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啊!!!”
“杀!!!”
突厥士兵双目赤红,手提着刀,疯魔般涌上去, 朝着他们心中的升官发财冲去。
身后骑兵手持弓箭,为他们掩护。
付艮等人被逼到城门前。
他脸色沉重,回头望着大开的城门,心想不能再退了,再退衡州完了,身后数万百姓都会惨死在这些残暴的蛮夷手里。
骤然,一把大刀狠狠刺穿陈三的腹部。
付艮眼眶欲裂,发出痛苦的悲鸣,“陈三!!”
陈三扭过头,嘴里流淌大量的血,却还像没事人似的冲他咧嘴笑。
随即,他左手死死抓住敌人的手腕,面目狰狞,嘶吼出声,大步猛进,逼得那蛮夷步步后退,最后右手举起长刀,砍向蛮夷的头颅。
咕咚——
头颅掉在地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蛮夷挥舞过来的弯刀。
瞬间,陈三被团团围住,高大魁梧的身躯,淹没在冷锋卷刃中,
付艮冲上去想帮他,却被拖住脚跟。
他焦急万分,拼了命挥舞手中的刀,可敌人就是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杀不完。
这群蛮夷全然是仗着人多,在玩车轮战。
在利益与家国的驱使下,他们亦如同虎贲骑那般将生死置之度外。
最终陈三死在他们的弯刀下,付艮与剩下的虎贲骑被逼推到城门前。
蛮夷们满脸得意,无数把锋利的长骑枪对准死伤惨重的虎贲骑。
可即便虎贲骑再如何狼狈伤重,却依旧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靠近,脚边倒下无数具敌人的尸体,几乎要堆叠成小山。
忽都鲁勃然大怒,手举大刀,一夹马腹,径直朝战场冲去。
蛮夷们见状,迅速闪身让开一条道。
只见一道黑影疾驰飞过,好不容易杀了围攻的敌人的付艮精疲力尽,耳畔风声呼啸,余光忽见冰冷的寒光闪烁,带着磅礴的杀意朝他的颈侧劈下。
周遭虎贲骑大惊失色,高呼:“付将军!!”
付艮想躲开,因浑身无力,又因被强大的气势镇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利刃劈下。
他笑出声,认命地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耳畔尽是嘈杂的声音,他脑海中不由得走马观灯,回想起人生的种种。
就在紧要关头,四周骤然死寂下来。
意料之中的刀并未落下,他反而被一股滚烫黏稠的血喷溅一脸。
付艮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开双眼。
同时,高坐在马背上的忽都鲁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他的右手臂空空如也,只有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断肢掉在地上,旁侧一把锋锐的长刀被强劲的内力死死嵌入地面。
虎贲骑抬头遥望,那些蛮夷也不可避免地回头望去。
“是将军!是我们大将军来了!”
“副统帅!!”
前者欣喜若狂,后者如临大敌,惊慌失措。
那滚滚黄沙里,数万万大军黑压压一片,让人心惊胆战。
首当其冲的正是高玉桢,掷刀出去,砍下忽都鲁右臂,救下付艮之人,亦是他。
他端坐在马背上,面色冷淡,那清隽的眉眼却含着一股杀戮的戾气,长发飞舞,一袭黑色衣袍在狂风沙石里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和威压。
令人望而生畏,下意识就想逃跑。
“那是谁?”
“援军,中原派来的援军来了……”
“统帅呢?”
话音刚落,咚得一声闷响。
一个用布抱着的圆东西被他扔在众人面前,咕噜噜地滚动。最后破布散开,露出一颗脑袋。
那赤红的双目瞪如铜铃,布满恐惧,直勾勾地盯着那群蛮夷。
有人认出来。
“是统帅!”
“是阿波那统帅的头!”
“他死了,部落的不败勇士死了!”
一瞬间,突厥军队士气涣散,人人惶恐不已。
忽都鲁疼得险些一头栽到在地,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端正身躯,他脸色煞白,难看至极,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动,拉扯缰绳,大吼一声:“撤退!!”
援军来了,阿波那死了,他又重伤在身,不可能留在这里送死。
怒吼声在士兵耳边如闷雷炸开,令六神无主的他们回过神。
远处漫天箭矢为他们掩护,突厥步兵手持长骑枪突围。
高玉桢飞身直上,解开披风,大手一挥,扬至半空,以做蔽天之物,挡住大部分射向虎贲骑的箭矢。
那三棱铁箭头,锐利无比,专门穿透中原铁甲。
射中必死无疑。
身后大军亦急切赶来相助,拔出长剑打落射来的箭矢。
杀光最后一个敌人的孟长岭,身上满是伤口,血流不止,忽而一个踉跄,忙不迭用手中长剑支撑住自己。
这时,身后传来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伴随着悲壮的嘶吼,“洪老将军!”
范青阳双手持刀,冲上去,和还没死透的蛮夷缠斗,将他捅了个对穿,一路踉跄往洪毅方向跑。
孟长岭只愣了一瞬,急忙双手抱住往后倒的洪毅。
他双眼泛红,声音嘶哑颤抖,“老、老将军……”
“你不该……你叫我怎么还你这份恩情!”
他想大叫,却被哽咽堵住嗓子眼,满脸痛苦,染血的手指死死抓住洪毅的肩膀。
洪家最后一个男人也死了。
为了救他。
洪毅握紧他的手,勉强扯出一丝笑,“老夫年事已高,活不了多久,救你,值了。”
“只遗憾,不能亲眼看到殿下灭了那群漠北蛮夷,孟、孟将军,还请代老夫……老夫向殿下问安……”
话未落,人已然去了。
孟长岭闭上眼睛,强忍住悲痛,点头说道:“好,我会的,洪老将军安心去吧。”
范青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嚎:“老将军!好不容易援军赶到,您怎么就……”
他双眼通红,纵使铁血儿郎,亲眼目睹对自己有提拔之恩的将军死在眼前,亦忍不住落下热泪。
城墙下,趁援军抵挡箭矢时,忽都鲁带着军队仓皇逃窜。
仅剩的左手死命拽紧缰绳,边驰骋边回头张望,正好对上高玉桢那双乌黑的瞳孔,他手持弯弓,三棱铁箭头对准他的咽喉。
凌冽冰冷的寒光倒映在忽都鲁眼底,下一瞬,他瞳孔骤缩,当机立断抓起一旁的小兵挡在眼前。
那箭矢凶猛异常,势不可挡,竟径直穿透小兵的头颅,射入他的臂膀上。
忽都鲁面目狰狞,怒火与仇恨在胸腔翻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像对待秽物般,随意丢弃手中尸体。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而后策马狂奔。
“撤!!”
突厥军队跟在身后拼命奔逃。
程辛见状,下意识带人想追出去,被高玉桢制止。
“穷寇勿追。”
程辛不得已停下步伐,回头望着地上属于虎贲骑的尸体,愤恨不平,发泄怒气拔剑刺穿地上蛮夷的尸体。
白藏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有没有活口。”
付艮汗水血水糊了满脸,眼前一片朦胧,却还在努力看清眼前的殿下,勉力笑起,“殿、殿下,您来了。”
“卑职有负于君,甘受责罚……”
说完,他就要跪下认罪。
高玉桢连忙扶住他的身躯,“你与虎贲骑拼死抵御外敌,何罪之有。”
付艮听到高玉桢宽恕的话,放心地晕了过去。
夜色渐沉,难得平静。
衡州暂时保住了,但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高玉桢与孟长岭等人商榷军事,完毕后已是深夜。
他们退下后,他坐在桌前,背靠太师椅,凝视着手心的白玛瑙环,莹润的月光从窗外撒入,倒映在眉眼间,脸庞明暗相交,令人看不真切神色。
唯有那双眸子温柔澄澈,缱绻情深。
他援笔作手书,向远在邺京的阿盈报安宁。
小蛮亲启。
吾已抵衡州,起居安然,卿不必忧心。
山川遥隔,日思夜想,心甚惦念,今略作一书,聊慰相思。盼卿早复音讯,毋使牵挂。
伫候来翰。
忽而,他看向旁侧摆放的青釉瓷瓶上插着黄白相间的忍冬花,虽仲夏已过,但那忍冬花仍明媚灿烂。
一蒂双花,两两相倚,相互依偎。
他折下白色那朵花连带着尺素放入信囊,出声唤道:“程辛。”
不多时,程辛走进来,“殿下。”
高玉桢:“命人快马加鞭送到邺京王府。”
程辛双手接过,望着手中素绢信囊,顿时了然,“给王妃的信?”
他颔首,嗯了一声。
程辛抱拳,“是,殿下。”
随即转身离去。
信囊送到王府时,阿盈已然抵达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