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333)

  他也伸出双手于炭盆上方。

  两人的脸被炭火烘得热烫,映着红光。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一双大手上,很宽大,看起来有些粗糙,指节处的裂口好了,只是有些地方仍是紫红。

  “你那……伤口好完全了?”陆溪儿没话找话。

  宇文杰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胸口,点头道:“好了。”

  之后便是一片安静,她彻底没了话语,继续烤火,一双白皙的双手在炭盆上方烘了正面,再烘反面。

  烘得暖暖的,就在这时,他的手伸过来,托住她的手,她本能地想要缩回,他的声音传过来。

  “我看看你的戒指。”

  陆溪儿一呆,依言将手伸给他,再将五指分开,以便他看得更清楚。

  他的手掌宽大到可以整个包裹住她的,还绰绰有余。

  他低下眼,目光往她手上的几枚戒指看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她:“有这几枚戒指,卖了换些钱,以后日子不愁了。”

  陆溪儿心里一刺,有些闷闷的难受,接着对面低低地笑出声,于是疑惑地看过去。

  宇文杰的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正经,分明是一副欠欠的表情。

  他挨近她,重新在椅子上坐稳,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他身上鲜艳的婚服让她的心头又是一跳,犹记得,她在茶楼看向他时,他就是穿一件红色的薄衫,外罩一层轻甲衣。

  那个时候只觉得说不出来的刺目,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逗你玩呢,你看你那脸色。”他的腔子带着笑意,“你戴戒指好看,以后就戴着。”

  她红了一整个脸,右手被他握得发软,假装不在乎,让自己的语调自然起来:“我已做好了洗手作羹汤的准备,再戴这些不方便……”

  第325章 初夜

  陆溪儿既然决定在宇文杰低谷时嫁给他,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去适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截然不同的日子。

  并且,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一个人只要品行端正,再加上强大的本事,还有坚定的意志,待到机会来时,一定会成功。

  宇文杰身上恰好有这些闪光点,他骄傲却不虚伪,贫窘却不颓丧,有能力更有原则,并且这个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机会。

  她将手从他的掌间抽出,于衣袖下相互交握,双颊烫得厉害,声音轻小。

  他虽那样说,可她知道这些好看的戒指,注定是戴不住的。

  他将目光从她的手上收回,问:“会不会生火?”

  “生火?灶上生火?”

  他点了点头。

  “不会,要不你教我,应该不难。”她怕他嫌弃自己无用,便告诉他自己可以学。

  宇文杰耸肩,说得轻描淡写:“我也不会。”

  “那你每日怎么吃饭?”她问。

  “我都是随意对付,有时夏老爹邀我去他那里吃……”他说道,“不打紧,明日我去买个粗使丫头。”

  陆溪儿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有那个闲钱?”

  “好歹如今也是都头,一个粗使丫头买得起,虽说不能让你像从前那样富绰无忧,但这戒指还是戴得住,不至于要到变卖首饰过日子的地步。”

  她眸光轻斜,正巧撞见他看过来,对上的一刹那,两人像是烫了一下,赶紧缩回。

  就在这里,院外传来更声。

  宇文杰打了一声咳嗽,说道:“这个炭盆……总放屋里憋闷,夜里得挪到屋外。”

  陆溪儿起身,让出位置。

  他矮下身,将炭盆拖至屋外,过了好一会儿,端了一盆水进来。

  “洗罢。”

  陆溪儿面上一红,四下看了看,这屋子也没地方供她净身的地方。

  似是看出她的窘迫,他出了屋子,并带上房门。

  她便端着盆去了屋角,将身上厚重的嫁衣褪去,搭于旁边的衣架,接着除了头簪,散了发髻,只着一身里衣,避于墙影里,胡乱对付着擦洗身子。

  嫁衣一褪,又没了火盆,暖热消散,寒凉渐起,快速擦洗好后,缩着双肩,走到榻边,踢了鞋,窝到松软的新被中。

  觉着盖一层不够,又从墙边拉了一床新被,覆在上面,这才慢慢躺下,缩到被中。

  躺下没有片刻,房门“笃笃”被叩响。

  “进来。”她从被中露出一个头。

  房门被推开,涌进一股寒气,很快又“吱呀”一声阖上,她将自己缩着,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背朝外,面朝里。

  接着,身侧的榻沿有了重量,衾被扯动,再揭起,感到身后多了一道气息,是他躺下了。

  散着湿潮的冷气,呼出的气息却是灼热,似有若无地扑拂上她的后颈,就在她身子紧绷之时,腰腹环上一条坚实的臂膀,硬得像石头。

  在距离拉近的一瞬,她的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栗。

  颤动的幅度明显到身后的宇文杰也感知到,他以为是自己身上的寒气,让她不适,因为他刚才打了一盆井水洗身,身上并不暖和。

  “溪儿?”他唤了一声。

  陆溪儿将脸半捂在被中,“唔”了一声。

  他见她仍是背着身,于是捧起双手,对着哈气,让手掌快速热起来。

  身体差不多回暖之后,向她靠过去,再次环上她的腰肢。

  陆溪儿倏地转过身,咯咯笑出声,推掉他的胳膊,笑说道:“我怕痒。”

  宇文杰见她笑模笑样,心尖也跟着颤动,于是翻到她的身上,双臂撑于她的脸边。

  就在她睁愣着双眼,吃惊于他的大胆时,他空出一只手,嘴角咧出一个戏谑的笑,她顿感不妙,却也迟了。

  接着屋里响起女子止不住的笑声,一面笑,一面喘声说着。

  “不要……”

  “我怕痒……”

  “哈哈……我真怕……”

  “宇文杰!我恼了……别挠我肚子……”一句带着嗔怪的话,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串更响亮的笑声。

  讨饶的笑声透过窗扇,传到院中,传到院中屋檐下的少女耳中。

  夏妮咬着唇,倚着门栏,直直看向亮着浅黄色灯火的窗。

  以往,那扇窗上的光很早就熄了,总是静静的,现在,那屋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窗纱的光晕映着模糊的、晃动的人影,静静去听,不知是不是错觉,仿若能听到喁喁私语。

  这时,夏母的声音,倦懒的从里屋传来:“妮儿,还不进屋,寒气都跑屋里来了。”

  夏妮只好转身回屋,关上了房门,穿过黑暗,往自己的屋子摸索而去。

  这一过程中,又听到夏母对夏老爹抱怨:“之前让她早些送那棉衣,若是早送到人家手里,兴许今日当新嫁娘的就是她。”

  之后是夏老爹的叹息:“送去了又怎么样,后来不是送去了么,人家也没收,依我看呐,阿杰在这院子住不久哩……”

  熄了灯,黑黢黢的屋,被子高高隆起。

  宇文杰额上浸满汗珠,腮帮紧咬,而他身下的陆溪儿好不到哪去,眼睛似睁非睁,眉头颦蹙,身体僵直,完全没法放松。

  他咽了咽喉,声音低下去,说道:“你别紧着身子,我没法……”

  “要不……今夜算了罢……”陆溪儿声音细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出门前,戴缨私下告诉她,女子头一次会疼,却不知是这么个疼法,简直没法忍。

  “算……算了!?”

  宇文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蓄势待发,这么个紧要关头,她却说算了?

  “嗳!太疼了……”她说道,“要不下一次,我提前准备准备?”

  “你怎么准备?”

  她推了推他,将双腿缩起,吱唔不出。

  宇文杰叹了一声,从她身上翻下,平躺,一手横搁于额,身上渐渐冷下来,应了一声“好”。

  “那你再准备准备,不勉强。”接着,不再说话,闭上眼睡去。

  宇文杰晚间饮了酒,很快就沉入梦香,陆溪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床榻,连空气都是陌生的,并且身边还躺着一个男人,她忽然想念自己的香闺,怀念自己的软榻。

  虽然那事没成,可身下却火辣辣的疼,一时间眼睛酸涩,转头去看,就见宇文杰闭着双眼,睡得死死的。

  心里委屈不已,凭什么她受罪,心里怄了气,他却睡得香酣,越想越难受,竟忍不住哭出声。

  四周阴风阵阵,莽林森森,宇文杰看着眼前的破败寺庙。

  不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女人戚戚的哭声,他双目怒睁,将手里的长戟横挡,驱除邪灵精魅。

  这时,寺庙飘来一白影,飞落至他身前,看不清面目。

  “你哭什么?”他问眼前的女子。

  女人以袖掩住半边面,说道:“郎君煞气太大。”

  他眉头微锁,扬起下巴:“你不靠近我,我又怎会伤你。”

  女子向前一步,抽噎道:“妾身若执意近前,郎君待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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