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面说,一面挨近他,颤颤地伸出手,在碰上他身体的一瞬,不知为何,宇文杰浑身一僵,胸口开始起伏不平。
就他渐渐看清了她的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好像很难受,他在伤害她,她却为了靠近,情愿被伤。
他牵起她的手,接着一声“夫君”幽幽传来……
他霍地睁开眼,耳边的呜咽声变得清晰,一张挂着泪的脸隐在黑暗里,闪着水光。
“怎么还哭了?”宇文杰伸出手,顿了顿,有片刻的迟疑,不过还是将人环进怀里,虽然动作显得生涩。
他并不是什么细心柔情之人,不善于同女子相处,更不会甜言蜜语,这也是为何他一再说,同女人相处很麻烦。
谁知不问还好,一问陆溪儿的哭声更大,双手捂着脸:“我还没睡呢,你倒先睡了。”
宇文杰一噎,揉了揉眉心,说道:“行,你先睡,你睡了,我再睡。”
她并未闭眼入梦,而是一只手攀在他的胸口,在那里摩挲。
他倒吸一口气,抓住她的手,压着嗓:“做什么呢你。”
“我看你这儿的伤好了没。”
宇文杰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能化作认命般的叹息:“该摸的地方不摸,不该操心的地方瞎操心。”
“你说什么?”陆溪儿问。
“没什么,快睡,明日还有好多事忙。”
就这样,他拥着她睡去,这一夜没有水到渠成,只有半途而废。
三日回门,陆溪儿收拾得整整齐齐,换上了一身颜色鲜亮的锦缎袄裙,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干净布衣的小丫头,是宇文杰特意去牙行买回的。
出嫁前,按戴缨的意思,让她从府里挑几个丫头带在跟前伺候,陆溪儿觉着把她们带上不顶用。
烧火做饭、浆洗打扫的活计,她这个主子不会,那些娇养的丫头们自然也不会,反倒可能添乱,另一个,也不想她们跟着自己吃苦。
两人从陆老夫人的上房出来。
戴缨往她面上看去,原以为她会向自己诉苦,却见其面上拂着光,嘴角噙着笑意,身上穿着锦缎袄裙,一张脸被领边的狐绒簇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精致又利索。
提吊多日的心总算松了松。
春寒料峭,两人没往后园去,而是径直去了暖阁,屋里燃着淡淡的香,丫鬟们沏上茶水,端上果盘,然后退了出去。
戴缨再次往陆溪儿面上端详,见她眼睛里汪着水光,腮颊柔红,于是打趣道:“如今也是当家娘子了。”
陆溪儿会错了意思,看了看左右,将身子倾过去,带着羞怯的腔音,说道:“还没有呢……”
第326章 醋意
屋子里暖意融融,陆溪儿随手将丰软的袖笼搁至身侧,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
戴缨这个当伯娘的,见她回门,自然要关切几句,问问这几日过得如何,适应不适应。
于是漫口说了句,她如今也是当家娘子了。
陆溪儿却会错了意,或许是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那不便启齿的隐秘。
“还没有哩!”她说。
戴缨顺着她的话,笑着问:“什么还没有?”
屋里没人,她将手握在嘴边,把声音放低,说得很快:“就是那档子事……没成……”
说完,耳根已红透,眼神躲闪。
戴缨呆了呆,片刻后才完全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满眼的不可置信,惊问出声:“你们没做……没行夫妻之礼?”
陆溪儿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脖颈,故作轻松的模样:“这种事情,总得两相情愿,不能……强行成事罢……”
“谁不情愿?”戴缨立刻追问,眉头微蹙,“你不情愿还是他不情愿?”
宇文杰对这门亲事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这让她不得不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故意冷落陆溪儿,或是拿捏她,甚至在床笫之事上也要给她难堪。
问过之后,再看陆溪儿那张比先前更红的脸腮,心里有了数。
看来,不情愿的那个,是眼前这个看似浑不在意的新嫁娘自己。
于是问道:“这种事……你们怎的头一夜……”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既觉无奈又有些哭笑不得,男女之事,在新婚之夜本该顺理成章才对,说着后来,戴缨不知该如何往下说。
房帷私密,不好问得太细。
心里倒是叹了句,宇文杰看着不贴心,行事倒是……洞房之夜,床笫之私,他还真就依了陆溪儿,换了大多男子,只会觉得扫兴,甚至觉得伤了颜面,一味叫女子忍耐。
陆溪儿浑不在意地说道:“以后日子多的是,慢慢来,这种事也不能强求,对不对?”
这话不知是说给戴缨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戴缨无奈地摇了摇头:“话赶话说到这里了,我本也要同你说的,这会儿就告诉你罢。”
“什么?”
“别尽想着日子多的是,他马上就要离家了,要去营地,这一去,怎么着也得三四个月。”
“去营地?”
陆溪儿心里一紧,真要说来,他参军还是她促成,她告诉他,参军是对的,男儿就该投身军营,然而此刻乍一听,心里却蓦地升起不舍和担忧。
并且这份情绪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俨有化不开之势。
“是不是大伯安排的?能不能不去?”她问。
“他如今在营中任都头,是你大伯手下正经的军官,你大伯又有意栽培他,怎能总在家中?”戴缨说道,“我和老夫人已经商量过了,待他去了营地,就把你接回府里来住,你在家里住上一段时日,有我们照应着,也省得你一人孤单,待他回来,再把你接回去便是。”
戴缨见陆溪儿的面色仍是低郁,走到她的身边,劝慰道:“这也是个机会,你大伯用心良苦,往他手里递机会,莫要辜负了。”
“况且,如今又无战事,不会有事的。”
戴缨继续宽慰她,“上次因为立功,你大伯赐了他一些封赏,待这次归来,手上的钱凑到一起,应该能置办个大一点的院子,我再给你几个丫头,日子也能过得舒心些。”
陆溪儿现在住的院子连个偏屋都没有,估摸着买来的那个红丫还得在灶房打地铺。
陆溪儿听说无战事,这才稍稍放下心,她手里是有钱的,有一次,她同他提过,要不将她的钱挪出一部分,单独买个宅子,他反问了她一句。
“动你的嫁妆?”
她见他面色微绷,知他心里抵触,这个话再没提过。
他交到她手里的钱,不少,就是戴缨说的立功的封赏。
如今虎城地价不比从前,凭这些钱想买个稍大些,还带院子的小宅,显然不够。
心里对宇文杰的担忧消下去后,紧接着又感动于戴缨对自己的看顾。
于是嘴角抿着笑,歪到她的身上:“等我回来住,我就天天来烦你。”
“尽管来烦,就怕你不来,你一走,我天天也没个人说话,盼着你来哩!”
两人言笑晏晏,正在此时,打帘的丫头碎步走来,福了福身,说道:“夫人,大姑娘来了。”
戴缨嘴角挂着笑,眼皮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复抬起:“快请大姑娘进来。”
丫鬟应声去了,打起暖帘,陆婉儿缓缓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蓝玉和两个丽婢。
戴缨侧目,迎光看去。
陆婉儿穿着一袭沉香色绫锦长衫,外罩一件水红色窄袖对襟薄袄,领口与袖缘镶有一指宽的银鼠毛,下着一件月色罗裙,最外头是一件绒里子的遍地金妆花缎的披风。
随着走动,披风边缘拂过她隆起的腹部。
丫鬟上前,替陆婉儿除了披风。
她先走到戴缨面前,福身道:“给夫人问安。”
“大姑娘不必多礼。”戴缨说道。
陆婉儿直起身,微笑着走到陆溪儿面前,姊妹二人厮见,叙了礼,各自坐下。
随在她身后的蓝玉上前见礼,戴缨让人给她赐座。
“我才从上房过来,怎的听说,这才成亲,如今又无战事,妹夫就要去营地?”陆婉儿问道。
陆溪儿打趣道:“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又非什么秘事,它自己跑到耳朵里了。”陆婉儿快速往戴缨面上扫过。
戴缨如何不知她心里想的什么,从上房那边过来……说什么消息自己跑到她耳朵里。
只怕不是从上房顺风听得消息,而是特意闻讯前来的。
无非就是心里醋妒,她父亲不待见谢容这个女婿,却对宇文杰这个侄女婿另眼相看。
戴缨所料不错。
陆婉儿心中不平,特意过来求见她父亲,问一问凭什么,凭什么宇文杰能得到重用,谢容却被安排一个闲职。
“虽未有战事,总不能待到战时再临阵磨枪,如今你父亲正值用人之际,溪儿她夫君能力不俗,正好能顶上。”戴缨开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