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眼比那夜色还要深不见底，看向他时，平静冷淡，似藏着一丝疯狂，单手擒住劈下来的刀刃，力道之大，令他丝毫动弹不得。
阿波那神色惊骇，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掌心收紧，暴起全身蛮力往前抽回的瞬间，抬脚猛地向高玉桢心窝踹去。
高玉桢迎面直上，右手松开，左手抓住他踹过来的脚一拧，咔嚓脆响，骨头错位的声音。
疼得阿波那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却也是个硬骨头，连声都不吭一句。
高玉桢五指如钩抓住他的脚骨没松，向前冲去，阿波那再度挥刀过来时，反手捏住他的腕骨，又是一道骨裂声。
阿波那咬紧后槽牙，左手攥紧，一拳打出，风声呼呼，挥向他的额角。
高玉桢面不改色地偏头，抬脚屈膝，顶上他柔软的腹部，右手顺势松开，一掌打在他的胸口处。
噗呲——
鲜血如注，从阿波那的嘴里喷出，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他双目圆瞪，呆愣在原地，死死盯着眼前男人如玉般的面容，脑中闪过一幅画像，那是年少时高玉桢的脸。
心中顿时了然，眼前的男人竟是当年战无不胜的莫贺弗。
没到两息，扑通一声闷响，他倒在乱石群中，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胸膛似烈火灼烧疼痛难忍。
脖颈、额角青筋暴起，看上去可怖骇人。
阿波那只觉适才那一拳重到震碎了他的胸骨，每呕出一口血都带着血沫，躺在地上，想挣扎起身都难。
忽然，周遭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
他四处东张西望，目眦欲裂，扯着喉管吼叫：“达干！！努尔赤！！”
火光倒映下，遍地都是尸体。
死得无声无息。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策？”他不甘心地盯着高玉桢。
高玉桢面色淡淡，垂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能被猜测出来的计策高明不到哪里去。”
程辛上前，拔出长剑，打算补上几刀，阿波那瞪得眼珠凸起，死死盯着那凌厉的长剑，忽而疯癫大笑。
那笑声如洪钟响亮，却又充满苍凉。
想他带领部下攻破数座城池，眼看就要打入中原，不曾想，死在偷袭的路上。
多么可笑。
不过，要死，他也必须死在莫贺弗手里，绝不死在无名小卒的手里，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就在程辛要动手时，高玉桢出声制止。
“等等，把他带上。”
适才，旁侧的人已然与高玉桢说明眼前的人是谁。
此次突厥军队的统帅，换算大齐的军队，便是军队里最高掌权的大将军。
这样一个人，岂有不利用的道理。
阿波那满脸疑惑，警惕地望着他，“你要干什么？！”
高玉桢微抬下颌，俯视着他，摇曳的火光倒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昧，衬得那张玉容阴郁诡谲，“别紧张，只是让你换个地方死。”
“莫贺弗！放开我！你若是个正大光明的勇士，就该和我一决高下！”
被人架起来拖着走时，他嘴里还在大言不惭。
程辛发出嘲笑，“就你也是光明正大？埋伏偷袭，趁人之危，哪一样不是你干的？居然有脸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真够不要脸的。”
阿波那眼睛瞪得跟牛一样，气得呼哧呼哧地喘息，想反抗却因身上的伤挣脱不了。
高玉桢为了除后患，冷声道：“把他的手脚筋挑断。”
阿波那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望着这张良善的脸，不曾料到，竟这般心狠手辣。
传闻都是假的！
什么重病在身，什么命不久矣，都是假的！
方才他那武功高强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个卧病在床，孱弱无能的病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邺京传来的消息不是这样的。
那次大齐内乱，他被人护在身后，难道不是因为身体的缘由，才无法出手的吗？
如今看来，中原人真是狡诈。
装病竟能一装就装了五年。
阿波那气炸了，面红耳赤，那一根根暴起的青筋，看向高玉桢的眼睛几欲喷火，爆发出巨大的潜能，夺过旁侧士兵腰间的剑，连杀两人。
高玉桢皱眉，踢起脚边的大刀，咻！一道尖锐的风鸣，伴随利刃刺入血肉的噗呲声。
一把大刀直直穿透阿波那的脖颈。
他怔住了，缓慢低头，望着脖颈的刀，死前充满了不甘心。
程辛急忙上前查看，看着死了两个士兵，气得连踹了阿波那尸体好几脚。
“混蛋东西！嗜血的蛮夷！早该死了。”
高玉桢吩咐人搜寻有没有活口，交代程辛一句，“把他的头颅砍下来带回去。”
说罢，径直从嶂谷飞身直下，去底下和白藏锋会合。
白藏锋等人撤退得及时，只有三五个躲避不及受了点轻伤。
清点人数后，高玉桢让白藏锋先带这些人赶往衡州，他则带着程辛回到大军所在地，带领他们继续前往衡州。
直至破晓也一刻未曾停歇。
同时，突厥军队按照统帅阿波那的命令，昼夜不停地攻击着衡州城门。
城内无论士兵还是百姓皆是人心惶惶。
突厥作为草原霸主，擅骑射，骑兵孔武有力，马匹膘肥体壮，绕城密集射箭，死死压制着城头守军。
城内军饷不足，兵器不够，经过这些天不间断的进攻，守军眼下无力抵挡。
更别说伴随着火球的攻击。
干草淋上油脂，一颗颗火球随着木车的抛掷，被扔到城墙、城内，掉在人的身上刹那间燃起熊熊烈火。
那些士兵哀嚎着，撕心裂肺地惨叫着，连滚带爬也灭不了接憧而至的火焰。
突厥军队分工明确，一部分负责解决城墙上的士兵，一部分负责撞击城门，还有一部分人负责掘城墙地基，试图掏空墙体使其坍塌。
前些时日断断续续的攻城，是为了保存兵力，也是为了将他们困死在城中，把城内粮草消耗殆尽，等到攻城时便能轻而易举的攻破。
之前攻破的城池同样是用了这些计策。
只是没想到，这衡州居然能撑这么久。
不过也到尽头了。
副将忽都鲁骑着大马，阴笑望着即将被攻破的城池，胸有成竹。
等统帅解决掉中原援军，回来看到他攻破衡州，势必会在可汗面前赞颂自己的功绩。
越来越多的蛮夷登上城墙，付艮提着长刀拼死厮杀，猩红的血染透了他的双眼。
衡州守军死伤惨重，残兵零落，唯有虎贲骑与孟长岭、洪毅一行人仍在死战固守。
洪毅披散着花白的发，负伤累累，撑着最后一口气杀敌。
孟长岭嘶吼一声，折断射入臂膀的箭矢，长枪穿透敌人的心脏。
付艮眼神狠厉，一一扫过周遭狼藉。
“虎贲骑一半人跟随我出城杀敌！”
孟长岭扭头看他，大吼：“付艮！现在出城就是死路一条，留下还有一线生机。”
付艮：“不出城才是死路一条！”
话落，他带人冲下城墙。
城门大开的那一瞬间，付艮脑海中忽然想起那夜殿下和他说的话。
“没有我，你们在战场也能取得胜利，不要妄自菲薄。”
对，他们是殿下一手训练出来的亲兵，倘若连他们都不能挡住敌军，那这衡州真就彻底保不住了。
付艮面目狰狞，扯着喉管怒吼：“杀！你们的身后是无辜百姓，你们倒下了，死的就是他们。”
“拿出全部的实力，哪怕拼上这条命，莫要给殿下丢人！”
一声激起千层浪。
他们听到高玉桢的名号，全然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的往前冲。
第103章
众人眼神坚毅, 带着势如破竹之势，一路浴血奋战，杀敌无数。
腥风血雨的战场上, 断肢横飞, 嘶吼声、拼杀声交织响起。
蛮夷们大惊失色，一时竟被他们不要命的打法打得措手不及。
虎贲骑间接地鼓舞了原本衡州士兵颓靡的士气，犹如死灰复燃, 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气势。
洪毅镇守边关多年, 明白士气在战场是多么的重要，尤其对于如今濒死的城池，与敌众我寡的情形而言，无疑是救命稻草。
能不能再多撑几日，且看这士气到底能不能支撑着他们杀退敌军。
他当机立断，捡起鼓槌，正要敲下去时，虎贲骑败了。
底下的蛮夷反应过来, 在副将忽都鲁的指令下, 挥舞着旗帜朝仅剩的虎贲骑冲去。
如同蝗虫过境, 黑压压一片, 猩红的血珠似瀑布般喷洒在半空。
忽都鲁举起大刀, 怒吼：“杀！多杀一个汉狗，你的功绩上就会多加一笔，成为部落最勇猛的勇士，你的家人会因此受到数不尽的礼待！”
“为你的家人, 为你效忠的可汗而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