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浴室里突然传来关溪午一声大喊。“我干发帽在阳台晾着,你帮我收进来给我一下。”
温敏诗手一顿, 杵着拖把, 停下来手里的活。她先朝浴室瞥了一眼,却撞到了关朝夕同样的视线。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无奈地笑了。
这是关小午进浴室后,第二次喊人了。上次,她喊的是姐姐。
这是母女仨, 共同过了那么多个年,第一个如此和谐的年。
今晚的年饭,一半是温敏诗做的, 一半是关朝夕和关溪午做的。
三个女人,没一个手艺出挑的。味道一般,但做菜都是人菜瘾大, 研发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新菜式。摆上桌红红绿绿的倒是很漂亮,关溪午还特意拍照发了个朋友圈。
“妈,我下去丢垃圾吧。我蜂巢有个快递,白天忘记拿了。”
收拾完一切后,关朝夕见温敏诗拎着垃圾袋,打开了大门。擦了擦手,主动套起了羽绒袄,朝外走。想了想又拿上了手机。
温敏诗惦记着锅里的汤,就同意让她去了。
楼下,关朝夕拎丢了垃圾后,没有朝丰巢的方向走去,而是径直走出大门。她径直穿过小区中庭,朝大门外走去。
挂着一串红灯笼的小区门口,在这个点空空荡荡。除夕夜,连路边的便利店都拉下了卷帘门。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车经过,也都是匆匆驶过。风从街口灌进来,冷得刺骨。
一出大门,她就看见了那辆车。
一抹张扬的宝蓝色,停在路边,引擎还没熄,车内的灯亮着。是一辆玛莎拉蒂,车身上溅满了泥点,连那块扎眼的车牌都被泥糊了半边。像刚从哪条烂路上飙回来,连洗车的时间都没有。
关朝夕握紧了手机,走到车边。车里的人看见她走近,“啪”地按了解锁。
她朝车里的人点了下头,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冰冷的皮革和潮湿、浓郁的烟草扑面而来。关朝夕被这股凉意冻得拉紧了羽绒袄,缩在了副驾驶上。
车子并没有立马启动,靠在主驾驶的温冉,目光斜斜地打量过来。
“你这身打扮,”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一直停在她的羽绒上,“我在路上见到真认不出来。”
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手里燃着的细烟,在车灯下中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关朝夕轻轻拉起拉链,不紧不慢地把拉链拉到下巴底下,才抬起眼看他。
“温总大年三十不看春晚上的美女,就是为了点评我的穿搭?”
温冉挑眉一笑,把烟按在了手里的纸杯里,启动了车子。
“我不能走太远,会被她们发现的。”关朝夕身体瞬间紧绷了,“你总不想被家里人知道,今天晚上你和我在一起吧?”
她警觉地盯着温冉,紧紧捏着被调成静音的手机。
过去他对她的“特别关照”,她还历历在目。
她敢惹温家任何人,唯独对温家这位长孙,是忌惮的。
他太像一只阴晴不定的疯狗了。
温冉乐不可支地笑了,当没听到似的,踩了一脚油门。油门在安静地街道发出了“嗡”地一声轰鸣,关朝夕僵着身子,摸着发烫的手机,不敢松开。
眼看着车子开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里,关朝夕手已经摸到安全带按钮处了。
车子一个漂亮的刹车,温冉终于回过头再次看她了,此时的她,没了上车时的从容。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掩不住惊慌,碎发散落在耳边,大大羽绒衣把她一张脸衬得又小又白。
“你都敢单独见我了,现在才开始怕,是不是晚了?”
说话间,他又摸出一根烟,咬在了嘴里,但没点燃。
关朝夕瞳孔一定,缓缓看向他。
“您是温氏长孙,能对我做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你开车太霸道了。”她停顿半秒,“温总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出过车祸。现在对你们这种开车方式的人,有点心理阴影。”
关朝夕意有所指,温冉抬了抬眉,嘴角的笑绽放得格外灿烂。
他弯下腰,从主驾驶翻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放在了她腿上。
“就当,送你的离婚礼物。毕竟,我也有些责任。”
关朝夕打开了文件袋看了几行字,眉心松开了,侧过脸看温冉。
她本以为,这里面是有关施南和岑瑶的资料。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温氏内部的员工资料。
“你现在手里的不够吧?”温冉向前倾身,嘴角也许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我猜你缺关键信息,一个致命证据。我呢,帮你做了些排除法,让你们的人能更快查到知道证据的人。”
车子里烟雾慢慢散去了,温冉眉眼清晰地引入眼帘,他笑得无辜又真诚。但眼底蠢蠢欲动着,与他这张富家公子的气质属实不符。
这张脸能把岑瑶从二楼推下去,好像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关朝夕不为所动,“条件?”
“我好奇,你是真离婚,还是假离婚。”
她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满脸问号地瞥了他一眼。
温冉憋不住地扬声大笑。
“假离婚,说明这是施家布的局。那我肯定得把资料给你,对我没坏处啊。我被施南拉下来了,那我也想看他被拉下来。揭发温氏的秘密,总得有个你死我活吧?我赌这次温氏赢,他顺了这么久了,也该栽跟头了。要真离婚,那就更得把资料给你了。你能把施家和温家搞得这么狼狈,我当然要帮你。我需要小瑶回到我身边。但你今天也见到了,我现在没权利选择婚姻了。你最好是能把温氏搞臭一点,让外人没法接盘。
温冉懒散地靠在了主驾驶的椅子里,眯了眯眼睛,声音突然压低了。
“这样,我就可以跟她在一起了。”
--我要你帮我拿下施氏,我要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和岑瑶在一起。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上一个这么跟她说的人,还是施南。
合着都让她当坏蛋,岑瑶当小白花了。
男人们野心勃勃的上位争斗中,总要扯上女人,来凸显他们有情有义、有勇有谋。
难怪,豪门里的多情种们那么多。
好无耻的说辞。
“我说,你们男人真的好无聊啊,心眼这么多不用在正途上。”关朝夕也笑出声了,“我无所谓啊,你给不给我资料,我都会做这件事。我肯定会揭发温氏的,你不怕你以后一无所有,那就交给我呗。”
温冉眸子暗了,可唇角依然勾着灿烂的笑。
他朝她伸出手,烟草气息贴面而来,很冰冷。像一把上过战场上的刀刃。刀刃上带着洗不掉的铁锈和硝烟。
她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你不怕死?”
他目光热切地像在跟她讨论明天要去哪玩。
她瞬间想到了前年在新加坡的经历,那血红的“I SEE YOU”和施南浑身是血的倒在她面前。
“怕。”她咽了咽口水,缓缓看向他的眼睛。“但那场车祸,我没死。说明你不是针对我。”
温冉目光定住,不笑了。
过了许久,他再次启动了车子。
关朝夕被温冉丢在了小区门口后,他开着跑车绝尘而去。她手脚发软地往小区里走,走到门口时差点没站住,还被值班的保安扶住了。
“没事吧,姑娘?不舒服,还是被欺负了?”
保安是个大爷,见她一脸苍白,谨慎地掏出了对讲机。
这个小区是麓城市高档小区,安保系统管理严格,外来车没有业主允许是不让随便进来的。
关朝夕摆了摆手,朝保安笑了笑。还特意祝他新年快乐,才慢慢往小区里走去。
关朝夕站在丰巢柜前,犹豫了再三,翻出了岑瑶的电话。
“新年好,朝夕。”
岑瑶接得很快,比上一次关朝夕回施宅提离婚那次,接到她电话速度要快得多。
“你和温冉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听到温冉的名字,比听到施南的名字还要沉默。她安静了很久,“没怎么样,他来韩城找过我。但我没见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朝夕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在风中也安静了。
车厢里的烟味仿佛还缠在她头发和衣服上,温冉那双阴骘的眼睛让她手脚发凉。
“他又为难你了?你在麓城?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岑瑶追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空荡荡的。关朝夕抬头看向面前的高楼,今晚几乎每家灯火都点亮着,每个落地窗里都能看到人影绰绰,听得到欢声笑语。可岑瑶那头,只有小猫喵喵的叫声。
关朝夕有的时候觉得,她和岑瑶才是一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双生花。
不能看到对方不好,也不能看到对方太好。
漆黑的夜空,突然亮了。她听到“咻”地一声,夜空炸开绚丽的烟花。
她仰起脑袋,释怀地笑了。
“没事,就觉得我们俩挺奇妙的。新年快乐,岑瑶姐,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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