
“我们偷溜出去看星星好不好?”
裴昶低头看她, 黑暗中宋知蕴的轮廓有些模糊。
“现在?”
“嗯,现在。”她带着些跃跃欲试的劲儿。
“今天节目组说莫干山海拔高、空气好,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我越想越觉得可惜,来了趟山里连头顶的星星都没好好看。”
裴昶没有犹豫,翻身坐了起来:“起来穿好外套,晚上山里凉。”
宋知蕴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也来了精神,掀开被子下床。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两件薄外套,一件套在自己身上,另一件递过去。
裴昶接过来穿好,顺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两瓶矿泉水。
两人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走廊很安静,看来嘉宾们都休息了。
到一楼时,客厅里已经关了灯。
综艺录制用的摄像设备都收在角落的柜子里,电源也全部切断了。
宋知蕴伸手推开通往后院露台的玻璃门。
晚风袭来,比白天多了几分凉意。她裹紧外套走出去,裴昶跟在后面,反手带上了门。
露台不小,角落里摆着藤编沙发和茶几。
宋知蕴径直走到栏杆边缘的位置,双手撑在木质扶手上,仰头。
莫干山的夜空和京市完全不同,天空中的星星密密麻麻地亮着,东南方向有一道模糊的银河。
“裴明彻。”她轻声叫他。
裴昶走到她旁边,也仰起头。
他的肩膀几乎和宋知蕴挨在一起,外套的布料偶尔相触。
“这里比我想的好看太多了。”宋知蕴说。
她低下头揉了揉后颈,又抬起下巴重新看向天空。
宋知蕴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夜空按下快门。取景框里的星星比肉眼看到的暗了许多。她换了几次角度,画面始终不够理想。
“手机拍不出来。”她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收回来。
裴昶看她有些失望的样子,走到藤编沙发前坐下。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宋知蕴说道:“过来坐吧。拍不出来我们就用眼睛多看会儿。”
宋知蕴将脑袋枕在裴昶的肩头。
裴昶的手臂从她肩后绕过来,掌心搭在她上臂外侧。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
裴昶抬手指向西南方向:“你看那边。那几颗连起来的,是北斗七星。”
宋知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辨认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勺子的形状。
她点点头,回答:“看到了。”
“再往下面一点,偏东边那颗特别亮的,是木星。”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偏了偏头看他。
“小时候我爸带我在老宅院子里认过。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灯,晚上抬头就能看见。”
裴昶收回手,语气平淡:“后来看得少了,但基本方位还记得。”
宋知蕴没有再追问,望着满天星斗,忽然有些感慨:“裴明彻。”
“嗯。”
“你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星星,会不会有些已经不存在了?”
裴昶想了想:“有可能。”
“那我们看到的是它们留下来的痕迹。”宋知蕴的语速慢下来。
“它们可能早就没了,但光还会在路上走很多很多年,然后继续被更多的人看到。”
裴昶没有接话,坐在一旁默默听着。
过了一会儿,宋知蕴举起手机,将相机调整成自拍模式。
屏幕里,两人的脸挨在一起,背景是模糊的夜空。
她找好满意的角度,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裴昶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她则对着镜头微微笑着。背景很暗,只有头顶隐约的星光能够证明他们在星空下。
宋知蕴低头保存了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裴明彻。”
“嗯。”
“你说人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她忽然问。
裴昶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山谷的方向。
“还没老过,我也不知道答案。”他回答得很诚实。
宋知蕴被他逗得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想过吗?”
裴昶回答得很快:“当然想过。”
“我有时候会想,等我真的老了,身体可能比现在还不如。也许最后几年只能在轮椅上过,或者躺在床上。”
宋知蕴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
“芝芝。”裴昶转过头来,神情认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先走。”
宋知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我希望你可以在睡梦里,不疼不痒地走。你胆子小,留下来的那个肯定不好过。”
“你不想让我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所以选择自己承受?”
“嗯。”裴昶点了点头,语气坦然,“那种感觉我承受就好了,不用你体会。”
宋知蕴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阵阵晚风席卷而来,带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那你呢?”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啊……”裴昶侧过脑袋,目光重新看向头顶的星空。
“我希望你在下面,能稍微放点水等等我。等我看完那些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大街小巷,马上就会来找你了。”他的语气淡淡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宋知蕴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伸手去够他的手,然后将指尖慢慢扣进他的指缝。
裴昶收拢手指,将她的小手握紧。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知蕴感觉到眼皮开始发沉。
靠在裴昶肩上的脑袋不自觉地往下滑,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
裴昶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出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芝芝,回去了。”
宋知蕴含糊地应了一声,睁开眼睛。
她揉了揉脸,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半步。
“几点了?”她问。
裴昶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二十。”
“这么久了?”
“嗯,你在我肩膀上睡了快四十分钟。”
宋知蕴有些不好意思,挽住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回到房间后,宋知蕴几乎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裴昶躺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把被子拉到肩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分,宋知蕴被闹钟叫醒。
她赖了五分钟才爬起来洗漱,裴昶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椅子上。
两人下楼时,小周正在客厅里调试设备。
她见两人出来,笑着打了声招呼:“知蕴姐、裴总,昨晚休息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