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阿盈姐姐该多难过。”
小荷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时不时还要躲避蜂拥上前的百姓。
“哎呀!你们眼睛瞎了吗!看不到这里有人啊!”
这些人烦死了!全毒死算了!
小荷眼底闪过戾气,手一翻,一包毒粉出现在掌心。
她冷笑出声,就在要动手时,被段白灵捏住手腕,“小荷,这里是邺京,惹上麻烦可不好脱身。”
小荷动作一顿,烦躁地跺了跺脚,“谷主!”
段白灵遥望远去的行伍,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急忙道:“快推我到前面去,他们都走远了。”
小荷被转移注意力,杀心消退,连忙推着她跑过去。
一路上声势浩大的迎亲队围绕邺京游走一圈,到襄阳王府时,已然黄昏西下。
王府宾客虽等候多时,却无一人敢置喙半句。
听到远远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慌忙从席位起身迎接,一阵又一阵的恭维不绝于耳。
太师尉迟延的牵引下,高玉桢与阿盈先拜王府先祖牌位,再拜长辈宗亲高长寅。
话说高家能称得上是高玉桢长辈的,几乎都被先帝杀光了。
这位高长寅还是高玉桢冥思苦想,才想起来的一位远在高凉郡的闲散亲王。
细想起来,还算有几分血缘关系。
拜过长辈后,夫妇相向互拜。
按礼制是郎君在正堂招呼宾客,新妇入寝室等候。
可高玉桢却没按规矩来,蹲下身,示意她趴在自己背上。
众人见状,皆是一愣。
尉迟延赶忙道:“殿下,这不合礼数。”
话才落下,阿盈将团扇扔到红叶怀里,俯身趴在他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尉迟延这老头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全然没料到这小娘子竟和高玉桢这佞臣一个德性。
其余大臣只笑了笑,便打哈哈地过去。
如今,高玉桢大权在握,更何况,那漠北蛮夷还得靠他去驱逐,谁敢指摘他的举止,那不是嫌命长了。
程辛和王府管家招待着大臣们。
那些个婢女想跟上来,被高玉桢遣散下去。
前厅离院子有段距离,弓月高悬苍穹,天地尽覆素霜,落在两人身上,难得的宁静。
高玉桢踏着银辉一步步走着,阿盈似乎感知到什么,并没有出声催促。
都在享受属于两个人的温存。
一炷香后,阿盈靠在他肩膀处,轻声询问:“要走了吗?”
她的意思是他今夜就要离开邺京。
他知道,他的妻子何其聪慧,如何猜不到他的心思。
高玉桢却不想说出要离开的话。
只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些再长些,天地能够静止下来。
让他再好好地陪一陪他的妻子。
在他心底深处,其实是对阿盈有愧,才刚成婚,还没来得及感受与夫君婚后的生活,便被迫独自一人面对这偌大的王府。
可终究他不得不离开,为了日后能够与她朝朝暮暮,亦为了大齐能够长久不衰,漠北蛮夷必须除掉,否则,等待大齐的将是灭国之祸。
这段路终有一刻会到尽头。
高玉桢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停在悬挂红灯笼的院落前。
阿盈望着院子,说道:“到了。”
他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却未有所动作。
她再次提醒他,“你该放我下来了。”
又是半响,高玉桢才缓缓将她放在地上。
阿盈刚要说话,一个温热宽厚的拥抱笼罩住她,她埋在他胸膛,属于他的气息溢满她的口鼻。
清冷疏苦的木质香,让她有些眩晕。
高玉桢紧紧搂住怀里的人,眷恋不舍。
不知不觉,身穿束袖劲装的程辛、白藏锋出现在不远处,像是在等高玉桢。
这时,高玉桢从袖口拿出一枚虎符,塞到阿盈手里。
“这是能号令邺京禁军的虎符,若有意外,领军府、兵部、刑部底下的官兵亦可为你所用。”
说罢,又取出王府玉佩塞到她手心,“王府府兵任你调遣,此去晋州等地赈灾无需担忧,我以圣上名义下了一道诏令,你到了之后,他们会派军队护你周全。”
“你到了每一处,需得写信告知于我,让我知晓你的安危,我也好放心。”
行事如此周密,显然是计划好了。
阿盈片刻怔然,凝视着他乌黑的眼珠,心又暖又涨。
他不会强行阻止她要做的事,而是会不竭余力的替她着想,替她扫除任何潜在的危险。
“还有程澈,他会留在你身边。”
阿盈忙道:“你把你的人都带走,你比我更需要。”
高玉桢:“程辛、白藏锋我带走,程澈必须留下,他机灵,懂得融会贯通,出了事情他能更快联系到我。”
阿盈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不想辜负他的心意,也就默认下来。
她伸手抚摸着他腰间那块白玛瑙环,“我有没有与你说过,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是我最珍惜的东西,你要好好保护它完好无损,带着它回来见我。”
高玉桢闻言,低头望着她捏在手心的白玛瑙环,“好,我答应你。”
银白的月光倾斜而下,撒在他清润的眉眼上,凝着她的眼神如含着一汪秋水充斥柔情。他俯身虔诚的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阿盈眼睫微颤,下意识闭上双眸。
他低声道:“等我回来,此次的事我再向你赔罪。”
她颔首,“好,我等你回来。”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不带半点停留,亦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会不忍看到她难受的模样,便舍不下她离开。
宴席散去,高玉桢已然脱掉身上的喜袍,露出底下深色劲装,喜袍一把扔到管家怀里,大步流星地走到府门,扯住缰绳,翻身上马。
纵马疾驰,不消片刻,三人隐入黑夜中不见踪影。
邺京外驻扎的军队早已待命,高玉桢赶至城外,清点人数后,便连夜朝着衡州赶去。
阿盈站在府门前,怔怔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红叶温声道:“王妃,夜深了,咱们回去吧。”
她低头,长睫轻眨,一滴晶莹剔透的泪坠落地面,淡淡地嗯了一下,而后转身入府。
第102章
阿盈一直睡到第二日午后。
彼时的高玉桢亦在路上, 半刻都不曾停留。
阿盈起身后,便命人着手准备去并州的行李。
红叶边收拾边疑惑:“王妃,为何要去并州?殿下不在府上, 若王妃出了何事, 殿下鞭长不及。”
她笑:“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朝红叶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红叶一眼认出是殿下身上的玉佩。
阿盈:“我们去赈灾,去救一救那些满目疮痍的城池, 和陷入苦难的百姓。”
红叶诧异地望着她, 回过神,语气略带一丝钦佩:“王妃心性良善,那些百姓一定会感激您的。”
阿盈不以为意,“只是有些余力。”
“嫁妆太多,一会儿我与你再叫几个下人清点一番,拿去买粮食。”
“一半用来赈灾,另一半送去衡州做军饷。”
“是,王妃。”红叶道。
事不宜迟, 阿盈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衫, 带着人来到库房。
“对了, 去把程澈那小子叫来, 让他出出力。”
红叶闻言, 转身出去,回来时,身后跟着程澈。
他表现得比之前要拘谨得多,一见阿盈就笑脸嘻嘻的, 殷勤得很。
全然不见先前那傲娇的模样。
“王妃,属下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阿盈双手叉腰,嗤笑一声, “别贫了,赶紧搬东西。”
正巧,许闻音来找她,见满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结巴了。
“姐、姐姐,这些都是你的吗?”
阿盈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件浅蓝色的衣裙,头上只得一支银簪子斜插在发髻上。
“挑几件首饰拿走吧。”
许闻音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真的吗?”
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
那个该死的娘,整日花里胡哨,顾着讨那个该死的爹欢心,有什么好东西根本就不会轮到她。
后院都被许夫人把控,每月例银她只比下人多二十文钱,去年及笄时,那老贱人也只给了这么一支破银簪子打发她,说她下贱,不配用好东西。
她爹为了不得罪许夫人,默认了她的行径。
桩桩件件,令许闻音越发清楚,这些人都只会为了他们自己的私欲,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
只有哥哥,亲自买了一只价值不凡的玉镯和一袭昂贵的衣衫,给她当及笄礼。
让她在那日如此重要的场合才不会那般狼狈。
那个娘,不,姨娘,从未给过她这个女儿一丝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