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人，杀害张顺的真凶，下官已经找到了，荀公公是无辜的还望范大人明鉴。”说罢石安远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写了艾敬供词的卷宗双手递给范正澜。
石安远态度太好，范正澜想要发作的情绪被瞬间压了下去。他接过卷宗浏览起来，看完后抬头看向石安远道：“石都督，非是本官不信任你的审讯，只是张顺之案皇上交予本官来审，这艾敬本官也要亲自审理一番才行。”
石安远点点头，“自当如此。下官这就派人把艾敬扭送到刑部大牢来。”
石安远话音刚落，范正澜准备走到囚车前训斥一番赵青萍时，骑着快马的巩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巩振穿着一件天青色的道袍，因着赶路经过了水洼，衣角边上沾上了不少的泥点。他脸上的胡茬有些时日没有修理，长成了青幽幽的一丛。
巩振从马车上跳下来，准确站到了范正澜的面前。“范大人，张顺的罪证下官找到了。人证也在来京城的路上，明日便可到达京城了。”说着他把自己收集到的张顺的罪证交给了范正澜。
范正澜对巩振这个查案的新秀很是欣赏，对他带来的证据也很是重视，当下便展开看了起来。里头张顺所犯之罪与荀秋当日口述的几乎一样，他心下咯噔一声，抬眼看向了囚车上的荀秋。荀秋此时也正好看向他的方向，对着范正澜点了点头。
“大人，现在咱们还继续往菜市口去吗？”刑部大牢的一个管事凑上前问范正澜道。
范正澜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两份证据，摇摇头，“把荀秋押回大牢，把那张界给本官传到刑部大牢来。”
“是，大人。”
得了邱思安的三百两银子，张界当晚便在京城的醉红楼里住下。范正澜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浑身赤裸躺在红纱帐里未醒。
“公子，差爷找你。”
“滚一边儿去，老子睡觉呢。”
几个官差才懒得等这个醉鬼酒醒，把人拖下床，拽着便往刑部大牢而去。范正澜要张界把张顺的案情再说一遍，张界虽然已经惊醒过来，脑子还是昏昏沉沉，对着一脸严肃的范正澜心中害怕说话便有些颠三倒四，与当初告御状说的话很不相同。醉鬼之言不可信，范正澜把张界收监后预备等第二日巩振说的证人来后再行开堂。
第二日一早，巩振带着当初向玄禁卫举报的守军将领之子陈毫和两个被张顺强行抢去做妾女子的家人来到了刑部大牢。
“大人，张顺仗着自己是阁臣朱敦邑儿子小妾的弟弟便在里河县肆意妄为。里河县负责供应兴昌州士兵的棉衣，张顺在棉衣上偷工减料，发到将士们手里只有薄薄的一层根本不抵用，我爹新调任到兴昌州做千户，朝张顺那头反映，谁知道对方却说棉衣本就一直如此。”
“我爹往卫所上报却因为那卫所的指挥佥事和镇抚都得了张顺的好处于是对此事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把我爹给痛骂了一通。我爹心疼下面的士兵受寒，气不过才找上了玄禁卫揭发张顺所为。大人，小人这里还有当年我爹领到的棉衣，大人您请看。”
范正澜接过那棉衣摸了摸，气得拿手在案上重重捶了一拳。范正澜虽不是行伍出身，他的二儿子和侄子现下却是在西北戍边，想到自家子侄在寒冷的冬日就收到这样的一件棉衣，范正澜恨不得把那为非作歹之人抓来狠狠打上一百大板。
陈毫说完话后，另外两个被张顺强抢去做妾的女子家人也开始朝着范正澜申冤。
“大人，我们是里河县普通的农家，除了种田便是靠养蚕卖丝为生。张顺家里把持着里河县最大的收丝铺子，他要低于市价五成的价格收我们的蚕丝。我们一年也就靠着点卖丝的铜板过活，张顺见我们宁愿带着蚕丝翻山越岭去隔壁县卖也不低价卖给他于是开始对我们每家每户的桑树收税。一棵桑树一年二百文，我们哪里还种的起？于是我爹和隔壁的刘叔家索性就带头把桑树给砍了。”
“张顺知道此事后，把我爹和刘叔抓去县衙打了五十个板子，又说我们两家公然违抗县衙，跟官府作对，要我们每家出一百两银子，否则就把我爹和刘叔关在县衙里头一辈子。后来他不知道又从何处听说我家六妹和刘叔家的孙女长得好看，又说我们要是愿意把两个姑娘送去张府给他做妾他就可以把我爹和刘叔放出来。我们不愿意让自家姑娘给这等禽兽做妾，他便派人来强抢。”
“我们两家的姑娘都被他抢走糟蹋了，我爹和刘叔他又让人打了五十板子才放出来，那衙役下了死手打的没过几天我爹和刘叔都死了。我六妹和刘叔家的孙女听到这个消息两个傻姑娘也双双自尽了。”
“我这里有张顺当年逼我们签桑税时发的文书，我何江海指天发誓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还请大老爷为我们做主。”
范正澜昨日看了巩振写的文书已经十分气愤，今日听到张顺一个小小的县丞就如此欺凌百姓更是气得脑袋都要生烟。
范正澜敛目看向堂下的张界，“张界，你表哥张顺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忠君报国，一心鱼肉百姓贪墨银钱，你身为里河县举人应是知晓他的罪责却胆敢上京敲登闻鼓告御状为你表哥喊冤，张界，你蒙蔽圣听，欺瞒圣上，其罪当诛！”
范正澜说完猛敲了一记惊堂木，张界昨晚睡了一晚上的牢房已经吓得不轻，现在被惊堂木这么一敲，他心头猛跳，身下控制不住竟当着众人尿了□□。
他也顾不得读书人的体面对着范正澜便猛猛磕起了响头，“范大人饶命啊，我，我也受人指使的啊！”为了活命张界也顾不得许多了。
“你受人指使，那幕后之人是谁？”范正澜敛起鹰目盯着张界厉声问道。
“范大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和我见面的似乎是他的家仆。”张界道。
荀秋已经被范正澜解下了手铐脚镣，此时也站在堂中听范正澜审案。听到此处，荀秋拱手朝范正澜道：“范大人，西门的石榴巷素尺堂的老板可以凭借描述的样貌画出画像来，此前玄禁卫有一桩案子便是靠他破获。范大人不妨把人请来让他画出来这幕后之人的样貌。”
范正澜我听说过有人有这样的技能，对着自己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立马点头快步出了审案的大厅。
半个时辰后那老板被带到了刑部大牢审案的大厅，又花了半个时辰根据张界的描述画出了和他交头之人的样貌。
“像，太像了！就是他，就是他给我银子让我来告御状的！”张界指着那老板画出来的人像激动说道。
荀秋瞥了一眼那画像，果真与自己猜的分毫不差。范正澜的小厮将那画像递给他，范正澜看着画像上的人不可置信地惊声道：“竟然是他！”
眼见范正澜要派人去捉拿邱思安，荀秋抬手道：“范大人，我的罪名现在是否洗清了？”
范正澜看看向他点点头，“昨日本官已经审过艾敬，他对杀害张顺的事情供认不讳，如今也审出张顺的确是个贪官，荀公公查办他是合乎律法的，荀公公没有渎职，可以出狱了。”
荀秋朝范正澜作了一揖，“范大人能还荀秋清白，多谢了。”
荀秋此话倒弄得范正澜有些不好意思，他此前听信张界的一面之词对荀秋动刑，打得对方伤痕累累，如今却都是自己弄错了，实在是感觉对不住对方。歉意地朝荀秋颔首后，范正澜扫向堂下的张界厉声道：“张界恶意栽赃，欺君罔上，按我东临律法当处死刑，现在把人先关到大牢里去，待本官把那邱思安审问过后再择期行刑。”
张界听闻死刑难逃，顿时眼冒金星倒头晕了过去。
审讯结束，几个证人在巩振的安排下离开刑部大牢前往客栈。范正澜特意留下了荀秋，走到他面前朝他躬身行礼道：“荀公公，我范正澜忝为刑部尚书却受张界此等小人蒙蔽，害的公公受苦，实在对不住了。”
范正澜低下头和自己道歉，荀秋也朝他点点头，算是把此事揭过了。范正澜的审讯有些粗暴，荀秋也明白其中不少是皇上的意思，范正澜不过强行做了这个恶人，他便也不想与他过多计较。
正在范正澜疑惑荀秋现在出狱是把他送回皇陵还是让他自行归家时，秦诺带着皇帝的口谕来到了刑部大牢。
“传朕旨意，荀秋若无罪，不必再遣回皇陵，任其自行归家，朕不日另有安排。”
传完口谕秦诺笑着对荀秋道：“荀公公，皇上还是念着你的，这下出狱了便回家好好歇着吧。”
“奴婢荀秋谢皇上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荀秋对着秦诺连磕了三个头方才起身。
传完圣旨后，秦诺离开，范正澜也预备送荀秋出去，还没开口却被荀秋叫住。
荀秋看向他道：“范大人，我的事了了，章首辅的事情也该有个说法了。”
范正澜以为他是说章骁臣派心腹邱思安算计他的事情，他道：“荀公公不必担心，本官今日便会把那邱思安抓来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