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251)

  身后之人回答了什么,她没听清,风声,马蹄声,接着她沉入了梦里。

  行了一程,不知走了多久,待她再醒来时,他们仍在林道间飞驰,就这么又行了一小段,前方隐有火光闪动。

  她心里一紧,抓住陆铭章的胳膊,担心是那个暗卫的手下。

  “莫担心,是我们的人。”陆铭章在她头顶说道。

  戴缨这才放心地“嗯”了一声,陆铭章听着这轻轻的一声,又喃喃地复述:“莫担心。”

  山下蜿蜒的道路,几星火把,火光下,人影幢幢,不在少数。

  张孝杰带着一队人马立于山下,听见马蹄声,赶紧从副将手里接过火把,带着几人上前,将前路照亮。

  陆铭章行到跟前,勒马遽停。

  张孝杰乃张巡之弟,同张巡还有余子俊等人皆属陆铭章嫡系。

  在收到陆相公的书信之后,兄长本欲亲身前来接应相公,然信中道明,兄长和余子俊等人留守北境不得擅离,几人商定后,便由他带一队人马乔装,赶赴罗扶腹地。

  原来陆铭章算准了元昊的心思,不会让他赴北境,是以,在元昊决定让他赴东境之前,他已给北境修书一封。

  不仅如此,亦摸清了甲一等暗卫的底细,知道仅凭长安很难敌过,从前至后,每一步都精准地把控着,唯有一点他疏忽了。

  那便是甲一目力高于常人,识出了他安排的“金蝉脱壳”之计,谁知甲一没有立刻去追拿戴缨,阴差阳错之下,反而成全了整个计划。

  “大人,其余几名暗卫已全部清理。”张孝杰立于马下,向上抱拳道。

  陆铭章颔首。

  戴缨抬看向这些如同天降的兵卒,在他们中间,寻到了被救下来的陈左和归雁,却没有看见鲁大。

  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陆铭章在她身后说道:“鲁大伤重,已让人带他先行。”

  接着他看向马下众兵士,下令道:“出发。”

  众兵士无声抱拳,翻身上马,一行人打马往黑夜行去。

  那日暴雨,陆铭章和宇文杰等人于木屋歇整一夜,次日清晨再次出发,谁知一夜雷电,树木被劈,阻了官道。

  不得不改行野路。

  当时宇文杰若是近前观察,就会发现异常,树根断裂处的痕迹非自然,而属人为。

  他们行了野路,既是野路,那便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救下戴缨后,陆铭章等人昼夜攒行,不敢有半点耽搁,眼下仍未完全脱离险境。

  按预先计划的线路,他们绝不能走官道,只能行山路,最后再辗转水路,若是能成功登船,一路往北,进入北河,方算脱险。

  ……

  议政殿,元昊处理完手头政务,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前侍立,活动了一下肩颈。

  正在此时,殿门被叩响。

  “进来。”元昊开口道。

  一个圆脸身胖的宫人碎步走了进来,行到元昊跟前,躬身道:“陛下,暗卫适才来报,说是出了事。”

  那日,蓝衣人带着山水庄的管事先一步回城。

  回城后,他将人丢于牢中,甲一曾吩咐,待他将另几人捉拿后,一齐审问。

  谁知过了一夜,甲一等人仍没有回城,觉察出不对后,不敢耽误,立马入宫传报。

  通常情况,朝臣入宫见皇帝需递折子,尤其是下朝后,更不能随意扰皇帝晏息,然而甲一等暗卫不同,只要他们来,哪怕是夜里,皇帝从榻上起身,披衣也会接见。

  宫监听了蓝衣人的话后,迅速将这一异样报知于元昊。

  元昊立于窗前,猛地回头,心里顿感不妙,当下派人去寻,结果在山水庄的后山发现了几人的尸首。

  再通过庄子上的人一追问,才发现距出事之时已去了整整一日。

  元昊听了回报,头皮一炸,怒不可遏,当即派重兵前去追捕,另外,将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抓捕起来。

  包括戴缨和陆铭章住的宅子里的所有下人,还有山水庄的东家等人。

  屋室不大,四四方方,地面铺着灰白的石砖,门窗紧闭,光线不明不暗。

  灰白石砖上跪了十来人,个个缩脖耷肩。

  这一排人的面前立着一人,男人精瘦面貌,留着山羊须,双眼狭长。

  此人叫周砺,人如其名,心如铁石,手段如刀刃,专司审讯,人犯在他手里过一遍,管你清白不清白,不死也得刮一层皮。

  罗扶的那些朝臣们对他是又恶又惧,遑论眼前的这些下人。

  他先在这十来人面前来回踱步,接着脚步停在一中年男子面前,低眼看向去,看了几息。

  “你是山水庄的管事?”

  山水庄的管事赶紧应“是”。

  周砺再问:“你可是他们的内应?”

  管事大喊一声冤枉:“大人,什么内应啊,小人不知啊……”谁知话音未落,胸口挨了一脚。

  管事仰倒在地,好不容易撑起身,抬眼一看,吓得心里一缩,踢他之人正是昨日押他回城的蓝衣人。

  “还敢狡辩,这些人是借着你这庄子跑的,你,还有你的东家皆是一伙。”蓝衣人说着转头看向几人中的一人,那人身着亮眼的锦服,圆滚的像个球。

  此人是山水庄的东家,他低着头,在蓝衣人提及他时,脸上油亮的嫩肉抖了抖,额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蓝衣人将昨日的情形报知于周砺,分明是山水庄的人串通一气,以人冒充,助那小妇人逃脱,让他们误以为她仍凭栏喝茶。

  周砺听后,冷声道:“还不如实招来!”

  管事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他们东家,打着哭腔道:“您大人大物的,都这个时候了,倒是说句话啊!”

  周砺走到富商面前,停了一下,朝旁边伸出手,招了招,立时上来四个吏人,其中一人抬起脚,照着富商后背一踩,那山水庄的东家整个往前一爬,四肢全部贴于地面。

  不待他起身,又上前两人,将他的手脚压持。

  周砺从吏人手里接过一物,是一根削尖的细竹签,他屈身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肥白的手上,在众人还未看清之时,只听得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声,让跪着的一排人更加不敢抬头,仿佛谁抬头,下一个就会轮到谁,唯有一个小女娃侧头去看。

  秀秀永远忘不了她看到的情形,尖利的细签,整个插入薄薄的甲缝,甲壳裂开,里面渗出血。

  那只肥胖的手抖个不停。

  “我说,我说……”富商的声音已经变调,“我什么都招……”

  第247章 这场戏演得太投入

  周砺将细竹签拔出,将又尖又长的一端看了看,一滴血从尖端滑落,滴入灰白石砖。

  血落地的那一刻,周砺一把揪住富商的头,用力地往后一扯,拈竹签的手猛地扬起,染血的尖端正正对准富商鼓动的一只眼,距那瞪大的眼球只有一厘。

  “说!”

  富商面上的肉僵硬地颤着,嘴巴哆嗦不止。

  “说,我说……”

  “我那……那外室每旬第三日会去楼里坐……坐半日……”富商头皮被拉扯着,仰着脖,咽了咽口水,指甲的疼痛已经不重要,他的眼睛暴露,随时会被戳瞎。

  “外室?”周砺沉声问道。

  此时,那山水庄的管事从旁解释道:“大人,大人,我们东家是入赘的……”

  周砺的眼珠从眼底一划:“你是说,每旬第三日,你那外室会去楼里坐半日?”

  “是,是,大人,她去了,也不坐别处,最喜那个位置,因为观景佳,小人是入赘的,只能瞒着自家夫人,不敢叫她知晓。”

  周砺悟了,看来这是一早就探好了消息,特意于那一日,安排那小妇人坐上小半日,再起身离开,之后便是这富商的外室坐于那处。

  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周砺一把搡开富商,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站起身,走到另几人面前。

  “你们都是宅子里的仆从?”他问道,“谁是宅子里的管事?”

  无人应声。

  周砺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将目光定在一个小丫头身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叫什么?”

  小女孩揪着自己的衣摆,小声道:“秀秀。”

  周砺撩起衣摆,屈起一条腿蹲于她的面前,刚要开口,旁边一妇人把小女孩搂到怀里,哭诉道:“大人,她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周砺看向一旁的妇人,点了点头:“你是她的娘亲?”

  “是,我是。”厨娘紧抱住自己的女儿。

  “那我问你,你如实回答。”

  厨娘点头应“好”。

  “那妇人平时同什么人来往?”周砺问道,“莫要卯了一个,只要同那妇人有过来往的,全部道出。”

  “大人,我家娘子平日早出晚归,从来都是小肆到家,再从家去小肆,接触之人也都是食肆的客人,再无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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