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249)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旁边蹿出一个影儿,戴缨还来不及看清,鲁大一手护她,一手拍马,驾着身下马往另一个方向冲出。

  她反应过来,刚才冲出的影是陈左和归雁,他们用自己的冲撞为她尽可能争得一点逃脱的机会。

  座下的马儿飞奔到极致,两边的景物拉长,快速往后倒退。

  然而,一个黑影比他们更快,像一只低飞的燕,追上了他们,接着,戴缨听到马声悲鸣,天旋地转中,她从马背滚到了地上。

  好在鲁大扯了她一把,缓了冲劲,没让她把骨头跌碎,否则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的下场。

  “娘子先走,小人拖住他。”鲁大低声道。

  “我若走了,你焉有活命的机会。”

  鲁大从腰胯间抽出长刀,朝地上啐了一口:“娘子还是快走罢,你若不走,咱们一样是个死,小人若能护得娘子逃离,倒是成全了这护主之功。”

  “日后……我那两个弟弟……”他原本想说,若是可以,让家主多看顾两个弟弟,然而一转口,“娘子,快走!”

  戴缨一咬牙,不再耽误,撒开腿往林深处跑去。

  甲一看着对面的护卫,再看一眼那小妇人逃跑的方向,面色骤然一沉,没再说一句话,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双手同时挽出刀花。

  鲁大的长刀刚刚提起,对面人影一闪,他连人都没来得及看清,双腿只觉得一麻,人就跪在了地上。

  甲一抬脚欲朝戴缨的方向追去,谁知腿被鲁大死死抱住。

  “找死!”

  高抬右脚,照着鲁大的下颌一记猛踢,鲁大嘴里喷出血雾,这还不算完,在鲁大倒下前,又是一记连环踢,鲁大力撑不住,倒在地上,死活不知。

  戴缨拼了命地跑,跑得喉管发甜发腥,天和地都在颤转,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乌发半散,就这么没完没了地跑,周围只有枯枝败叶被踏碎的声响。

  还有她的呼吸声,喉管像破了一个洞,随着吐息发出啸声。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不敢停下休息,没命地跑,眼前像罩着一块黑纱,天快黑了,只是这天色黑得太过突然,之后才意识到,不是天快黑了,而是她的睛目发黑,发晕。

  然而,该追上的还是追上了。

  那人一个飞身,落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戴缨停下脚,知道自己逃不了,于是寻到一棵树旁,整个人仰靠于树干,渐渐调整呼吸,以免自己下一刻供血不足,晕厥过去。

  甲一看着眼前的小妇人,他很享受这种猫鼠游戏。

  山水庄的那座阁楼同庄子外的大树有段距离,头一次,他立在树下,望着阁楼,她同她男人坐于楼栏边闲话品茶。

  这样一段距离,绝大多人只观得模糊的轮廓,可他却看得清,不知那男人说了什么,让她笑得很开心。

  他听不到她的声音,只看见她在那里笑,便十分好奇,她在笑什么。

  不过那个笑让他想起那日在茶山,她同人比拼采茶的逞能样,后来还扯着脖子唱了一首不伦不类的小调。

  那日,他就于人群中静看着,觉得很有意趣。

  这一次,当她再次登入楼阁,仍坐在那里品茶,只是这一次那男人不在,独她一人。

  她坐在那里慢饮,坐了好一会儿,然后起身,暂时离开,兴是去净手,兴是去更衣,同前一次一样。

  之后,她再回来,仍坐到楼栏边继续饮茶,可再回来之人却不是她,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一眼看了出来,没有立刻动作,仍是靠着树下,闭目养神,就像那白日困睡的猫儿。

  她逃不出他的追捕,不吝啬于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他让她跑,再从后追上,然后看她绝望,这比枯燥的跟踪差事有趣。

  “你跑不脱。”甲一说道。

  戴缨渐渐平缓下气息,问道:“我的丫头和护卫呢,你的人把他们怎么了?”

  “你还担心他们?不若担心担心你自己,想想回了京都后,你这细软的身板抗不抗得住酷刑。”

  甲一说着,邪笑一声:“我喜欢听你的声音,想来受刑之时的叫喊必然也是动听。”

  戴缨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不让它露出惧意,她攥紧拳头,松开,再一次攥紧,以此来缓解身体的僵冷。

  甲一将双刀在手里玩转着,那两把刀就像他指尖的乖宠,任他手腕如何发力,如何转动,它们都依附着,听着主人的话。

  他双手玩转刀花,脸上是不顾他人死活的玩味,抬脚往她的方向一步接一步走去,越走越近……

  第245章 斩杀

  甲一朝那小妇人走去,看着她那明明害怕却又强装镇定的表情,心头猫戏鼠的兴味更浓,想着将她像只雀儿一般拎在手里,看她扑腾的样子一定更有意思。

  他那男人好像还是郡王府的谋士,想来也是个糊涂的。

  以为带她来一次山水庄,坐在阁楼上喝茶赏景,留下个印象,第二次再来,便能玩一出金蝉脱壳的把戏,将他们这些盯梢的眼睛糊弄过去?

  殊不知,他这双眼的目力不同常人,别人看不清明,他却看得明明白白。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看不清明那楼上的情形,这女人照样逃不脱,别说让她先行跑上小半日,就是再宽许她一两个时辰,他仍能轻松将她追拿。

  思绪转动间,他脚下未停,又向前迈出一步,逼近她。

  左脚刚踏稳地面,右脚尚未完全离地,异变骤生!后颈的皮肤骤然一紧,空气有了异常波动,有什么过来了,不是风声,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被划开了。

  越来越近,带着空气的撕裂和尖啸,凌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他感知到的同时,几乎没有给他丝毫犹豫的余地,不过一瞬间,他借着前踏未尽的力道,腰胯拧转,左脚为轴,右脚侧蹬,整个身躯硬生生向左侧平移开去。

  “嗤——!”

  一声铿响。

  紧随而至的是箭杆高频震颤发出的“嗡嗡”鸣响,只见在原该他的位置,一支青羽箭深深地钉入土里,迸起烟尘和碎叶。

  他还未有下一步反应,一股更大的波动袭来,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被掀飞出去,“砰”地撞断粗枯树,狼狈落地,滚了几滚。

  甲一缓慢地从地上爬起,先是拍了拍身上的泥灰,揉了揉自己的后背,“嘶——”了一声,然后抬头去看。

  不远处,一近一远立了两人。

  离他近前的那人,一身半旧草绿色圆领长衫,脚踏玄色长靴,他的目光只在这人身上定了一眼,便移到更远处。

  更远处,同样立了一人,修长身,同样穿一身半旧的素色长衫,一手挽弓,一手拈箭,弓已拉满。

  “好,好,好……”甲一大笑出声,“我当你已走了,不顾这妇人死活,将她丢下,谁知你竟回来了,如此甚好,既然生了异心,一齐抓了向陛下交差。”

  戴缨眼睛发酸发胀,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是走了么?若是按时间算,应该差不多到了东境。

  他这人不是那等任人摆布的,她预想他会想办法从东境往北境去,若是能成,便可脱身,犹如虎兕出柙,再不受困。

  她呢,按他的意思行事,他说他会安排好退路,让她脱身,其实她并未抱太大希望。

  而是抱着侥幸,若能脱身最好,若不能安然脱身……那么袖中的玉簪便能起到作用。

  她怔怔地看着他,他极快地给她睇了一个眼色,她看懂了,向他跑去,躲入他的身后,指尖轻轻触上他的玉带。

  甲一将目光越过长安,钉在陆铭章身上,看了片刻,几人的站位拉开,形成一道弧。

  长安挡在甲一面前,确保他不能近陆铭章的身,同是习武之人,可以感知到彼此周身流窜的气,这个暗卫身上的气古怪而强大。

  暮色四合,一阵风过,寒气又重了一度,裹挟着肃杀之气。

  甲一将目光转到身前的长安身上,面目变得认真,双手从腰后抽出两把弯刀,刀身在暗光下泛着乌青,上面还有干涸的血渍。

  此时,再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无声地索命。

  这寂然的一刹那,甲一几乎是平贴着地面飘过去,没有风声,只有两道交错的弧光,直取长安的腰腹,打算拦腰斩杀。

  长安调动内力,长剑在第一时间格挡,“叮叮”两声急响,火星四溅,接着被迫退了一步,剑身传来的震颤让手臂微微发麻,初次交锋,感知这人相当棘手……

  甲一没有半点停顿,再次发力,他的招式诡异无形,时而如风轮转,时而如电闪出其不意,一会儿脚下横扫,一会儿又刀刃竖劈。

  角度无比刁钻,速度一次快过一次,两把弯刀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长安以剑气织出密网,在格挡甲一杀招的同时,以剑身护住自己,两人动作极快,几欲带出残影,只听到兵器相撞时生冷的铿锵,激烈而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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