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生死难料,怕是……”
未说完的话,尽是遗憾。
阿盈心口发紧,猛然起身,快速换好衣物,急匆匆走出门。
红叶紧跟其后,“娘子,你这是要去何处?”
“那可是皇宫,下令的人是当朝大皇子,再说是巧心生了歪心思,如今有此等下场,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话才落下,前面的人停住脚步,转头冷冷地看着她。
红叶喉咙的话忽然一滞,抿了抿唇,避开她冷厉的目光。
刚偏过头,她忽然皱紧眉,心底徒生几分不快。
眼前的女子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平民,哪怕她再如何聪慧,自己何必对她生出忌惮?
偏偏是她下意识的行为,这太奇怪了。
“红叶姑娘,巧心是我的婢女,她如何,也只有我这个主子可以说教。”
说完,阿盈快步向前。
红叶愣了下,回过神来,面前的人已然远去。
她连忙追上去,“楚娘子,没有殿下的命令,你不能出府!”
阿盈可不是要出府,她没那么傻,以她现在的身份,连皇宫都进不去。
只能求助于高玉桢。
卧房内,高玉桢洗漱好,用了些膳食,程辛接过小厮手里的汤药放到他面前。
他眉头紧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殿下,这是余老让人留下的最后一剂药。”
语气稍显沉重。
“咱们派去寻余老踪迹的人至今音信全无,再拖下去,该如何是好?”
“当初若不是把龙齿草用在了那刺客身上,您的身子怎会衰败得这般厉害!”
“余老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龙齿草不能用,可如今,是想用都用不到了。”
程辛絮絮叨叨,反观高玉桢面不改色,端起碗,将浓黑苦涩汤药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殿下,月盈求见。”
阿盈站在门外,低着头,想到被关在暴室局的巧心,不由得几分焦急。
高玉桢动作一顿,程辛不满道:“这楚月盈好端端的来这里作甚?”
“还真是婢女不省心,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抬眸瞧了程辛一眼,问:“她的婢女怎么了?”
程辛发觉自己说太多了。
这种事情,没必要说出来让殿下烦心。
是以,他摇头,“没,没什么。”
高玉桢立马察觉到他有事瞒着自己,现在却不是发问的时候。
“让楚月盈进来。”
程辛却道:“殿下,何必见那丫头,她从皇宫来,说不定是圣上派来打探王府消息的细作。”
“依属下之见,干脆寻个由头把她处理了。”
咚得一声闷响。
玉白瓷碗被重重的放置在桌面上。
程辛听着动静,腿一软,下意识跪在地上求饶。
“殿下息怒。”
“程辛,本王这些年性子淡,不代表凡事都需要你来替本王拿主意。”
高玉桢分明还是平常那副冷淡的模样,可睨向他的眼神深邃冰凉,不怒自威,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熟知他秉性的程辛,心脏狂跳不住,嗓子眼堵得慌,耳膜尽是尖锐的嗡鸣。
他蠕动着唇,喉咙干涩得厉害,“是、是殿下,属下知错,是属下僭越了。”
“请殿下赎罪。”
高玉桢:“下去,让楚月盈进来。”
程辛站起身,低头语气恭敬,“是,殿下。”
他缓缓后退,转身,走出门,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楚月盈,冷声道:“殿下让你进去。”
话毕,他径直离开。
阿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蹙起眉。
来到房间,目光一触及眼前的男人,她眼睫一眨,晶莹剔透的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殿下,求殿下救救我的婢女巧心。”
高玉桢手心撑着下颌,眼神淡淡地看着她。
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逡巡。
“发生何事?”
阿盈将巧心的事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
“巧心绝非贪婪之人,月盈相信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殿下仁善,求求您救救她。”
说完,她俯下身,额头抵在手上,朝他叩首。
房中一片死寂,阿盈一时不敢抬头。
只觉头顶一道灼烫的视线沉沉落下,存在感极强。
仁善?
就为了区区一个奴婢,仅凭这二字,他便要贸然插手皇宫内务,甚至亲自去往长秋寺救人?
她未免太自以为是。
高玉桢面无表情,指尖轻扣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随着时间流逝,阿盈的心逐渐沉入谷底。
依照昨夜他在自己面前说的那番为黎明百姓打抱不平的话,按理说,他应该会答应她的请求才对。
可为什么……
难道他也同那些视人如草芥的贵族们一般无二?
突然,一道低哑的嗓音响起,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声。
“先回去,此事本王心中有数。”
没有拒绝。
阿盈猛然抬头,喜形于色,“多谢殿下。”
她起身,离去的背影都透着一股轻快。
高玉桢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走出院子后,阿盈的步伐沉稳起来,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收敛。
忽地,红叶出现在院子前,听到脚步声,转头。
她捏紧手心,脸色有点冷,“楚娘子这般,委实太过莽撞。”
“殿下身体不适,你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打扰殿下?”
阿盈噙着泪,小碎步上前,亲昵地握住她的手,“红叶姑娘,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除了殿下,我不知道谁能救得了巧心。”
红叶盯着她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怔愣在原地。
皇宫钟粹殿。
噼里啪啦!
衣袖一挥,茶水四溅,精美的茶杯碎了一地。
殿内宫人呼吸凝滞,低头把脖子缩在胸前,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路昭仪美目怒瞪,斥骂:“没用的废物!”
“不过三五日,竟然就被人发现,还关在暴室局。”
“巧心那丫头最好识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到时查到我头上,我定要将这小贱婢扒皮抽筋!”
周围宫人身子一抖,脸色煞白。
旁侧的李姑姑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下。
李姑姑缓步上前,“娘子,息怒。”
第19章
路昭仪咬牙切齿,“你让我如何息怒?!”
“倘若被圣上知晓,定会怪我办事不利!”
“他已经好几日都没来我这里,心思全被那群贱人勾引了去!”
“若非我没子嗣在侧,我又何必如此着急?”
李姑姑轻声安抚,“娘子,您兄长可是统领皇宫禁军的大将军,是圣上的心腹。”
“不过几日光阴,圣上新鲜劲儿还没过,没来您这,不也没去皇后那儿嘛。”
“至于子嗣,急不得,奴婢已经命人去宫外寻生子秘方,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她听言,愠怒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些。
“那秘方真有奇效?”
路昭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她的手。
尖锐的指甲刺入她的手臂里,刺痛感骤然传来。
李姑姑皱眉,表情浮现出一抹痛楚,但还是忍了下去,勉强笑起:“娘子,是真的。”
“奴婢怎么敢骗您。”
“再说,那巧心是因为倒卖宫中器物之罪,被乐陵王殿下人赃并获。”
“既是如此,派人处理了便是,多的是人愿意为娘子效力。”
她眼角笑出一道褶皱,露出显而易见的阴冷杀意。
路昭仪闻言,思索片刻,唇角勾起,转身回到位置坐下,手撑着太阳穴,慵懒地闭上眼睛,右手轻轻挥动。
李姑姑了然于胸,低头笑起,“是,娘子。”
她安静地退下,来到殿外,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名身着蓝衫的内侍快步上前,躬身哈腰向她请安。
“姑姑好。”
李姑姑谨慎地向左右观察,随即示意他凑过来,倾身在他耳旁低语。
内侍惊得双目圆睁,小心翼翼颔首,躬身转身退去。
暴室局。
巧心被铁锁悬吊着,双目紧闭,头颅无力垂落,发丝凌乱,身上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模样触目惊心。
一墙之隔的牢房,响起凄厉的惨叫。
“饶命!饶命啊大人,奴婢真的只有这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啊啊啊!!”
高等内侍狞笑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落在小苏子裸露的胸膛,往死里按下去。
滋滋——
烧焦的皮肉冒起一阵阵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