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奴婢就不绕弯子了,这圣旨是给令女的,还请顾大人让令女相见。”
在场的人有些讶异。
魏韶偏头吩咐人去叫,随后笑道:“公公还请稍等片刻。”
顾知礼到院子时,阿盈还有点奇怪。
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妹,宫里来人了,估摸着是找你的,快随我一同去厅堂。”
阿盈挣脱他的手,“多谢义兄,我自己走。”
顾知礼看着空落落的手心,自觉冒犯,赶忙赔不是,“对不住,是我心急了。”
她只笑了下,“走吧。”
阿盈踏入厅堂时,正巧对上郑长盛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表面平淡无波。
郑长盛同样,只是瞳孔骤缩了下,仿佛彼此互不相识。
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的女子是那夜在大殿杀死孝宣帝的刺客!
也是当着所有人面唤襄阳王殿下的女子。
他想到圣旨上写的,原来,襄阳王与她当时真就相识,那她杀死先帝是否襄阳王的授意?
细思极恐。
郑长盛按耐住汹涌的思绪,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展开手里圣旨。
“皇帝制曰:夫婚姻者,人伦之识,结二姓之好,固邦家之重典也。襄阳王高玉桢,其性秉端明,才望允著。顾长庚之女顾盈,秉德娴婉,禀训闺门,今特赐以婚媾,择选吉日,备三书六礼,纳采、纳徵一循旧典。钦哉。”
圣旨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齐齐看向前方的阿盈。
顾长庚心有预料,跪伏在地,道:“臣顾长庚协内子小女,承蒙厚恩,降婚臣门,跪谢天子,奉诏。”
郑长盛朝阿盈笑道:“顾三娘,接旨吧。”
阿盈双手接住,面色淡淡,“多谢公公。”
“咱家看三娘端庄淑敏,与襄阳王殿下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恭喜三娘、顾大人,真是一桩好婚事。”
众人起身,顾长庚:“多谢。”
魏韶朝身侧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上前,借着袖口掩饰,将银子塞到郑长盛手里,反被他推拒。
郑长盛笑眯眯地望着魏韶“不必了,这是咱家分内之事,这婚事,也是殿下专门向圣上求的。”
话音落下,众人又是一阵不可置信。
仔细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阿盈是襄阳王亲自送到尚书府的,为了她的名声考虑,甚至是在后门。
如今才不过一日,赐婚旨意就跟着来了,未免也太过迫切了吧。
顾家两兄弟和赵真儿这时才明白,顾长庚为何会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为义女。
郑长盛指着院子放着的两个红木箱子,“这是圣上赏赐给三娘的。”
魏韶眺望了一眼,道了声谢。
郑长盛走后,阿盈将圣旨给了顾长庚。
赵真儿暗自嘀咕,“当顾家女才第二日,便被赐婚,那嫁妆该不会也要我们备上吧?”
大齐世家嫁女讲究厚嫁,也间接代表了女方门第,分别是金银玉饰,器物家具,丝帛织物,衣物妆奁,田地奴仆、书籍珍玩,一应俱全。
不过阿盈是义女,嫁妆多少由魏韶说了算。
魏韶倒不会计较太多,能攀上襄阳王,如今除天子之外,权势最大的亲王,这桩婚事,于顾家百利无一害。
魏韶亲切地拉住阿盈的手,“盈盈放心,嫁妆……”
还没说完,外头又传来一阵吵闹声。
管家立马出去看。
只见襄阳王府的扈从抬着朱红色柏木箱子,看走路的模样,十分沉重。
程辛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本折子。
身后跟着一长串的人,抬着巨大的柏木箱子鱼贯而入。
众人再次震惊,呆愣地看着抬进来的箱子。
程辛双手抱拳:“顾大人,在下奉殿下之命前来给顾娘子送嫁妆。”
得了,原来就连嫁妆都已然备好。
根本用不着顾家操心。
方才赵真儿还在担忧,若这义女的嫁妆比她还要丰厚,那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魏韶险些维持不了脸上的表情,忍俊不禁,她从未见过有哪位夫家给未过门的妻子备嫁妆的。
要知道,这嫁妆是全然属于新妇子的,按照大齐律,即便是和离,夫家也不得沾染分毫。
顾长庚眼眶睁大,这可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这襄阳王当真对她宠爱至极,思虑周全。
程辛展开手里折子,开始清点。
随着一件件金银玉饰、锦帛、器物的展出,不得不让人打从心底感叹羡慕这襄阳王出手阔绰,家底丰厚。
不禁怀疑,他这是把王府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到顾家,给顾盈当嫁妆了吗。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程辛才把折子上的东西念完。
他走到阿盈面前,双手呈上。
“顾娘子请过目。”
第97章
阿盈瞧了他一眼, 接过来,随意看看。
“没有问题。”
话罢,给了旁边的红叶。
程辛又对顾长庚道:“明日襄阳王府的聘礼会在巳时三刻准时送到贵府上。”
“在下便先告辞了。”
他双手作揖, 随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赵真儿见人走了, 兴冲冲地跑到摆放的柏木箱子旁,眉开眼笑,甚至擅自打开箱盖, 望着里面的金银珠宝、漆器妆奁眼睛都直了。
这般毫无分寸之举让魏韶沉下脸, “赵氏,你在作甚?”
“原先你还在编排他人轻慢无礼,我看你才是那个鄙悖无状之人!”
“一股小家之气,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大庭广众,还当着下人的面,这一通训斥下来,魏韶全然没有给她身为二房主子的脸面, 怒目相视, 满是厌烦。
赵真儿瞬间难堪得脸通红, 顾舟山连忙打圆场, “娘, 真儿还小,她只是贪玩,并无恶意。”
顾知礼冷眼瞥了躲在弟弟身后的赵真儿,“十七不小了。”
“既然嫁了进来, 成了顾家的人,一言一行应当恪守规矩,莫要平白让下人看了主子的笑话。”
话落, 那些掩饰不住嘲笑的下人,急忙低头,诚惶诚恐。
阿盈反倒无事发生,甚至一屁股坐在箱子上,打着哈欠,和外表端庄贤淑的模样截然不同。
清早被琼枝她们吵醒,就睡不着了。
碰也就碰了,左右拿不走。
不过魏韶开口维护她,她也不能随意驳主母的面子,是以只好不说话,让他们说个够。
顾长庚一个大男人,对后宅的琐碎向来不耐烦,却也同样看得清形势,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插手妻子管理宅院。
赵真儿猛跺脚,脸色难看,竟就径直转身离去。
顾舟山望着妻子远去的背影,面露焦灼,连忙向爹娘行礼,歉意说:“爹,娘,大哥,对不住,是我的错,惯坏了她,我会好好说她的。”
话顿了下,他又看向坐在箱盖手撑在身后,摇晃小腿面无表情的阿盈,“阿妹,方才的事,你二嫂嫂她只是有些任性,并非有意为之,还望海涵。”
说完,他转身追了出去。
阿盈不以为念。
魏韶走到阿盈面前,正色,“盈盈,你且放心,哪怕襄阳王给你备了嫁妆,你是我顾家的女儿,该有的嫁妆亦不会少。”
顾长庚点头赞同,“你母亲说的是。”
阿盈站起身,“多谢义母。”
“这些东西放在这也不合适,劳烦义母遣几个下人一并抬到我院子去。”
随后她行了行礼,说了一句,便兀自回到院子。
魏韶望着她的背影,面色淡淡。
她看得出,这小娘子骨子里是个桀骜不驯的,并非如同一般贵族女郎那样温顺乖巧。
不过,左右她背后是襄阳王,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寒宵沉沉,万籁俱寂。
屋内烛光通明,阿盈依靠在软榻上,手持一卷书,时不时捏起旁侧摆着的葡萄塞到嘴里。
忽而,她动作顿住,眼神一凝,身后微风浮动,袖口悄然出现一把匕首,不带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匕首脱手而出。
咻!
一道充斥凌厉杀机的匕首划破半空。
没有意料中刺入血肉的声音,阿盈面色凛冽,拿着书卷的右手挥向一旁的茶杯。
茶杯迅速飞了出去,“咣当”一声脆响,砸在窗边炸开,碎片四溅。扇窗随之打落。
下一瞬,阿盈抽出身后短刀,飞身向前。
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瞳孔地震,在刀尖抵住他心口时,猛地停住。
高玉桢眉眼温润,嗓音含笑,“妹妹,你这是要谋杀夫君?”
他左手两指夹住方才飞射出去的匕首,睨了眼抵在心口的短刀。
阿盈冷哼一声,“谁让你三更半夜吓唬人。”她收回手,躺回方才的软塌上,双腿顺势架起来。
他亦步亦趋,见她气鼓鼓的样子,轻哄着,“我的错,别恼我。”蹲下身,拉着她柔软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轻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