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法揣测对方会如何出牌,一旦战败,主力溃散不说,很可能将先前所占的境域全部吐出来,他们之前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
“阿伏干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宇文杰说得咬牙切齿,“再晚一点也好哇,咱们排兵也能从容些。”
沈原接过话:“所以君侯适才说,莫要小觑此人,他能在这个节点亲自赶来,说明已经看穿了我们的意图。”
之后帐中一片安静。
陆铭章看向帐中诸将,问道:“众位将军可有良策?”
他先看向张巡,张巡沉吟片刻,说道:“回君侯,属下以为,不若将主力分成两支,一支应对前线,一支折去后方,如此一来,无论弥军施展哪条路数,是从前方来还是从后方来,我方皆能应对,不至于顾此失彼。”
陆铭章没有置评,转而看向宇文杰:“你说说看。”
宇文杰看了张巡一眼,说道:“属下以为,张将军这个计策听起来没有问题,真到战时,会出乱子。”
陆铭章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将主力分成两支,军力一分为二,那便不能叫作主力了,两支都成了偏师,若是弥军正面迎来,本来我们以全力迎战,尚可一战,结果因为军力分散,很有可能不敌……”
“届时前军被击溃,后军又来不及回援,两头顾不上。”
宇文杰说罢,张巡没有争辩,反而坦然地表示认同,向上说道:“是属下疏忽了,只想着两面兼顾,没考虑到兵力分散的风险。”
陆铭章没说什么,又问宇文杰:“依你看,该当如何?”
宇文杰略作思忖道:“不若缩短主力线,将兵力收拢,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他说完后,陆铭章静了一息,说道:“还是太被动了,一旦被动,后面很难再翻身,只有被他们压着打的份。”
就在陆铭章看向沈原时,沈原先一步说道:“君侯心中必是已有计较,只待君侯一声令下,我等随时听令。”
宇文杰向沈原瞥去一眼,要么说是君侯的心腹呢。
众人一齐向上看去。
陆铭章面目苍然,眉间两道深深的褶印,嘴角微抿。
别人可能还没有特别的感触,张巡却能明显感到君侯的变化。
非是年龄上的,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死寂的静潭,没有一点活气,若非必要,他根本不愿多说一句话。
陆铭章从案间抬头,他没有看向在座的诸将,而是看向帐外的那一片白光。
正在这时,一名斥候急急入营,于案前抱拳道:“回君侯,已探得,弥境内各大关隘加设军防,防守比之前严密了数倍,附近能走马的道路皆有军卫巡防。”
众将眉目一凝,其中一人说道:“阿伏干这是将所有路径封死,不给我方半点攻进的机会。”
一时间,帐中气氛变得更沉。
陆铭章问那斥候:“信息传过去了没有?”
斥候立刻回道:“回君侯,已往东港送去信报,用的是最快的马,预计不日可达。”
“好,去罢。”
斥候得了令,躬身退出帐外。
之后陆铭章没再多言,让诸将近前,以指在舆图画出一个巨大的“U”形。
“主力过长,首尾不顾,这是我们眼下最大的隐患,若弥军绕到后方,断我粮道,袭我尾部,就会十分被动,可反过来想,若我们顾及后方,将兵力回撤,他们很可能会改变策略,从前方袭来。”
他将刚才那个“U”形再次画出,道出三个字:“马蹄阵。”
“弥军想要绕到后方,实际是进入我军‘口’中,正好方便我们围剿,若他不袭后方,而是转攻前方……”
陆铭章说了一半,众人已明白其意,张巡豁然道:“若他们攻袭前方,这马蹄形兵阵有两端,随他攻取哪一端,另一端可及时应援,左右互保,形成一个整体。”
陆铭章点了点头。
众人精神重振,眼中兴光大动,这一仗若是能赢,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赢得土地。
此次阿伏干亲临,若他们能胜,在摧毁对方士气的同时,会让他们接下来的仗,打得更容易。
这就好比对方掏出了底牌,可仍旧一败涂地,一个不好的开端,对应着更加不好的结局。
陆铭章开始点将。
“图平。”
一年轻军将应声:“末将在。”
这图平是康莫的手下,和康家大姑娘两心相悦,后来康家大姑娘为了心上人,特意邀沈原于茶楼说明。
“命你率本部一万轻骑,继续向前推进,每日三十里,沿途烧毁弥国粮仓,声势要大,要让阿伏干以为我主力仍在向前,遇敌则战,战则即退。”
“末将领命!”
陆铭章再道:“张巡听令。”
张巡抱拳应声:“末将听令。”
“命你率一万五千精兵,向左前方推进,遇敌则战,战则固守,若右翼遭袭,你无需请示,即刻分兵五千,从侧翼驰援,你的任务,是撑住这‘马蹄’的左半边。”
“末将领命!”
陆铭章看向张巡之弟张孝杰,接连下令:“孝杰率一万五千精兵,向右前方推进,若左翼遭袭,你亦无需请示,即刻分兵五千,从侧翼驰援,你的任务,是撑住这‘马蹄’的右半边。”
张孝杰向前一步,抱拳道:“末将领命!”
一道道军令颁下。
陆铭章将目光移到宇文杰身上,宇文杰挺了挺胸膛,等待那道属于他的军令,然而陆铭章的目光只是掠过他,最后落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康莫听令。”
康莫上前一步,声音浑厚:“末将在。”
“命你率两万步卒,居中缓缓前行。”
这道军令比前两个简明,然,众将清楚,中军的位置有多重要,若按“马蹄”阵行军,这中军就相当于一个网兜,用来兜住猎物,一旦破了,前功尽弃。
康莫浑身血液沸腾,头脸涌上热力,响亮应道:“末将得令!”
第611章 救妻心切
立于一旁的宇文杰已按捺不住,等待属于他的那道军令。
陆铭章的目光转向他,令出:“命你率一万精兵,于中军后方接应。”
接应?宇文杰怕自己听错了,他不该是主力么?怎么只做了接应?
但他在陆铭章面前不敢质问,只能怏怏应下:“末将领命。”
陆铭章看了他一眼,宇文杰赶紧将肩背打直,重新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洪亮:“末将领命!”
帐中诸将见了,个个憋着笑。
陆铭章收回目光,向周围一扫,再次启口:“传令官何在?”
一名精瘦的高个男子趋步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若弥军绕进后方‘口’中……”陆铭章停了片刻,说道,“本帅以三声号炮为合围之信。”
“第一声,左右两翼开始向内收缩,第二声,中军停止前进,掉头列阵,第三声,尾部伏兵杀出,断其后路。”
“三炮响毕,将弥军主力围死于阵中,此信号,诸将务必牢记,不得有误!”
众人齐声震震:“末将得令!”
“本帅自领三千亲卫,坐镇中军后方的高地之上,本帅所在之处,便是帅旗所在之处,帅旗不倒,诸将不退,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诸将肃立抱拳,齐声应诺,响若雷霆。
阿伏干以为陆铭章主力军只有四五万,然,他统共借调十五万军力,一万军兵为前导,四五万军兵后方推进,这是明面上的,另有大部队于别处。
不过阿伏干也不傻,他有所提防,怕陆铭章留有后手,于是遣派手下大将火速赴各区关隘,以防万一,不给陆铭章半点可趁之机。
众将散去,走出主帐。
宇文杰快走几步,追上沈原,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打趣道:“你倒是会来,我大伯问你话,你一句‘君侯心中必是已有计较’,这一记马屁拍得响。”
沈原斜眼看他,笑道:“君侯用心良苦,不过是想考考你们,而我呢……”他指向自己,“是君侯的传话筒,只需将话头递回给君侯。”
宇文杰心情不错地笑起来。
“瞧着心情不错。”沈原一面走,一面随口说道。
宇文杰嘴角扬得高高的,他先时以为君侯给他一个无足轻重的任务,结果就在刚才,也就是君侯的最后一道军令。
三声炮响为信,第三声,尾部伏兵杀出,断其后路,原来他才是最后的杀手锏!
知道自己的用处后,他终于明白君侯的良苦用心,浑身的血都活了过来,自然是喜上眉梢,掩也掩不住。
宇文杰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刚才斥侯来报,我大伯问……信传去东港了没有,是什么意思?”他见沈原一副老在样,“啧”了一声,“快说!东港跟咱们这场仗有什么关系?”
沈原也不对他隐瞒,说道:“你可知道韩越和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