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他们,再怎么愚笨不堪,也回过味了。
防火烧他们粮仓是汉狗做的,这群卑鄙小人,无耻之极,竟然趁着大雪做出偷袭此等不耻之事。
突厥士兵惊慌之余又忍不住愤怒,拿起武器拼命挡在营地门口。
结果不过是蝼蚁撼树,一触即溃。
长刀带着可怕的杀意,狠狠地刺入腹部,或刺入胸膛,猩红的血溅在干净的雪,一寸寸晕染开,像一副正在描绘的画,颓靡艳丽,别样的杀戮之美。
死亡何尝不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新生。
阿盈面色冷漠,一手提着头颅,一手拔出刺入敌军心口的刀,温热黏稠的血溅在侧脸,她厌恶地皱了皱眉。
以她为中心,四周倒下一片敌军的尸体,血浸透积雪一层又一层。
零星几个敌军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神色惊惧地看着眼前的中原女子,又忍不住看向地上的尸体,前一刻他们还在说话,后一刻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太强了,就像砍柴一样,不,比砍柴还要轻松自如。
一个接着一个,没人能在她手里活过两招。
人的命真的很脆弱,在战场更甚。
在他们的印象中,中原女子多是柔弱温婉,哪里见过如此凶残嗜杀之人。
下手如此之狠,武功高强深不可测。
尤其是她手里还拿着他们可汗的头颅,威慑力更甚。
即便是数百人围住她,但从气势上,他们就已经输得彻底。
此战役必败无疑。
粮仓方向,红叶等人配合默契,接连杀了数名敌军。
短时间,敌军甚至无法近他们的身。
就在此时,营地门口涌进来大批齐军,突厥士兵顿时蒙了,茫然无措地看着冲上来的齐军。
“杀!杀!”
“冲啊!”
部分人反应过来,为了活命,双眼猩红,嘶吼着奋力反抗。
关键时刻,精锐骑兵拿过弯弓,自发结阵,数百支锐猛的箭矢射向冲来的齐军。
红叶、程澈陈小河,抄起地上的尸体挡住。
秦彦白藏锋以及身后的齐军迅速找地方躲藏起来,寻得机会,挥剑向前。
而另一边齐军营地。
按照阿盈给高玉桢下的迷药分量,足以让他昏睡一整日,可短短一个时辰,他就醒了。
高玉桢捂着疼痛昏沉的头,手支撑着床榻,缓缓起身。
不过一息,他猛地顿住身子,看向四周,“小蛮?”
回应他的是一室寂静,和帐外狂啸的寒风。
呼——
风夹雪花猛然吹开帘子,袭向高玉桢,混沌的意识愈发的清明冷静。
显而易见,小蛮没有听他的话,反而给他下了迷药。
思及于此,他又怨又怒,五指握拳砸向身下床榻。
不到片刻,高玉桢穿上外衣,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上,急匆匆地掀开帘子出去。
守在帐外的士兵大惊,说话都有些口吃。
“将、将军,您怎么醒了?”
这话,若说这些士兵不知其中缘由,还真没人相信。
说不定,就是阿盈吩咐他们看守在这里。
他气急了,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衣襟,拖到面前,压低的眉眼冷冽又充满戾气,咬牙切齿。
“王妃呢?”
士兵吓坏了,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听到质问,想说话,却被他的气势压迫,全身发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高玉桢眯起眼睛,黑洞洞的瞳孔死死盯着他,阴冷狠毒,汹涌的杀意在骨子里沸腾,一股暴虐从心底骤然腾升,五指收紧,垂在身侧的左手刚要捏下他的头颅,
一旁的士兵慌忙跪地喊道:“王妃带人去夜袭敌营,去了有快一个时辰了。”
话落,远处昏暗的天际火光冲天,一片赤红,几乎要刺痛人的双眼。
高玉桢望着那片烈焰滚滚,松开手,冷声道:“让白藏锋张铎集结所有士兵,跟随本王杀敌。”
士兵登时冷汗直流,“两位……两位将军连同程将军、秦大人跟着王妃一起去了。”
一听,高玉桢怒极反笑。
这群混账,不但任由阿盈涉险,还跟着一起胡闹。
真是好样的!
他冷喝道:“骆谦何在?!”
话才落下,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侧边传来。
身穿铁甲的男人双手抱拳,单膝跪下,恭敬道:“卑职骆谦在此,将军请吩咐。”
“集结所有能用的士兵,赶往敌营助王妃杀敌。”
“本王先行一步,你们速速跟上来。”
高玉桢边说边解开栓在旁侧的战马,翻身上去,拉扯缰绳,马儿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冲进风雪里扬长而去。
骆谦:“是,将军!”
他望着高玉桢远去的背影,玄色衣袍被风鼓动,仿若一只张开翅膀,翱翔苍穹的鹰隼。
骆谦深吸口气,转头去将士兵集结。
劲厉的朔风将高玉桢的衣??吹得猎猎作响,乌黑长发在空中胡乱飞舞。
冷白修长的手指拽紧缰绳,冻得骨节通红。
玄冬凛冽,风雪无情地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好似一把刮骨刀,将他的脸刮得毫无知觉,只剩下麻痹。
他却恍然未觉,神色焦灼,目光死死盯着敌军的方向,心里暗自祈祷,小蛮平安无事,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刻钟后,耳畔传来清晰的厮杀声,兵器碰撞的金属声。
穿过浓重的雾霾,得以窥见那漫天火光与尸山血海。
他一手拉扯缰绳,一边弯腰拾起倒在地上的齐军旗帜。
马蹄嘚嘚作响,众人寻声望去。
下一瞬,旗帜犹如射出的利箭,尖锐的呼啸声响起,以迅猛的气势划破半空,径直刺入与阿盈交手的士兵。
那士兵被力道惯至空中,瞬息间,倒在地上,那旗帜稳稳地穿过他的胸膛,死死地钉在地上。他眼眶裂开,吐出大滩血迹,没了呼吸。
狂风大作,将血红的旗帜吹得翻飞。
绝望如潮水将突厥士兵彻底淹没,他们面如死灰,连反抗都是无力颓败。
阿盈望着那旗帜,回头,看到高坐马背的高玉桢,他面容苍白,神色难看,那漆黑的眼眸含怒带怨,又藏着一丝柔软的心疼。
她的心有一瞬静止,又在顷刻间猛烈地跳动。
咚咚咚——
像擂鼓般,控制不住飞快的剧烈的,仿佛要破膛而出。
不过眨眼,男人骑着马来到她面前,俯身伸手勾住她的腰,将她带到马背上。
阿盈刚坐稳,忽然他调转方向,随即翻身下马,她正疑惑,他一甩长鞭,马儿仰天嘶鸣,朝着回头的路奔去。
她震惊,“高玉桢!”又因路途颠簸,马越跑越快,不得已抓住缰绳。
她想让马停下来,可受了惊吓的马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停下的。
阿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高玉桢越来越远。
男人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忽而有敌人高举弯刀朝他劈下来,他转身,侧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折断,反手躲过那弯刀,猛地朝那人的颈侧砍下。
温热猩红的血溅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神平静得好似一滩深幽的死水,看向他们的目光如同看待死物般,令人汗毛直竖,望而生畏。
他手持弯刀,所到之处,都是尸体。
血再次喷溅在深色的衣袍上,黑到发红,顺着那袍角流淌下来。
每踩一步,积雪便出现一滩血色。
明明长着一张圣洁玉容,却浑身戾气,下手残忍无情。
杀到无人敢靠近,众多敌军举着刀,却被他逼得一退再退。
白藏锋与程辛余光瞥见被围住的高玉桢,脸色骤变,立刻提剑冲上去。
惨叫声、厮杀声此起彼伏,猩红的血像雨珠一样喷洒在半空,再洋洋洒洒地落下。
在雪地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映丽的梅花,颓靡凄婉,当真美极了。
阿盈一手提着头颅,一手拼命控制疯了似的马。
这马是战马,非同一般。
她把缰绳缠绕在手臂上,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暴冲了好几里,方才让马冷静一下。
停顿了不到几个呼吸,她将头颅栓在边上,双手抓住缰绳,调转方向,朝着敌营而去。
等她赶到时,战争已然结束。
齐军没有留情,敌军被杀了个精光,一个不剩。
阿盈迅速下马,那些士兵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盯着她经过,恭顺万分,“王妃。”
“高玉桢呢?”
士兵指向她原先出来的主帐,阿盈不做停歇,快步朝着那处跑去。
“高玉桢!”
她焦急大喊,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便见高玉桢一人坐在上方案几,敞着血肉模糊的胸口,在给自己上药。
听到她的声音,他倏然抬起头,拧紧眉头,语气冷淡,“回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