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见元初嗫嚅着不说话,脸上也有些红。
“怎么了?”她问。
元初低声道:“阿缨,那个……我……”
“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娘娘和佑儿回去,这一次,我就不随他们走了。”元初快速往戴缨面上看去,又快速敛下眼皮。
戴缨认真看向元初,在她的面上端详,问道:“我仍是那句话,你可想清楚了。”
能让元初心甘情愿来默城,只有长安,让她离开的,也只有长安,现在她选择留下,不用想,仍是为着那一人。
元初抬起头,语气虽然不响,可腔子却是笃定的:“留下,不走了。”
她不愿意走,戴缨不会不同意,之后携同她一道,送杨三娘一行人到港口,杨三娘上楼船之前又同戴缨说了好些话,心里尽是不舍。
“娘亲,你放心,待孩子大些了,我带他去罗扶看你们。”戴缨说道。
杨三娘红着眼眶,说不出话,就怕一开口又掉眼泪,元佑拉着戴缨的衣袖,让她屈下身。
“阿姐,等你肚里的小婴孩出来,我才真当舅舅哩!”
戴缨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杨三娘转头看向元初,也没多说什么,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之后便领着一众人登船离去。
晚间,戴缨和陆铭章用过晚饭,于御园闲适散步。
她如今已有三个月身孕,平日又贪嘴,整个人圆润了不少,好在还是前期,不必太过控制食量。
她衣衫的料子轻薄,只在腰间系一根细细的带子,略显宽松。
风一吹来,薄软的衣料下显出一个微微隆起的腹部,不算明显,乍一看,就是腰肢圆润了些。
这是他和她的孩子,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他会竭尽所能为这个孩子谋划得更多,更远,为他打下一整片疆域……
第495章 隆起的小腹
在戴缨确诊有孕后,他和她都是欣喜的。
然而,戴缨在这头三个月,并无什么特别的反应,譬如,心烦、心慌,还有最常见的呕吐。
她皆没有,整个人的状态就和从前没有两样,反倒是吃得好,睡得香。
这让陆铭章恍惚自己是不是真要做父亲了。
直至这风起的一瞬间,薄软的衣料下显出她圆润的腰肢,还有微微隆起的小腹,再一抬眼,他看向她的脸……
他的妻子是美的,这一点毋庸置疑,现在却多了一层温和的光晕,这光晕软化着他的心。
他才深刻意识到,她的肚腹中孕育着他和她共同凝结的血脉。
他无法形容那种心情,就是将他整条命押上也不够,不够来爱他们。
再加上前一世的遗憾,这种幸福和满足让他觉得尤为珍贵和难得。
无疑,他是幸运的,只想时光慢一些,他可以和她慢慢走完这一生。
他觉得生命不够用,因为他还有许多事要做,要为她和孩子打算。
微凉的夜风拂过面庞,戴缨一手虚虚地护着肚儿,她最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小生命,走动间,她的另一只手被陆铭章牵起,于是转过头看过去。
陆铭章轻轻瞥了她一眼,衣袖下又捏了捏她的指尖,刚准备开口说话,一个小人影跑了过来,挤到二人中间,将两人牵着的手冲散。
“母亲,我还没坐过大船,坐船是什么感觉?”阿瑟挤在戴缨和陆铭章中间,仰头看向戴缨。
戴缨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说道:“娘亲也不好说,待你再大些,娘亲带你坐大船出海,你自己亲自体验一番,可好?”
阿瑟拍手笑道:“阿瑟要快些长大,长大后保护小妹,再坐大船出海。”
戴缨也跟着笑出声。
阿瑟撒开戴缨的手,又往前跑去。
“看他高兴的。”戴缨笑道,“小孩儿家家,听说要坐船出海就高兴成这样。”
陆铭章看着阿瑟欢跑的背影,冷不丁地说道:“他不是因为坐船出海才高兴,他是因为元佑走了,他高兴。”
戴缨一噎:“也是,元佑在时,总拿辈分压他,这会儿他走了,他自然是高兴的。”
陆铭章笑而不语,没有接话。
“对了。”她又想起一事,“元初原本说同我娘亲一道回罗扶,今早一来就改了口,说是不走了。”
陆铭章眼睛往下一压,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长安在这里,她能去哪儿?”
“那她先开始还说要走来着,想是二人闹了矛盾。”戴缨只当她和长安这会儿又和好了。
陆铭章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自是将矛盾化解了。”
……
这日,长安没有去城主宫,而是去了军部,想要求见陆铭章,却被告知,君侯在忙,眼下不见人。
他只得在庭前静候,这时,来了一名武将,是城防司的康莫。
康莫其人虎臂狼腰,身量高大,戴缨在清除原城主苏勒嫡系后,将此人提拔。
长安在营部时,和这人打过交道。
“长安大人。”康莫拱手上前。
长安拱手回礼。
“君侯可在里面?”康莫问长安,在众人眼里,长安就是君侯大人的眼和嘴,想要见君侯,得先问过他。
长安默着脸,点了点头。
“大人可否代为通传一声?属下有事求见君侯。”康莫是个粗汉子,他并未发现长安的脸色不对。
长安用下巴一指,说道:“今日不该我在君侯跟前当值。”
康莫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歉意地拱了拱手,然后迈着阔步往屋檐下走去。
门前当值的小厮见了来人,转身进了屋内,片刻后出来,朝康莫躬身道:“康莫将军,大人传你入内叙话。”
康莫颔首,就要往屋里去,又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立于庭中的长安。
待康莫进到屋里,那小厮对着长安讪笑了几声,然后将目光投向别处。
长安深吸一口气,脸上仍是平静的,就那么立在庭中。
约莫一炷香后,屋门打开,康莫从屋里躬身退出,带上房门,之后走下台阶,经过长安时,多问了一句。
“长安大人,你……是不是惹恼了君侯?”
长安没有回答,横了他一眼,康莫嘿笑两声:“莫怪,莫怪,随口问问。”
之后人便离开了。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名军将,他们来时和康莫一样,同长安打招呼,离开时带着疑惑的眼神。
太阳光从浓到淡,从黄灿灿渐变成橘红,墙影拉长,夕光爬上军部的灰白院墙,再悄然溜走。
终于,门开了,陆铭章从屋里走了出来,长安几步上前,随在他的身后。
陆铭章在前面走,长安紧随其后。
走到军部府衙的大门前,陆铭章径直上了一顶轿辇,丝毫没有理会长安的意思。
长安只能立在原地,看着轿辇走远。
元初在府中等了一日,不停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这一日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她不时让人去城主宫附近守着,就怕人是从城主宫抬出来的。
因为这一份担心,让她同阿娜尔算账的心都暂且搁置下。
下人火急火燎地跑来说,长安大人回了。
元初兜着大裙摆往前门跑,见着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又隔着一点距离将他上上下下打量。
身上好好的,看着并没有受伤,不过她仍是问了一句:“可有伤到哪里?”
长安对她温和地一笑,摇头道:“无事。”之后往内宅走去。
他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无事”,她跟在他的身后,之后又同他并行,眼梢不时看他一眼。
长安并没有去元初的院子,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她见他精神不对,没去扰他。
到了掌灯时分,厨房开始摆饭。
“去将大人请来。”
元初对敏儿吩咐,脑子里突然闪过那日阿娜尔的话:
在你心里,他不过是你呼来喝去的奴才。
你连长安大人用不用饭都不在意……
她突然想到,不止一次,她用饭时让人传他前来,她平时吃饭慢,每次他都陪侍一旁,她不用完饭,他就不起身。
若是哪一日她没有胃口,哪怕菜馔上桌,也让下人们将菜撤下,从来不去顾及他,不去考虑他吃不吃。
那些被撤下的饭菜最后又端去了他的院子。
“等一下。”她叫住准备去传话的敏儿,“将饭菜端到那边罢。”
长安坐在桌后,看着这一桌的饭菜,微笑道:“怎么将饭菜端到这边来?”
元初不让人在跟前伺候,让下人们退了出去,她亲自为他置了几样菜馔,放到他的面前。
“你这院子我来得少,今日一看,院子里也没什么人伺候,怪冷清的,我过来给你添点声响。”
长安“嗯”了一声,她又执起酒壶,就要起身为他斟酒,他在盏上虚虚一按:“不敢劳烦公主,长安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