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当时她受了委屈,姨娘却冷眼旁观,让她一个人遭受下人的嘲笑和讥诮,好似自己不是她的女儿一般。
私底下,姨娘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甩了她这个亲女儿一耳光,怪她没用,不能讨爹欢心,只会惹得大家不悦。
怪她不该当众抱怨,让许夫人难堪。
每个人都在指责她破坏了家的安宁,可她有什么错?
她想要一个体面的及笄仪式,何错之有?
所以,当刺客来时,她毫不犹豫地拿姨娘挡刀。
而今,她不过叫阿盈一声姐姐,竟就真的得到了这么多好处。
一时间,许闻音的心绪有些复杂。
原来,也会有人觉得她值得这些好东西。
“闻音?”询问声从耳旁传来,许闻音回过神,抬头对上阿盈探究的目光,她拘谨地问:“姐姐,我真的可以选吗?”
阿盈淡笑,“拿吧。”
许闻音顿时喜笑颜开,她也不贪心,就拿了一对金蝶玉发钗和一只山水绿的玉镯。
“多谢姐姐。”
阿盈看向红叶和程澈,“你们也挑两件,我不亏待身边人。”
红叶刚要推辞,却见她态度坚决,才放下心挑了件喜欢的耳珰,欣喜道:“多谢王妃赏赐。”
程澈挠了挠头,看来看去,最后选了块戴在脖颈上的玉牌。
回头笑眯眯地说道:“多谢王妃赏赐。”
“干活吧。”阿盈拍拍手上的灰尘,随意坐在柏木箱上,指挥着他们哪些要拿,哪些不拿。
清点完毕后,阿盈让管家找几个可靠的人去邺京内购买大量的粮食,包括城外最近的城池。
管家应声后,忙不迭找人去办妥此事。
短时间内要收集大量粮食不是易事,但有足够的钱与襄阳王府的名头在,两日内已然搜寻到足够的粮食。
阿盈拿着虎符去了趟领军府,让大将军秦柯派出军队护送粮草去往边关衡州。
后去了趟兵部尚书府,与顾长庚说明来由。
顾长庚得知她是为了去赈灾,只思忖了片刻,便答应她派出兵马护送她去并州。
阿盈又忧心若她不在邺京,出了事情,她不能及时给高玉桢传信,吩咐领军府秦柯在她离京后,让禁军围城把守,只进不出。
第三日,临走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到府上。
正堂,阿盈刚来到门前,见正中央坐在步挽车上的熟悉背影,还有那站在身侧的小荷。
小荷笑眼弯弯,张开手冲上来,扑到阿盈怀里,抱住她,“阿盈姐姐,我和谷主都好想你呀。”
阿盈更是满心欢喜,“你们来了?”
这时,传来一声冷哼。
“真有本事,襄阳王妃。”
段白灵转过身,眼神讥诮地望着她,冷笑连连。
“原来他是天子宗亲,宁愿离开药王谷,就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或者这是你想要的荣华富贵?”
阿盈没把她的冷言冷语放在心上,快步上前,单膝蹲下,双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
“师娘,阿盈想你了。”
“为何不早些来?我等了您许久。”她有些埋怨。
小女儿娇嗔的模样,让段白灵冷硬的心顷刻间塌陷了一块,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并州有疫病,你不能去。”
“有饥荒的地方,就会死人,有死人少不得会传染的疫病,现在那并州已然被封,只进不出,你若去了那里,能有命活着回来?”
“听师娘的话,既然你成了襄阳王妃,就好好待在王府,保护好自己才是要紧事。”
“那些危险的事让其他人去涉险便是。”
阿盈皱眉,“疫病?”
并州若有疫病,那其余爆发饥荒的城池能幸免吗?
为何这个消息至今还没传到邺京,她也未曾听高玉桢提及。
倘若有疫病,高玉桢又岂会任由她去。
可师娘不会骗她的。
阿盈脑海飞速思索,骤然想到被高泽杀了的难民。
难不成是因为高泽提前把那些人都杀了,所以才没来得及爆发疫病?
她抬头望着段白灵,“师娘,疫病能治吗?”
段白灵眉心拧紧,“我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的,你的命比谁都重要,明白了吗?”
阿盈蠕动了下唇,无奈道:“师娘,我没想去送死。”
“那就别去,说来你那“好夫君”对你可真够好的,成婚当日竟就出征了,扔你一个人在王府,如此算何等良人?”
她冷冷的声音里尽是对阿盈的心疼,和对高玉桢的厌恶。
阿盈却意识到成婚当日,原来师娘也在。
原以为她不会来,更看不到自己出嫁时的模样,心头还有些许的遗憾,没曾想师娘就在人群中,看着自己。
“师娘,您既然来了,为何不与我说?”
“起码让高玉桢给您行跪拜礼啊。”
段白灵一时赧颜,掩饰尴尬似的,急忙说:“那日我根本就不在,我是听旁人说的。”
阿盈探究的目光在她脸庞逡巡,促狭地笑起,“好好好,师娘说如何便是如何。”
段白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自乱阵脚,兀自生起闷气。
小荷眼珠子一转,说道:“阿盈姐姐,你是不知道,谷主那时在人群里,一会儿看不到你,可着急了,一个劲儿地催我推着她……”
段白灵瞪了她一眼,急声打断:“好了!别说了!”
阿盈握住她双手,轻声道:“师娘,药王谷离邺京这么远,过来一定很不容易,舟车劳顿的,先用膳,再好好歇息一下。”
说罢,不给她反应的机会,走到她身后,推着步挽车往外走去。
“红叶,让人送些膳食到我院子,要清淡,做一道白玉豆腐汤还有鸡子羹,我师娘爱吃。”
“是,王妃。”
阿盈动作干脆利落,弄得段白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要说话时,又听到阿盈还记得自己喜欢吃的菜,心底又是一阵暖意涌出,自然而然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默认了她的安排。
与此同时,通往衡州的桑乾道上,高玉桢等人不出意外遭受到敌人截杀。
桑乾道位于桑乾河河谷北上,河谷地势开阔平坦,两岸是低矮黄土丘陵,俯瞰而下是宽阔平缓的黄土冲积盆地。
是通往衡州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一条让大军车马能行走的道路。
白藏锋继续道:“再往前山体收紧为深长嶂谷,我们要经过一条深山小路,陡崖瀑布较多,狭窄险峻,这里是最容易遭受埋伏的地方。”
高玉桢眉间紧拧,凝望着手里的地图,深思起来。
而翻越这座河谷的背后,便是漠北之地。
清楚地势的人,势必会将此作为埋伏之地。
可若是不走这条路,他们便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人力才能抵达衡州。
到那时,衡州早就完了。
白藏锋:“殿下,我们不得不走这条道,这是大军赶往衡州最快的路,可要走这条路,定会遭到埋伏。”
高玉桢一把将地图塞到他怀里,面色冷淡,望向前方。
忽而,他一甩长鞭,凌厉脆响破空而出,马身仰至半空嘶鸣,四蹄翻飞,扬尘漫道。
程辛一惊,看着殿下远去的背影,“殿下!”刚要追出去,被白藏锋拦住。
程辛皱眉,一脸焦急,“你做什么!”
白藏锋冷静地看向高玉桢远去的方向,镇定自若。
另一边,高玉桢在距离深长嶂谷一段距离时,弃掉马匹,寻了条隐秘的山间小径,纵身直上。
动作轻盈,宛如一片竹叶,不过刹那间跃上百丈高的嶂谷。
倏地,他黑沉沉的瞳珠一凝,看到隐藏在乱石群中的漠北蛮夷。
一个个死死盯着嶂谷地下那道狭窄陡峭的山路。
那鼓胀的肩胛连接着刻意压低的脊背,仿佛某种蓄势待发的大型猛兽,眼睛泛着绿光,一旦看到猎物便会毫不犹豫地冲下去围住撕咬,直到猎物肉骨分离,七零八块。
高玉桢微微眯起眼睛,无声地冷笑一声,悄无声息地下了嶂谷,翻身上马,往回奔跑。
此处为首之人,正是统帅阿波那。
他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底下,不多时,属下来禀。
“阿波那统帅,兄弟们把陷阱布置好了,只要中原大军一到,满天巨石足以将他们全部砸死。”
那小兵阴笑着,得意洋洋。
阿波那抬头看向对面山边上堆满了巨石,那庞然大物,看着令人心头一颤。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让所有人绝不能放松警惕,必须时时刻刻给我盯着。”
“要能成事,回去我一定向可汗请令给兄弟们论功行赏。”
周遭士兵忙不迭应声,“谢阿波那统帅!”
阿波那身边的达干皱了下眉头,“统帅,那个打败柔然的莫贺弗很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