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织子看着这个愈发对他不服气的二弟,吩咐一旁的管事道:“去把云儿叫来。”
不多时,醉醺醺的张云敬被人带着进了宁和堂。
“母亲,你叫我?”张云敬东摇西晃地对着稻田织子行礼。
看儿子酒醉成这幅模样,她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张云敬在琼台的时候最是乖巧不过,读书处事样样合她心意,到了这四水岛他却性子陡然一变。只抱怨倭话听不懂,倭服难看,倭寇男子把头发剃得又短又秃他更是不能接受。
他坚持穿着东临的服饰,因着他的不同,又被四水岛上的众倭寇排挤,从而让他又更讨厌这四水岛。
“云儿,你二叔的侍妾说你调戏她,可有这等事?”稻田织子问他道。
张云敬闻言转身看向那站在中村秀夫身边的信子,他想起先前自己在温泉里的一幕,他虽然醉酒身体摇摇晃晃,脑子还是很清楚的。
他冷笑道:“母亲,我没有调戏她,是她凑上来想要勾引我。”
“你你胡说!”信子大声反驳道。
“哈哈哈我胡说?这是什么东西?”张云敬从袖袋里头丢出一条金链子扔在信子脚边的地上。
“这是你自己送给我的,我躺在那温泉旁的石床上休息,是你趁没人突然闯进来在我面前卖弄风骚。你说你不喜欢我二叔这样魁梧的,喜欢我这样的读书人,还送了这金链子给我做信物。我看不上你,把人骂走你又跑到我二叔面前倒打一耙说我调戏你,我根本看不上你这种货色!”
把人骂完,张云敬感觉自己酒都醒了一半。
中村秀夫弯腰把那金链子拣起,发现这是自己送给信子的金脚链。他捏紧那金脚链,剜了一眼自己旁边瑟瑟发抖的信子,又看向稻田织子道:“大姐,云敬,对不住,是我误会了。”
稻田织子微笑道:“不妨事,说清楚就好。”
张云敬没有理睬他走到一旁的茶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兀自喝了起来。
中村秀夫拽着信子出了宁和堂,才走到外头的走廊上,中村秀夫拔出自己佩戴的弯刀一下就割掉了信子的脖子。弯腰抓住她的头发将她脑袋甩到宁和堂门口的水池里面,看着血色将清水染红,他便拖着自己染血的弯刀扬长而去。
宁和堂的小厮看到了这一切,进屋将情况禀报给了稻田织子。
“母亲,这个二叔把人杀在宁和堂门口分明是做给我们看的。”张云敬看向稻田织子道。
中村秀夫这样明显的举动稻田织子又如何看不透。她在琼台这些年,四水岛已经被中村秀夫给掌握了,虽然她回来还是明面上的大当家,可是一个个对她都是口头上尊敬,行动上还是更听中村秀夫的话。
十月她和云儿夤夜坐船逃出琼台城,八天后到达了四水岛。她问中村秀夫为什么没有按照她的信出兵琼台城?中村秀夫只推脱自己没有收到那封信,送信的人应该是掉海死了。
后来冬月下旬她去值事堂找中村秀夫商量倭寇明年抢掠琼台的事情,在中村秀夫的书案上一眼就看到了那封自己寄出去的信。
中村秀夫已经不是几年前完全听她话的中村秀夫了,他想要完全掌控四水岛,她却不能同意,她一定想办法重新把四水岛夺回来。
“母亲,你在想什么?”张云敬见稻田织子敛目深思问她道。
稻田织子:“没什么。”她看向张云敬,“云儿,你最近老是喝酒,可是在这四水岛上呆得不开心?不如,母亲派人送你去京城吧?”
她家云儿今朝害得中村秀夫丢了面子又死了一名爱妾,以中村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会对云儿不利。不如让他去京城,那人身为一国首辅,云儿又是他在世唯一的儿子,他定然能够护他平安。
张云敬其实在来四水岛的船上就开始后悔,踏入这片陌生的土地,更是多次产生了想要离开的冲动。不过他答应了母亲,所以始终没有开口。现在听到母亲提起让他回京,他心中实在雀跃非常。
这段时间以来,他更确定了自己的心。如果邱思安在场,他一定毫不犹疑告诉他,自己的志向是要科举入仕做权臣,而不是窝在这小岛上做一名倭寇头子。
他看向稻田织子道:“母亲,我真能回京吗?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吗?”
听到儿子的话,稻田织子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她的云儿心里还是想着京城。的确,他读了十多年的圣贤书,总是想要去当个堂堂正正的大臣的。
“母亲明天一早就安排你离开。至于我,我是四水岛的大当家,自然要留在这里。你不用担心为娘,做了这么多年大当家,制服这些人我还是有手段的。”
翌日清晨,稻田织子选了十个心腹送张云敬踏上了返京的路。
看着四水岛逐渐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张云敬心中畅快非常。他看到海面上掠过的飞鸟,广阔的天空,觉得自己的自由人生近在眼前。回了京城,他便是章云敬,是章首辅家唯一的嫡子,他爹多年在朝堂上打下的根基,将来通通都会为他所用。
在海上行驶了两个日夜,第三日上海上风平浪静,张云敬便坐在甲板上温书。张林钓了阵鱼觉得无聊便拿着千里镜四处张望。
千里镜虽然看不了千里之远,一里之外却是能够轻松看清,尤其是在大海之上,能看到的地方甚至超过了一里半。张林透过千里镜看远处的无名小岛,看无边无际的大海,看一闪而过的飞鸟……正当他又看得意兴阑珊的时候,千里镜中出现了一艘又一艘的大船。
“少爷,人来了!”他慌张地从凳子上头跌到地上。
张云敬被他一惊,放下书看向他皱眉道:“说清楚,什么人来了?”
张林伸手指向对面的海面,“那里,少爷,我从千里镜中看到了许多船。”
张云敬劈手从他手里夺过千里镜照着张林说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张林所说的船。
一艘又一艘。
船头挂着巨大的旌旗,那是来自东临的战船。
方向就是直奔四水岛来的。
千里镜从他手里脱落到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对着开船的张数喊道:“返航,马上返航!”
第111章 登岛
荀秋站在命人重新绘制的巨大的四水岛舆图面前跟隋昭业等人谈论登陆四水岛的具体位置。
“荀公公, 将军,末将觉得这个位置就不错。”隋昭业的副将陈贺指着四水岛上的一片海滩说道。
荀秋和隋昭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是整个岛上最好的登陆位置。荀秋和隋昭业相视一笑。
荀秋道:“隋将军,你这个陈副将不简单呐, 一眼就能看出最合适的地方, 想必平时对地舆是下了功夫研究的。”
隋昭业笑着夸赞道:“嗯,陈副将在地舆上头确实很有才能, 有陈副将是我隋家军之幸啊。”
陈贺突然被荀秋和隋昭业一顿夸奖, 心中得意非常,嘴上还是谦虚道:“两位大人过誉了, 末将也就这点本事了。实在及不上两位大人万一。”
商议好登陆的地点后, 众人便各自散去。
巩振回到自己的舱房, 刚进屋就闻到桌上传来一股浓郁的香味。他走近一看发现香味是来自饭桌上的一锅瑶柱粥。
“巩登, 这粥是哪里来的?”巩振叫醒在一旁椅子上打瞌睡的巩登问他道。
巩登被自家少爷突然的说话声音惊醒, 他拿袖子擦了擦自己嘴巴边上的口水, 看向巩振指的方向道:“哦,少爷,那个是蓝姑娘拿过来的。她说她今日煮的粥有多的, 就给你端过来了一锅。我怕粥冷了, 还特意放炉子上温着呢。”
听说是蓝采童送过来的,巩振点点头, 他正好还有些饿,自己拿了一旁的勺子和碗,从锅里头舀了一碗出来在饭桌旁坐下便吃了起来。
上次去蛤蟆村找蓝麦被蓝家招呼吃了一顿饭, 当时那桌上就有这瑶柱粥。他吃了一碗夸了句味道不错,没想到蓝采童那个姑娘居然还记得。
“少爷,这粥味道怎么样?”巩登问巩振道。
蓝采童拿过来的时候, 他特意问了问是谁做的,听说是蓝采童自己做的,他就对这个粥的味道保持怀疑。此刻看到他家少爷吃得津津有味,他又想是不是自己低估了蓝采童的厨艺?
瑶柱被炖得软烂,香味浸透到了米粥里,加上切得细碎的冬菜,一口下肚整个人都暖意融融。
巩振没有搭理巩登的问话,吃完第一碗后又给自己紧接着添了第二碗。看着自家少爷的动作,巩登哪里还不晓得这粥是什么滋味。他赶紧也拿了碗在巩振之后给自己添了一碗。
吃了一口粥,巩登也被蓝采童的手艺征服,抬头对巩振道:“真没想到这蓝大姑娘做饭还有一手,我还当她只会打人呢。”
巩振乜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天天就晓得编排人家姑娘,吃了人家的饭都还堵不上你的嘴。”
巩登抬手打了打自己的嘴巴,朝着巩振憨笑道;“少爷,我错了,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