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没心思细打听,同领导道声谢就回办公室告诉陈建业,他没看错,冯会计的案子确实判了。
陈建业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还体体面面的人,今年成了阶下囚,明年这个时候就是他的忌日,不禁叹了口气。
同学:“你同情他?”
陈建业:“只是没想到他会被判死刑。”
同学:“谁叫他正赶上严打。别人恨不得变成王八缩起来。他可倒好。这个时期竟然还敢在外面养一个。”
“你也知道?”陈建业倍感意外。
同学:“今年春节亲戚去我家拜年,说起那个冯会计被抓,我才知道你们那天聊这种事。”
陈建业:“那你肯定不知道,外面养的才是合法的。”
同学听糊涂了。
陈建业:“一个摆酒一个领证。”
同学明白了:“原来如此。”忽然想起什么,“坏了!”
陈建业吓一跳。
同学拍着办公桌,“我爸妈建国前结婚就没领证!你,你没事了吧?没事赶紧走,我得找领导请假。”
陈建业好笑:“回家找你爸?你爸以前想娶两个也养不起。”
“我姑父!我姑也没领证!”
同学的姑父的工资同杜念退休前差不多,一个月一百多。但他四十来岁正当年。有时候还喜欢和他姑吵吵,不止一次说过别人的妻子如何如何。
陈建业见过同学姑父,天天梳着背头,比陈一开还有领导范儿。这种人八成喜欢被恭维。要是遇到个想往上爬的女同志,他不一定能守住。
陈建业拍拍同学的肩膀:“但愿你想多了。”
同学攥住他的手臂把人往门外拽,另一只手带上门。
陈建业骑车到工地看一眼,趁着烈日还没升高,陈建业转去武林市场,告诉赵晓棉,冯会计这几天枪决。
赵晓棉不禁问:“这么严重?他贪了多少?”
“只是贪污,加认罪态度良好,不会被枪毙。恐怕里头有别的事。筒子楼里应该有人知道,回头问问。对了,还有一件事,建芬的那个房间,我妈答应了。就算和你无关,建芬回头也会认为是你撺掇的。”陈建业也希望赵晓棉有个心理准备。
赵晓棉:“你妹不敢当着我的面放屁。”
“她没脑子,兴许真敢。”陈建业发现只有孙巧妹一人在里边坐着,“大嫂呢?”
赵晓棉:“我可以天天过来,用不着三个人,叫大嫂回家休息。过几天大嫂去进货。”
陈建业:“中午我把饭送过来?”
赵晓棉:“天热没胃口,我们随便吃点。”
陈建业晌午也没什么胃口,点点头表示理解。回工地的路上看到有人推着板车卖西瓜,脚上竟然穿着草鞋,陈建业叫他在路边树下等一下,回家拿两个网兜,买四个大西瓜,一个十五六斤。
陈建业来到工地砸开两个,所有的工人同志和他的同事,见者有份。
工人好奇,问陈工家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陈建业直言没有喜事,只是看到种瓜的大爷在路口怪不容易。
同事忍不住说:“做小生意的可能比我们还有钱。”
陈建业:“他穿着草鞋。”
同事差点被西瓜籽呛着,像是不敢相信这年头还有人穿草鞋,“——那是不容易。”顿时不好意思浪费,“这瓜不错。贵不贵?”
陈建业:“比菜市场便宜。”
同事手头上也没事,而他家十多口人,一天得俩大西瓜,他问清瓜农现在在哪里就借用陈建业的网兜去买两个瓜。
开车的司机也觉得瓜不错,打算拉着生活垃圾出城时顺道买一个。
陈建业听到司机的打算,忍不住说:“你们叫那大爷来我们这边卖吧。”
汗流浃背的工人闻言不禁说:“陈工说得对啊。西瓜那么甜,吃上一块赶上一杯糖水,算起来还比糖水划算。”
住在附近的老人出来遛弯,看到陈建业的大西瓜,又听到工人同志的提议,也叫司机师傅把人喊过来。
半个小时后,老大爷拉着板车过来,身上汗如雨下,皮肤晒得黝黑,确实跟陈建业说的一样很不容易。
舍得吃西瓜的人都买一个。
热心肠的街道大妈不但没好意思撵人,还问大爷家里还有什么,尽管拉过来,只要不比菜市场的贵,在这边就不愁卖。
下午,大爷上中学的孙子陪他过来,拉了半车小香瓜和半车菜。
陈建业晌午把瓜送到父母家,网兜被他带回来。
傍晚陈建业拎着一兜子菜下班,正好赶上大院里的领导。领导看到陈建业回来吃饭还带菜,忍不住问:“你妈没买菜啊?”
陈建业:“路口碰见顺道买的。省得我妈明儿一早去菜市场。明天菜市场的菜也是今天摘的。”
领导觉得有道理,到家看到窝在沙发上嗦冰棒的儿子,忍不住叫他跟陈建业学学。
领导的儿子险些呛着,“——这父子俩跟我有仇吧?”
领导听糊涂了。
领导夫人从屋里出来,“去年你说我脑子有病,好好的日子做什么忆苦饭。就是小飞的主意。”
时间过去太久,领导忘了,但他现在想想,觉得小飞不错,“小飞小同志说得对。我差点忘了以前多么苦,现在幸福生活多么来之不易。”
领导夫人一脸见鬼的样子。
领导叹气:“就这两天,七八个贪污犯被枪决。”
领导夫人震惊:“——这几年贪的?”
领导:“那十年期间。”
“以前那么穷,他们也敢贪。活该!”领导夫人看向儿子,“过来给我搭把手!”
领导的儿子看到父亲想要给他上政治课,赶紧躲进厨房。
这家人厨房里叮叮当当,楼下赵晓棉也从家里回来。
赵晓棉和阿毛妈回到筒子楼,她洗掉一身汗液才去公婆家。
看到桌上的大西瓜,赵晓棉想起去年切西瓜,故意说:“等我回来再切啊。”
陈建业听出她言外之意:“你把中间的切走?”
陈小飞眼中一亮:“小赵,妈妈,教教我怎么切。”
赵晓棉:“还有吗?”
陈小丹也想学学:“还有一半,在冰箱里面,我去拿。”
陈建业拦下:“晚饭后再切!”
晚饭后,俩小孩眼巴巴看着赵晓棉。赵晓棉把瓜拿出来,攥住陈小飞的小手切一半,握住陈小丹的小手切另一半。
中间最甜的西瓜被切出来,赵晓棉一刀两半,一个孩子一半。
小兄妹俩找个干净的小碗拿出去跟人显摆。
陈一开叫陈建业拦住他俩,陈小飞个小兔崽子腿快,看到隔壁开门就钻进去,问隔壁邻居想不想学。
邻居老两口不想学,但他们二十来岁的女儿想学,把陈小飞请到客厅。
陈建业从隔壁回来给他爸一个无奈的眼神。
赵晓棉乐了:“多大点事啊。再说,小飞才七岁,没人会和他计较,只会觉得小孩好玩。”转向杜念,“小丹的房间收拾好了?”
杜念推开房门,“不用收拾。我把建芬的东西都收拾到箱子里,你把小丹的东西送过来就行了。”
赵晓棉进去打量一番,不到十平米,像是书房改的。里头有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床尾有个高低柜,床头旁边是个小写字台。但这么大的空间对陈小丹来说足够了。
赵晓棉打开高低柜,杜念在她身后说:“里头什么也没有。”
陈建业靠在门边:“陈建芬要知道这事得气疯啊。”
陈一开坐在餐桌旁,可以看到卧室门边的陈建业,闻言就道:“她现在就够疯的。别人想考学,不是买不起书,就是不知道报考哪个学校。她什么都不缺,竟然没去报名。”
陈建业:“没吃过苦。当初应该叫她跟我一块下乡。”
那个时候的陈建芬跟赵晓棉一样十五岁,脸上还有着婴儿肥,杜念哪舍得啊。
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杜念只希望这样做可以刺激到陈建芬。
陈一开看到赵晓棉从卧室出来就问需要给小丹买什么,明天周末,他可以带小丹出去看看。这边离百货市场很近,不管买什么都方便。
赵晓棉:“买个可以摇头的风扇吧。我们家也得添一个。”
陈建业看向她,真会见缝插针啊。
赵晓棉愣了一瞬,回过神听到公婆说买三个,瞬间明白,所有人都误会她。但赵晓棉没解释,反正公婆有钱,别说三个,就是十个也买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