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淡漠地像个陌生人 ，不为所动地皱眉。
“你就是被他花言巧语哄骗得失去了心智。你自己是做管理的，不知道那15%的股权有多重要吗？我们在海外投入了那么大的资本，前脚刚被施氏挖走了三层，你们后脚就跟着转走了剩下的股权。你们想干嘛？嫁出去就真把自己当泼出去了水了。”
他每句质问，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如同能判人生死大权的判官。
父亲在一旁沉默不语，就那么看着自己的亲身子女互相残杀。
“小诗，你太糊涂了！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谁才是你的后盾。你今天帮施家，明天就被施家同样对待了。你们要帮施家，那就要承担后果。”
每个人，都告诉她做错了。
每个人，都在提醒她姓温。
可把她嫁出去的，也是姓温的。
过去为了利益，父亲要她以大局为重。
如今为了利益，哥哥要她自认倒霉。
身为这个家下代唯一的女人，在外人看来，她是掌上明珠。
可在温家的商场，她不过是一颗棋子。
家族需要她时，她是家族的荣耀。
不需要了，她就是弃子，是家族的耻辱。
她不是女儿、不是妻子、不是母亲。
温敏诗用力地推开了门，书房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父亲桌上摊着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温敏航立马把文件盖住了，又跟弟弟温敏先使了个眼色。温敏先上前把书房门关上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温跃国表情不变地指了指椅子。
“小诗，你怎么来了，外头冷吗？”
“爸，你当年帮关家，是因为需要他们的技术。后来毁关家，是因为他们不听话。”她没看任何人，她盯着父亲，“在你眼里，人命永远比不上生意，对不对？”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书桌前的父亲。
眼前的老人，是她曾最崇拜的男人、是她从小发誓要嫁父亲一样的男人。
“这是两码事。” 温老的脸沉下来，声音依然很威严“你哥哥处理工作是有问题，我也批评过他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说这话没有意义。那你倒是说说，还能怎么处理？”
“道歉。”温敏诗冷冷地看向温敏航，眼神似刀子“去跟警察说明真实原因。说明你为了掩盖事故，去找余邱凛麻烦，但你的人不知轻重，害他出了事故。”
温敏航不屑地笑了，笑完他傲慢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他不识好歹，违反公司保密协议，勾结外人，拿了好处想害温氏。也是他自己开车违反交通法，逆行被撞的。他自己也把别人弄伤了，我们还帮他付了对方的医药费。温氏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
“倒是你，跑来多管闲事，是想来分温氏一杯羹吗？”他瞪着妹妹，“关朝夕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不惜帮外人，致温氏不利？”
温敏诗觉得这一切真的太魔幻了。
她看向书房里的人，都是她从小到大的至亲。
他们每个人是人中龙凤，可每个人也都很冷血。冷血到，害死她身边一个个人，却还在指责她被钱财迷昏了头。
温敏诗目光掠过哥哥，看向父亲。
“爸，您不怕吗？这就是您教出来的儿子，一个视亲人、人命为草木的人。他管理失误，害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家庭。您不怕他的报应，最后也应验到我们身上吗？”
温跃国脸上的皱纹抖了一下，抿着唇没说话。
“反了，你们一个个！”
憋了一肚子气的温敏航，站起身，甩了温敏诗一巴掌。
他手劲不算小，温敏诗被打得差点没站住。反应过来时，嘴角破了，脸颊火辣辣的疼着。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只觉得寒心。
“大哥，你干嘛！”温敏先冲上前，把妹妹挡在了身后，不满地推了大哥一把“你怎么能打她！”
他回过头，满眼心疼地帮温敏诗看伤势。温敏诗倔强地躲开了，目光死死地盯着温敏航。
“小诗，你怎么这么傻。”
温敏先叹了口气，小声劝妹妹，伸手拉着她往书房外走。
他们的手机，在这时同时震动了起来。
兄弟俩都没管。温敏航眼睛还盯着妹妹，胸口起伏着。但手机又震了第二下，第三下，连续不断地震。温敏先的电话，也震动了起来。
“先接电话。”温跃国站起身，走到了女儿跟前“小诗，跟爸先出去。”
温敏航掏出手机。他的表情在一秒钟之内变了。他划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温敏先也僵在了原地，跟他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温敏航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温董！邮件！全温氏都收到了余邱凛的幽灵邮件，是规则触发的！媒体也在打电话--”
温敏航没回答，他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连温跃国的手机都响了。
整间书房在被电子设备的震动声淹没，像一场沉默的海啸。
温跃国大步回到书桌前，点开了多年的合作伙伴给他的截图，嘴唇抖动了起来—
【温敏航，我知道你会看到这里。我给你留了最后一句话：
你父亲教过你做事，但没教过你怎么做人。今天，我拿我的命，赌你输了。】
温跃国倒了下去。
“爸！”
第115章 反击的号角
凌晨五点时, 叠水镇的雨小了，但山谷里凝结的雾气如同电影院散场时的投影幕布，景色花白流动, 人影绰绰, 声音渺渺。感官被虚虚实实的画面挟持, 仿佛落入了一场单机游戏的无人之境, 找不到能去往的终点。
一夜未眠的施南在盘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半小时，被一道警戒线拦下了，人才中那虚无的幻觉中有了切实的体会。他推开沾满泥土的车门, 脚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浆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当地警察走上前，拦住他。
“这里不能进。”
拉着警戒线的现场, 守满了警察、医护人员、救援队、法医。每个人表情严肃得甚至是冷峻的, 没有人顾得上现场环境有多恶劣，全部都投入在一线。
现场比他想象的更惨烈。
一辆灰色越野车侧翻在路基下的乱石堆里, 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变形的车门、还有一摊已经发黑的血迹。几名搜救队员正沿着河岸往下游搜索, 头灯在黑暗中晃动。医护人员都守在原地候命，救护车、警车的信号灯在浓雾里是唯一的色彩。
施南掏出身份证、电子版结婚证，递给警察。
“我是关朝夕的丈夫。”
警察接过手机瞄了一眼，瞳孔收紧了。
照片里，端坐着两个漂亮的人儿。两人都笑眯眯地看着镜头, 眼底有明晃晃的光。
潮湿的雨水沿着雨衣，砸在手机屏幕上，两人的笑脸晕开了。警察伸手擦了擦雨水, 迅速将手机还给了施南。
“她最后一次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夜，”他眼底都是红血丝，“警官, 她现在在哪？”
施南接过手机，小心翼翼地擦干了手机屏幕。屏幕里，妻子灿烂的笑容近在眼前。可他抬头面对的，是警察警戒地神情，似在审视他是不是嫌疑人。
“搜寻队还在找，你最后一次跟她联系是什么时候？”
他张了张嘴，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很困难。
没想过，他有一天需要向刑警证明他们的关系。还是在他们离婚手续快办完的时候。
他想起，他们领证那天，给他们拍照的摄影师，说他们俩是他拍过最般配的新人。
他们俩那天没怎么刻意打扮，她甚至是被他从床上拖起来，带着满肚子气去拍照的。
前一夜，他折腾了她很久，才让她松口同意跟他去领证。他就担心她又反悔了，一大早就把她叫起来了。她人没睡饱，怨声载道的埋怨了他一路，怪他不让她做准备。
其实，他早早准备好了一切。
去驻新加坡大使馆预约登记、找摄影师帮他们拍照、连她登记的衣服他都给她准备好了。就是为了堵住她想反悔的那条心。
拍照的前一秒，她还跟他板着脸，后一秒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摄影师被她逗得不行，还问她是不是网红。
“对啊，就是太恋爱脑了，只顾着谈恋爱，没什么人气，只好回家结婚了。”
直到今天，他还记得她半真半假忽悠人家的样子。眼珠子转悠着，露着尖尖的小虎牙，挑着眉毛，嘴角的笑明媚得晃眼。
那时，他以为彩虹搞丢了，还是能回来的。
“你是关朝夕家属？”一个中年警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防水证物袋。
“她人呢？”施南盯着那个袋子里的手机，眼睛有些发酸。
警官沉默了一下“我们还在搜。凌晨涨水，河水太急，搜救艇下不去。先发现了司机和另一名伤者，已经送医院了。”他顿了顿，“还有一具男性遗体，刚刚在山下河滩找到的，身份正在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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