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盈离开后,白藏锋等人冒着大雪出发。
突厥驻扎地,除了巡逻站岗的士兵,其余人躲在营帐里取暖歇息。
因营帐不够,只能勉强挤在一起。
而今氛围沉重,个个神情颓废,蜷缩在角落,想到前两日数万人的中原援军,让他们死伤无数,可汗因此受伤。
不由得怀疑,他们真的能打胜仗吗?
粮草不足,御寒的衣物也不足,有许多衣衫,都是他们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
这样做虽然不好,但对他们来说活人更重要。
有人饿得受不了了,捂着咕咕响的肚子,猛然起身,气冲冲地要跑出去。
“阿克尔!你要去哪里,外面正在下大雪。”
那名士兵愤怒地怒吼:“我饿死了,我要吃的,明明还有食物为什么不给我们吃?!”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一旁的人急忙上来劝阻他。
一声激起千层浪。
随着一声控诉,不满的人越来越多,讨伐声此起彼伏。
“食物!我们要食物!”
“我们是为部落,为大可汗而战,凭什么不给我们吃饱饭!?”
“没错,一天吃一顿谁受得了?我们是士兵,不是奴隶!”
粮食有,但保证万人大军一日三餐,不出三日就会消耗殆尽。
是以,他们只能减少士兵吃饭的次数,改为一日一顿,来控制食物的消耗。
底下士兵如此而已,上面那些个副将可汗可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就连那主帐可比他们所在的普通营帐还要暖和。
只不过现在为止,还未有人敢站出来当这个出头鸟,哪怕是刚刚怒吼的阿克尔,亦没有这个胆量敢指责可汗。
主帐内篝火熊熊,一阵欢声笑语。
尔伏坐在用兽皮铺就的主位上,数盏马奶酒入腹,他面色通红,只觉浑身轻飘飘,眼皮越来越重,却还在极力保持清明。
他踉跄着站起身,高举单耳银酒杯,开怀大笑:“喝!”
“你们放心,跟着我不会让你们吃亏。”
“那中原莫贺弗这么久都没醒来,一定是死了,有援军又如何,没了莫贺弗,汉狗就是一盘散沙,不然这些时日为何他们不敢主动进攻?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明日晚上,我决定夜袭敌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把他们粮食和衣服都抢过来,给咱们的士兵享用。”
“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偷袭,各位,胜利就在我们眼前,打入中原,加官进爵,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一番激动人心的话下来,让喝了马奶酒的众人顿时热血沸腾,面红耳赤。
仿佛已然取得胜利,将中原收入囊中。
“尔伏可汗说得没错!”
“齐军没了莫贺弗还不如咱们草原的一群羊,简直不堪一击!”
“明日拿回我们的营地,杀尽汉狗,打入中原后,我要好好尝尝中原女人是何等滋味!”
话落,淫/邪污秽的笑声响彻整个营帐,传了出来。
黑漆漆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为了节省烧火的燃料,原本一步一火把,现在变成五步一火把,哪里照得清楚阴暗角落里到底藏着什么。
狂风卷雪,呼啸而过,簌簌落满毡帐。
一道身影隐匿在暗处,听着里面传来的淫/笑声,手心攥得咯吱响。
阿盈面无表情,眼神警觉地快速扫向四周。
风雪中,隐约传来远处吵杂的争执声。
似乎是突厥士兵在为粮食分配不均而争吵不休。
她从怀里拿出迷烟,拔出塞子,寻了处隐蔽的地方,悄悄伸向营帐内吹气。
营帐内的众人恍然未觉,仍在大快朵颐。
不多时,迷烟起了效果,那些人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马奶酒,酒力漫上来,顿时精神恍惚,头重身轻。
再然后,扑通一声,倒在了案几上。
噼里啪啦,东西被他撞到了一地。
旁边人指着他耻笑,“看看他,喝点马奶酒还醉倒了,真没用!算什么部落勇士……”
话还未落,他脸色一僵,白眼一翻,倒了下去。
其余人皆狂笑不止,浑浊的眼神满是戏谑。
下一瞬,又一个倒下,接二连三。
众人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猛然起身,撞翻眼前的案几,东西撒落一地,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刺耳声。
尔伏大惊失色,“来……”话刚说出口,头一阵恍惚,整个人跟着摇摇晃晃。
他拼命晃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倏然,眼皮底下出现一道颀长的黑影,是从门口蔓延而来。
狂风大作,雪粒乱舞,一阵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也挡不住他昏沉的意志。
尔伏抬头,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一个身影,他声音粗粝,喝道:“你是谁?!”
“胆敢闯本可汗的军营!”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无声息地将手伸向背后的短刀。
“来杀你的人。”语气阴狠,杀意毕露。
话落,阿盈猛地抽回腰后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掷向主位上的尔伏。
凌厉的破空声,尖锐刺耳,带着暴戾的杀意穿透尔伏的咽喉。
一道沉闷响起,匕首定在身后的狼头图腾上,恰好正中眉心。
他愣住了,目呲欲裂,一张嘴,粘稠的血哗啦啦地流淌,伸手颤抖地摸向颈部,还未触碰血淋淋的洞,人咚得一声,倒在了案几上,死不瞑目。
斩草要除根。
阿盈看着周遭倒下的人,弯腰抽出靴子里的匕首,面色平静,眼神冷淡,走到就近的人,抬手刺入那人的心口。
噗呲——
白刃进红刃出。
那人闷哼一声,还未睁眼便在睡梦中死了。
一个个,依其成法,将他们都杀了。
而后,阿盈转身割下尔伏头颅,走向门口时,骤然有人掀帘而出。
是一名突厥士兵。
他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眼前陌生的面孔,目光猛地下移,死死盯着她手里熟悉的脸。
那是他们的尔伏可汗。
再一看周围鲜血淋漓,那些可汗身边的副将都死了!
“来……人…额……”
还未来得及叫出声,一把匕首径直穿透他的咽喉,士兵指着她,眼神充满了怨恨愤怒,倒在地上。
等候在外面的人听见动静,狐疑地探头进来,见此情此景,立即放声大喊:“偷袭!汉狗偷袭营地,杀了可汗!!”
阿盈皱眉,冷下脸,脚步一动,人直接出现他眼前,伸手掐住他的脖颈,咔擦——
颈骨断裂,头一歪,士兵整个人瘫软成一滩泥死了。
可动手还是慢了一步,那些话被巡逻的人听见,拔出弯刀,面目狰狞,直冲阿盈而来。
与此同时,西南角放置粮食的营帐,忽然燃起熊熊烈火。
不过片刻烧红了半边天,四周士兵惊慌失措地大喊。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快来人救火!!”
那些因没吃饱想去粮仓抢粮食反倒被人阻挠的士兵,一脸愤恨不平。
“这下好了吧!把粮食藏着掖着,到头来谁也吃不着!”
“就是!还不快让开!”
“说什么风凉话,赶紧去救火啊!派去部落求粮草支援的士兵可一个没回来过。”
“在这种大雪天,没有粮食和御寒的被褥你们知道会死得有多快!”
有人恨铁不成钢地怒吼着。
是了,那些用来救急的羊毛和兽皮都和粮食放在一处。
没有粮食,以雪充饥,勉强能支撑几日,假若没有失去御寒的东西,不出两个时辰,就会被冻死。
想到这里,他们顾不得争吵,慌慌张张地朝着粮仓的方向跑去。
红叶、陈小河、程澈望着烈火冲天,将手中火把扔向一旁的营帐。
另外一处,是他们放置干草和动物油脂,那是用来制作火球对他们进攻的武器。
这几把火下去,点燃了干草和油脂,彻底将火势推至高地,迅猛非常,冲向云霄。
黑乎乎的天,白茫茫的地,霎时间映上一层赤红的光,亮如白昼,惊心动魄。
十里之外的秦彦抬头,猛然从雪堆里爬起身,喃喃自语,“成了,王妃他们真的成功了!”
他亢奋又急切喊道:“走!跟随我,杀进敌营歼灭敌军!”
一群披着白色披风的军队犹如疾驰的闪电穿梭在雪地里。
突厥士兵还在铲雪救火,整个营地的人都在拼命抢救粮食,乱糟糟一片,丝毫没注意到极速赶来的中原大军。
直到大雪冲出一群被他们视作羔羊自以为不堪一击的中原军队,守岗的士兵仓惶不已,急切大叫。
“汉狗偷袭!快迎敌,来人!!”
“快来人!”
只有守在营地门口的一队人上前,其余人全赶去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