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业又看一下餐桌,“虾和红烧肉冻起来,蟹和青菜,你和我妈吃了吧。”
别人家热热闹闹,自家死气沉沉,陈一开哪吃得下。
陈一开忍不住唉声叹气。
陈建业把虾和红烧肉收起来,来到客厅单人椅上坐下,“赵晓棉在学校的工作顺利,武林市场的小摊位,赵晓棉每月可以分到一百多,天天吃肉也吃得起。以后周末不用特意买肉给小飞和小丹改善伙食。”
杜念:“你意思小飞周末过来?”
陈建业:“他肯定不过来。小飞的脾气你们还不了解?他妈交代他喊赵晓棉妈,这都多久了,不是喊小赵就是后妈。”
陈一开和杜念以前很高兴大孙子是个有原则的小孩,不给赵晓棉一点面子。但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他们摊上。
杜念满心希冀问道:“小丹呢?”
陈建业:“赵晓棉和小飞都不过来,她会跟我过来?”
杜念:“你把她抱过来啊。”
“任由她从家里哭到这里?妈,你——”陈建业脑海里浮现出他出门前,赵晓棉故意说的那句。
陈建业不想挑拨,也不想在父母伤口上撒盐,但他不做点什么转移话题,他妈指不定又想出什么异想天开的主意。
陈建业故意问:“我给建芬打电话叫她带着外甥过来。”
杜念:“你给她打什么电话?人家家里不过节?”
陈建业心说,难怪会有婆媳矛盾。
平时想着一碗水端平,这个时候却不叫他妹过来尽孝,赵晓棉能心理平衡就怪了。
陈建业:“该吃过饭了。离得也不远,来回半小时。”
陈一开:“你别麻烦你妹。她家没电话,孩子又那么小。你闲着没事多劝劝小飞。”
陈建业:“那您觉得我替我妈道歉有用吗?”
陈一开无言了。
陈建业起身道:“不瞒你俩,我很高兴小飞有自己的坚持,将来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走上歪路。到家我不会再劝小飞过来。以后怎么样,你们自己决定。多少吃点吧。”
陈建业带上房门的那一刻,杜念的泪水下来。
身经百战的老同志,身体被子弹穿个孔也不曾流泪,但此时万家灯火共团圆却令陈一开心里发堵,眼睛酸涩。
陈建业听着楼上楼下的欢声笑语,也替父母感到难过。可是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容不得他和稀泥。
陈建业只当没听见,到楼下就骑车离开。
回到筒子楼,家家户户亮着灯,院中宛如白昼,整栋楼的小孩都出来了。陈小飞和阿毛等人玩老鹰抓小鸡,陈小丹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一会儿木头人,一会儿又要跳皮筋,嘴里唱着“马兰开花二十一”,丝毫没有因为不能去爷爷奶奶家伤心。
赵晓棉也从家里出来,在阿毛家门口坐着。除了她和阿毛的爸妈,还有跟着阿毛妈进货的阿发。
阿发满脸笑意,说明赶上过节买新衣服的多,他赚到钱了。
陈建业关上院门,锁上车子,来到阿毛家门口,阿发就把板凳递给他,“陈哥,坐。”
阿毛妈会来事:“屋里还有板凳。”
阿毛爸起身回屋拿个小板凳。
陈建业坐到赵晓棉身边,随口问:“聊什么呢?”
阿发潜意识认为陈建业是自己人,想也没想就说:“说什么时候再去羊城。”
陈建业:“你的衣服卖完了?”
阿发摇头,余光瞥到不远处坐着几个人,他低声说,“还剩一半。但我觉得快了。都是些毛衣、夹克衫,还有适合过几天穿的厚裤子厚外套。要是过两天下雨,天气转凉,这个周末能卖的差不多。”
阿毛妈:“还是赵老师会选衣服。我拿到赵老师列的单子那天,中午得有三十度。我还想着卖给谁啊。”
陈建业:“你们走后下了一场雨温度就下来了。”
阿毛妈点头:“听说了。入秋后天再热也不会跟三伏天一样。赵老师,这次是不是拿厚棉衣啊?”
赵晓棉:“我仔细想过,去年年底只下一场小雪,零下一两度的天气不到一周。现在才九月,十一月初再拿下雪天穿的衣服也不迟。”
阿发不禁说:“去年我就没穿毛裤。我妈怕我冷,其实不怎么冷。”
陈建业看向阿发:“一个月请半个月假,领导同意吗?”
阿发:“领导不同意我就不干了。原先我爸妈不同意我摆摊。现在看到我一个月赚的等于在厂里一年,今天晌午吃饭的时候就说,那个工作我看着办吧。”
陈建业:“临时工工资这么低?”
阿毛妈:“低,还不如正式工自由。人家接孩子送孩子,迟到早退,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临时工不行。请假迟到都要扣工资。”
阿发被阿毛妈说的心里委屈,“不如我明天就找领导请假,领导不同意我就顺便辞职。这个周末把衣服卖完,下周一去羊城,不耽误下周末回来摆摊。”
阿毛妈看向赵晓棉:“周末能卖完吗?”
赵晓棉:“我们进的毛衣能卖到明年正月,不用担心天冷了砸手里。”
阿发忍不住说:“我发现那个高领毛衣最好卖。原先我还觉得男款卖不动。我自己就不习惯穿高领的。赵老师,你怎么知道那个好卖?”
赵晓棉:“明星同款。有点小钱的文艺男青年最喜欢。这样的人买衣服还不还价,嫌还价丢脸。”
阿发仔细想想,他们还价,但阿发说一句羊城拿货不容易,他们就直接拿下。比女同志痛快多了。
阿发当时心里还想着,傻缺,我说什么你们都信。
原来是要面子啊。
阿发:“那我们回头再进几件?”
阿毛爸忍不住问:“几件也可以?”
“几件不行。但我们一人几件,合在一起有二三十件,进货的时候说总数,回来再分。”阿发只上到初中,而且初中还是混过去的,他算小账可以,多了不成,不禁说多亏了赵老师。
阿毛妈也不禁附和,“不是赵老师算的明白,我们白忙活。”
陈小丹跑过来习惯性找赵晓棉,赵晓棉伸手接一下她,“累了?”
阿毛妈看看天上的月亮,“是不是该睡觉了?”
陈建业借着阿毛家的灯光道,“快九点了。”
阿毛妈慌了:“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陈建业喊陈小飞回家。
闲聊的邻居们回屋一看时间也把自家孩子叫走。
不到五分钟,大院安静下来。
陈建业打热水给陈小飞擦擦身上的汗。
晚上天凉,赵晓棉也没有给陈小丹洗澡,也是选择在屋里给她擦擦,再洗洗屁股,“陈工,你爸妈怎么说的?”
陈建业:“你不是都料到了吗?”
赵晓棉:“他们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大哥保家卫国来不了,不是还有你妹吗。”
陈建业不明白:“明知道建芬和她公婆一块过节,你还叫我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赵晓棉很意外:“你问了?真问了?”
陈建业:“在我爸妈心口上又捅一刀,你高兴了?”
赵晓棉没有解释。
陈小飞笑了。
陈建业:“你很高兴?”
“爸爸不懂。我不要告诉爸爸。”陈小飞穿上他的小裤头,“爸爸,你把我的衣服找出来,明天早上我自己穿。”
赵晓棉:“是不是去年的衣服?该小了。先凑合穿几天,回头我叫舅妈给你们买两套新的。”
吧唧一下,赵晓棉感觉脸上湿了,扭头看去,陈小丹抿嘴笑的很不好意思。
赵晓棉反应过来也在她小脸上亲一下。
陈小飞看见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
陈建业羡慕:“也没见你俩跟我这么亲。”
陈小飞在赵晓棉脸上亲一下就转向他爸,“爸爸可以找奶奶啊。”
陈建业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拎着脏水桶下楼。
两天后,赶上周六下午没课,赵晓棉中午放学后就带着俩小孩以及学校发的月饼去她爸妈家。
杨阿珍和孙巧妹头一天同赵爸赵妈说过,所以二老早早买好菜。赵晓棉和俩孩子到的时候快十二点半了,老两口已经把米饭焖好。
赵晓棉带着俩孩子洗洗手歇一会儿,老两口就把饭菜做好。
赵晓棉的大哥二哥和几个侄女侄子都在,一人一只蟹。但不止有蟹,还有鸡肉和几样海鲜。
这一顿饭得用掉临时工半个月工资。赵晓棉笑着调侃:“生活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