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_随山月【完结】(211)

  按时服药,静心饮食,甚至开始在庭院里缓慢地散步。

  元载对她抱着什么想法,她很清楚,她不是那不通人事欲望的闺阁女子,而元载亦非什么懵懂青涩少年。

  那次他在茶楼问她愿不愿随他离开,不仅没有得到她的点头,反被一顿呛讽,少年意气受挫,一气之下,他没再回头,离开了大衍回了罗扶。

  在这段时间内,他纳了好几房姬妾,搜罗了各式各样的美人儿,再不知节制地同她们寻欢作乐,试图用肉体和声色填补每个夜晚。

  一个不够,就来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让她们填补他内心的空洞,最后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填补不了。

  每每一夜荒唐放纵后,心里的那处窟窿非但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他知道他完了。

  在接下去的三年,在元载将杨三娘接到罗扶之后的三年里,一个风韵多姿的美妇人,一个博浪疏狂的少年,他们注定是要有点什么的。

  而杨三娘呢,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认为是元载让她无家可归,让她同女儿不能相见。

  于是她对待他,总是带着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恨,这恨连她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

  同时,她很清楚他对自己的痴迷,于是她化身成一把专属于他的绣刃,一把伤他的利器,总会在他前一次伤口几近愈合时,再给他添上一道新的。

  而他呢,从不在她面前流露出半点苦涩,只会面无表情地离开,避于无人处慢慢地舔舐伤口。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于情浓之时,恨不能将对方揉进身体里,到达痛苦与欢愉的顶点。

  陆铭章听元载一点点道出过往,再往对面看去,他侧坐在那里,微垂着头,一向张狂不羁之人,脸上少有地展现出落寞,不过很快被他掩了过去。

  这么一看,陆铭章便明白了,这是得到了人,还未得到心,合着先前他的洒脱都是装出来的,眼下的苦闷才是本真。

  元载和杨三娘之间的纠葛,对于陆铭章来说也就是听一听,了解前因后果,他来此一问的主要目的是戴缨,杨三娘是戴缨的母亲,也是因着这一层,他才把事情问得这样仔细,了解得如此清楚。

  否则,他是没有闲心理会这些的。

  “她为什么避着阿缨?不愿见她?”陆铭章再次问道,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这一回元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陆铭章,最后又低下了头……

  陆铭章走后,元载乘车去了杨三娘住的宅子。

  进了院子,走到阶下,就见杨三娘坐于窗后的榻上,案几上摆着一个簸箕,她拿着针线正在缝制着什么。

  元载走到她的对面,往她手里看了一眼,眼中瞬间变得无比柔和。

  “还叫你亲自劳神做,府里和宅子里不是没有绣娘,丢给她们做去。”元载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是高兴的。

  杨三娘垂着眼,拈着针线,头也不抬地淡淡地“嗯”了一声,缓了一会儿才说道:“还是我自己缝制罢,左右也无事。”

  此时,丫鬟重新端上茶点和热茶,给元载沏了茶,再退下。

  元载单手环着茶盏,往对面看了一眼,阳光透过纱窗朦胧地映到她的面上,将她原就白皙的皮肤染上淡淡的金晕,她的眼尾有一道很浅很细的纹路。

  甲壳是健康的红粉,唇瓣也是饱满微润的。

  能看见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他就觉着一切都值得。

  当然,前提是她不去故意拿话伤他,就像现在这样,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也是好的。

  “今日过来,是想同你说件事。”元载说道。

  杨三娘仍是淡淡“嗯”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

  夏夜,屋里响起喁喁私语,不知说了些什么……

  第208章 出轨和背叛

  夜深,屋里很静,院子里偶尔传来叽叽虫鸣和几声蛙叫,更衬得室内安静,窗户半掩着,不时有还算凉爽的风吹入,怕闷热,帐子没有打下。

  榻间,一方呼吸已然绵长均匀,沉入梦乡,另一方,却依旧清醒地睁着眼,毫无睡意。

  戴缨侧过头,在朦胧的夜色中,看着身边已然熟睡的陆铭章,心里更加不能平静。

  两人从最开始走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也都经历过,她看过他身居宰执高位,运筹帷幄的威严,也看过他遭遇背刺而失意落寞,他在她面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优点多,沉稳、睿智、护短,把控一切的办事能力,缺点也明显,譬如他那几乎融入骨血的算计和冷沉。

  戴缨真是觉着,这世上好像没有他办不了的事,他从来不需要靠疾声厉色或外露的狠绝来彰显权威,那看似温润平和的外表之下,内里实则比谁都坚硬,甚至有时候会显出近乎冷酷的果决。

  你永远无法从他平静的面容上,窥探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与全部盘算,除非是他自己想让你知道,那通常也只是他想让你知道的其中一部分。

  他的这一性格特点,一部分源自他本身的脾性,一部分因为他从前所处的环境造就。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就譬如这几日,她察觉到他很有些异常,时常走神,有时她从旁唤他,他的思绪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好一会儿才收回神思回应她的话。

  哪怕回了神,她同他说话,他仍有些心不在焉。

  这一异样,已不是用次数来计算,而是他近日整个人的状态就不对,哪怕去了小肆,总是待不了一会儿就离开。

  有一次她问他去哪儿,他只说去郡王府,有些事情商议,她也就没再多问,之后她也尽量忽略他的那些反常。

  她觉着自己的多疑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除了每日心情烦躁,对她的生活无半点益处。

  于是她很快调整过来,回到既忙碌又清闲的状态。

  白日在小肆里料理生意,晚间回了宅子,松散下来,坐在院里同厨娘还有几个丫头们闲聊,偶尔秀秀跑到她跟前闹一闹,笑一笑。

  很快,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戴缨不愿承认她对陆铭章的怀疑,这个怀疑具体指哪方面,她自己也不清楚,或者说她清楚,只是一直不愿承认,从某一方面来说,她是在回避,不愿面对。

  这个复杂的心理源自多层原因,一来,她觉得这份怀疑不公,她没有实证,怎么凭着自己的感觉就去有所认定。

  二来,她以什么身份去怀疑他,说到底,别说男人们在外有一两个红颜知己,就是三妻四妾谁又能说个不是。

  她曾问他讨话,以后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有她一人,其实这话她自己也不信。

  不过她不是一个喜欢太过纠结的人,更不喜欢将自己沉于无谓的郁悒中,仍照往常那样,白日去小肆,收工后回宅子。

  日子虽然单调,却是她一直想要的简单平稳。

  ……

  夏季的夜很闷热,哪怕到了晚间,白日的热气也未完全散尽,热浪中夹杂着凉气,叫人想贪得多一些。

  陆铭章回了宅子后,穿过一条长廊,进了内院,就见戴缨穿着一件家常素长衫,腰间松松地系着丝绦,坐在石榴树下打着一把小扇纳凉,归雁在她旁边分切甘甜的瓜果。

  旁边还有厨娘和两个丫鬟坐着小矮凳围聚在一起闲聊,桌脚下燃着驱虫的香。

  丫鬟们眼尖,见他回来,赶紧站起,嘴里说着:“大爷回了。”再上前欠身施礼。

  戴缨听到声音,一回头,见了来人,随即站起身,牵着陆铭章的衣袖,将他迎到树下安坐。

  院子里的丫鬟们见此,各自散开,只有归雁在跟前伺候。

  戴缨将果盘端到他面前:“爷尝尝看,阿左今日才买的新鲜瓜,又脆又甜,瓜买回后,妾身让厨娘将它放到冰里浸着,这会儿还是冰丝丝的。”

  陆铭章看着盘子里鲜红的、冰晶的,被切得大小均匀的瓜肉,用木签取了一块,放到嘴里品尝。

  “甜不甜?”戴缨问道。

  陆铭章“嗯”了一声:“很甜。”

  “那再吃一块。”

  陆铭章便笑着又签取了一块,放到嘴里,

  “爷最近很忙么?”戴缨问道。

  “倒还好,不到忙的时候,这段时间会清闲一点。”陆铭章从果盘中签取一块,递到戴缨嘴边,戴缨很自然地将瓜肉含到嘴里,咀嚼。

  在她咽下口中的瓜肉后,仍揪着刚才的问题:“既然不忙怎的白日总不见你?”

  陆铭章呆了呆,神色有一丝不自在,不过很快回转过来,说道:“去了郡王府。”

  戴缨往陆铭章面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今日店里忙不忙?”他急于调开话题的语气太过明显,戴缨看在眼里,不过她没有多问。

  “同往常一样。”

  在她说完后,发现陆铭章目光虚浮地看着一处,有些发怔,不知在想什么。

  “爷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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