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也猜想不到这湖底藏着尸体。
为首的韩志带着一队禁军在岸边等候,看到来人,立刻上前行礼。
“卑职参见殿下。”
高玉桢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阿盈,“你说的徐柔书便是在此处?”
阿盈点头,“腰间有绳索,帮着湖底一块巨石上。”
他望着韩志,“让人下去把尸体带上来。”
韩志拱手,“是,殿下!”
他回头,一挥手,有两人站出来,脱掉沉重你的甲胄。
随着一声又一声“扑通!”两人一头扎进水里。
不到一会儿,“哗啦”一声,士兵从水里冒出头,他脸色难看,眼神透着恐惧,惊魂未定的模样。
另一名士兵紧随其后,神色同样如此。
阿盈皱眉,“怎么了?”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岸,指着水里说道:“不、不止一具尸体!”
“有好几具尸体!”
好几具尸体?
阿盈眉心拧得更紧了,立马猜测到有可能是在她们之后的第二批秀女,不禁骂出声,“那孝宣帝当时没把他五马分尸真是便宜他了。”
这话,清清楚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一惊,下意识看向高玉桢,神色惶恐。
却见原本应该发怒的殿下,面色平淡无波,就像没听到似的。
让在场的人,心底忍不住猜想这女子到底是何人?竟敢如此大胆辱骂先帝。
甚至当着先帝亲弟弟的面。
结果殿下没有丝毫要怪罪她的意思。
“你们快把她们捞上来!”
韩志与士兵看向高玉桢,对上他那双冷漠的眼睛,“没听见她说吗?”
韩志连忙点头,“是是是,快,你们几个下去把所有尸体都捞上来。”
一个个扑通下去,不多时,绿意盎然的水面浮现出一具具肿胀的尸体。
加起来十多具。
如此惊骇的一幕,在场的人见此情此景,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阿盈呆愣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随着水波浮沉的尸体,心口发紧,难受得紧,不自觉后退一步。
当初,如若她早些将那狗皇帝死了,她们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高玉桢似察觉到她心中所想,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把她揽在怀里,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安慰道:“与你无关,人各有命。”
她深吸口气,沉默不语。
彻底将尸体捞出后,已然月上柳梢,夜色浓厚。
阿盈望着死相惨状的徐柔书,拿出玉佩,系在她的脖颈上。
高玉桢:“明日我会让户部按照秀女的籍贯寻得家人,让他们来接自己的女儿回去。”
她低落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坐上马车后,她靠在窗边,望着外面寂静清冷的夜,默不作声。
高玉桢坐在她旁侧,“与我一起回襄阳王府?”
阿盈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应了一句。
等到了襄阳王府,她才回过神。
可既然到了,今夜便在这住一夜,明日再回尚书府。
在回玄妙院的路上,迎面撞上神色匆匆的白藏锋,他一脸凝重,眉心紧锁,“殿下,边关战事吃紧!”
高玉桢眉间隆起,“怎么回事?”
白藏锋手里拿着几封拆开的信,双手呈上,“这是边关城池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另外,秦彦带去的叛军几乎全军覆没,边关肃州、兖州,都被漠北那群蛮夷攻破,他们不但烧杀抢掠,甚至对无辜百姓痛下杀手。”
话顿了下,他神情不忍。
“肃州……肃州被屠城!”
第99章
阿盈睁大眼睛, 震惊道:“你说什么?!”
“屠城?”
白藏锋沉重地点了点头。
高玉桢回头,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脸色端肃:“小蛮, 你先回院子, 我一会儿回来。”
说罢,他看向红叶,眉目凛然, “务必把夫人送回院子。”
她看到那些尸体时, 本来就很难受。
屠城,是个人听了都会不忍心,更遑论她如此心思细腻敏感之人。
红叶颔首,“是,殿下。”
阿盈抓住他的手腕,语气紧张,“子安,那些百姓……”
高玉桢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郑重地道:“我会处置好的, 别太担忧, 你先回去歇息。”
阿盈对上他那双专注的眸子, 点头, “好,我先回去。”
他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脸色难得凝重,接过白藏锋手里的信笺, 他边走边看。
“付艮可有信传来?”
秦彦和张铎是去严州,虎贲骑去的是更为凶险的衡州。
肃州靠近严州,而兖州毗邻的则是衡州。
肃州被屠城, 单从消息上说秦彦带去的叛军几乎全军覆没,严州怕也不能幸免。
衡州和兖州是最靠近漠北的一条边境线的城池,前段时间被攻破边堡,越过边境线,守城军一时失察,被那群蛮夷找到突破口,带领一队人,劫掠衡州一带,掳夺百姓粮食。
但因那是高玉桢当机立断,边境大军调动的及时,衡州得到援兵,这才勉强守住衡州和兖州。
那时,高玉桢用假虎符传令时,朝堂那些个老家伙们全然反对,又口口声声说没有圣上的命令,哪怕高玉桢有虎符,也不得越权擅自下令。
更何况,他们并不相信收回虎符的圣上,会再次把虎符交到他一直忌惮视为眼中钉的弟弟高玉桢手里。
等到邺京叛乱平定后,高玉桢立即让虎贲骑连同城外驻扎的军队,一同赶往衡州驰援。
白藏锋摇头,“没有,付艮没有传信回来。”
“孟长岭呢?”他又问。
孟长岭是衡州驻守将军。
白藏锋还是摇头,“没有。”
他们尚不知情,眼下衡州烽烟四起,已然深陷绝境,如若不是虎贲骑赶到,早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哪里还能支撑到现在。
即便深夜,衡州内外仍一片通明,火把在风中摇曳,城墙戒备森严,人人警觉,没有丝毫懈怠。
城墙下,猩红的血汇聚成一条溪流,数不尽的尸体,那残肢断骸令人触目惊心。
不远处,狂风大起,黄沙漫天,加之这黑夜的遮掩,让人看不清沙漠里驻扎的军队情况。
再往前走是一片广袤肥美的大草原。
之所以有沙漠,是因草原之间穿插着大面积戈壁,沙地,并非都是荒漠。
那群蛮夷挑衅似的大口喝酒吃肉,围着篝火欢心雀跃的手舞足蹈,仿佛在提前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确实,严州、肃州、兖州被他们攻破占领。
在他们心底,拿下衡州无非是时间问题。
孝宣帝死了,当初血洗柔然的少年将军莫贺弗,泯然众人,听闻他疾病缠身,武功被废,昔日的荣光早就成废墟。
莫贺弗在那群蛮夷心底是战神、盖世勇士的代名词,是草原族群最高勇武封号。
当年柔然还不知高玉桢是谁时,便是用此称谓来代替。
时间久了,漠北人私底下都以莫贺弗来称呼他。
大齐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权利更迭的内战,而今坐在天子位置上的,不过是一小小稚子,有什么用?
他们不仅仅要做草原霸主,还要占领中原,将全天下收入囊中。
火光在一张张粗犷的脸庞上乱跳,他们吼着草原歌群魔乱舞,烤羊肉跳跃在火焰上滋滋作响,马奶酒淋湿了须发和衣襟,脸上带笑,说着攻破衡州后,要如何杀掉中原人,要如何抢到更多的财物。
蛮夷是如此,攻破一座城池后,里面的财物靠抢夺,抢到多少都算自己的。
一是鼓舞士气,二是激励人心,让他们更有动力,驱使他们拼了命的往前。
至于肃州为何被屠城,是因为那些百姓不想着逃命,甚至拿起武器冲他们攻击。
既然这些中原人不知好歹,也怪不得他们。
这惨无人道的命令,便是由带兵统帅阿波那下达的。
此时的他正大刀阔斧地坐在虎皮椅子上,望着衡州城墙的方向,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虎贲骑又如何,不过都是些残兵,没有中原的莫贺弗在,只是一盘散沙。
他大声吼叫,“漠北的勇士们,都吃好喝好,明日一举攻破衡州,里面的粮食钱财都是属于你们的!”
“吼吼吼!!!”士兵更加兴奋了,发出一阵阵吼叫声。
数里之外的横州城墙,孟长岭脸色阴沉,火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一股杀意快要化作实质,恨不能将那群蛮夷千刀万剐。
旁侧的老将军洪毅则望着故土兖州,须发染上更为厚重的霜色,原本挺直的腰背微微佝偻,原本坚毅的眼睛泛红,紧绷的脸庞越发的沧桑。
整个人没了心气,像是老将迟暮,散发着一股颓废衰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