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购员一开始见母女三人灰扑扑地进店里还没当数,直到关朝夕挑了一袋子衣服,店里的导购员都冲过来服务她们了。
“您不试, 我就直接付账了啊。”
关朝夕跟妹妹对视了一眼,也知道温敏诗的别扭。她也不急,随手就把衣服交给了导购员。
温敏诗一听, 立马拦住了她的手,拿着衣服就大步去了更衣室。
过去温敏诗是个讲究人,什么场合穿什么,她都有一套自己逻辑。但她不张扬,穿得衣服很低调,注重整体协调性。她也不爱逛街浪费时间,她的衣服,都是有专人打理,成套送去关家的。
如今观筑没了,她也穿得愈发低调了,一身素净得根本看不出来曾经是女霸总。
“多好看呐,妈。”
关溪午和关朝夕见到温敏诗穿着孔雀绿的刺绣套装走出来,齐齐笑了,关溪午走过去挽住了她胳膊“我以前可没见你穿过这种,我姐开发了你第二个人格啊。”
“哟,这不巧了么?”
本该是温馨的场景,被一声阴阳怪气地声音打断了。
温家老二,温敏先和妻子秦思琪、儿子温冉,身旁一家子人在店门口,远远瞅着她们母女仨。
温敏先扯了扯妻子的胳膊,对她使了个眼色后,便大步走了进来。
“小诗,晚上真不回去吃饭了?”
温敏诗淡淡地瞟了哥哥一眼,挪开了目光“不了吧,朝夕、小午叫人。”
温敏先欲言又止地盯着关朝夕,目光又挪向妹妹,想说什么。关朝夕微微一笑,转身向收银台走去。走之前,跟一直注视着她的温冉点了点头。
温冉瘦了很多,人也没过去那么春风得意了。
他身旁还站了个穿得很贵气的年轻女孩,好像在跟他说什么。
不过一年,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关朝夕瞧着好笑,想起岑瑶那抹倔强的身影,心里也有些说不出来什么味儿。
“老温,你有完没完。多管闲事也得有个限度吧,你妹妹又不想回,你在这当什么和事佬。”
关朝夕结完账回来,发现秦思琪也进来店里了,不满地斥责着丈夫。
温冉和那家人不见了。而温敏诗则平淡地看着手机,丝毫没在意自己是这场争吵的话题人物,关溪午满脸通红地拉着母亲。
“买好了?”温敏诗见她过来了,揽着她和关溪午就打算离开了“那我们走了,提前祝哥哥嫂子新年快乐。”
温敏先大概是被妻子吵烦了,甩开了她胳膊,冲到母女仨面前,瞪着关朝夕。
温敏诗挡在了她面前,“二哥,适可而止。”
关溪午紧张地拉着她,小手冰凉,也不敢说话。
温敏先见四周的人都在打量他们,他只好理了理大衣领子,沉声道“朝夕,做人要厚道。你和施南把我们温家搅得一团乱又怎么样呢?最后,还不是被施家扫地出门了。”
他话赶话,说的急。最后还嫌不够,补了一句:
“我劝你也别瞎折腾了,拿了离婚钱有多远离多远,别回来离间我们温家了。”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刚刚还不住夸关朝夕的服务员,显然没见识过这架势,呆在了原地。
关朝夕淡淡地笑了,没接话。
离温敏先最近的关溪午,突然动了。她拦在了姐姐面前,把她与舅伯隔开了。
关溪午板起脸,脆生喊了一句:“二舅伯!”
“她是我姐姐,不是别人!”她瞪着他,声音因为生气,变得尖尖的,像个小哨子。
“还有,是你们把关家拆散了,不是我姐拆散的。你们把观筑逼破产,不打算管我妈的那天,你们就不是她的家人了。”
关朝夕傻眼了,与继母对视了一眼。
继母显然也有些吃惊,嘴巴都微张了起来。
关朝夕从小到大面临过很多次这种不融洽的对话,小时候她会张嘴讨好温家的这些长辈,说句好听的话。大一些了,她会表面讨好,内心不服。
可她从来没有当众为自己辩解过,连反驳都没有。
说到底,她也是丛林法则的服从者。
哪怕她做了那么多离经叛道的行为,也不过是在自己能掌控的红线区打擦边球。
但妹妹的行为不同。
循规蹈矩的她,在挑战丛林法则的规矩。
回去的路上,关朝夕在的士车里几乎没说话,反倒是话少的俩人跟她讲了很多话。
“呐,那个地方之前少年宫。小时候,小午在那里学过一个月的跳舞。后来也和朝夕学小提琴一样,半途而废了。”
的士车等红绿灯时,温敏诗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公园门,环境很很幽静。门口围着不少摊贩在卖红薯、玉米和水果。
关朝夕瞟向窗外,遥远的记忆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看向副驾驶继母的侧脸,“那里是不是有个溜冰场?”
“对啊,以前很多小年轻爱去那谈恋爱。”的士司机一听她们是本地人,也加入了她们的谈话。“拆的时候好像是暑假吧?老板做了大酬宾,溜冰场都挤满了人。”
关溪午突然跟想到什么似的,飞快地看向她。关朝夕也缓缓看向妹妹,“滑过吗?”
“没有,害怕。”关溪午吞吞吐吐地摇了摇头,“但拆的时候去过。”
关朝夕不在意地笑了,心也越飘越远。
最后,他们也还是没去过一次。
就算溜冰场还在,他们俩这脆皮体格,一个手伤不得,一个腰动不了。
怕是也都滑不了了。
“我是陪他去的,那时他正好Mfin毕业,从港城回来了。”的士车停在小区门口,温敏诗走在前面接着电话。关溪午扯住了她低声解释“但我们俩都没滑。也就是那天,他把港城的offer拒绝了,他说想进温氏。”
关朝夕脚定在了原地,愣愣地望着关溪午。
她们迎光而立,影子挨得紧紧的,像从同一块墨一气呵成的两笔,浓淡一致。
“他没说原因。”
关溪午也站在了原地,打量着姐姐身上的衣服,这件羽绒衣她经常见余邱凛穿。
余邱凛不怎么爱时尚,从上学时期就很朴素。工作后,一件衣服会穿很久。
她记忆里,余邱凛冬天就爱穿这件羽绒衣。
他们几个和他关系好的朋友都腻了,问这件羽绒衣是不是救过他命。
他“嘿嘿”就笑了,说这件羽绒衣是他忽悠他哥给他买的大牌,花了他哥哥不少钱,他就穿了好多年。
他宝贝的,珍贵的东西,都默默给了姐姐。
过关斩将得来的奖牌,花了当时全部存款买的求婚戒指,穿了很多年又很珍惜的羽绒衣。
“我想,他应该还是心有不甘吧。”关溪午怅然若失地垂下眸子,“觉得和你总是错过,大概是想离你近一些。我那时可讨厌你了,就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我身边每个男人都对你神魂颠倒的。但爸爸去世后,我和妈妈看了好多人的冷眼、也吃了好多闭门羹。”
过去,她实在不理解,余邱凛这样好的男孩,为什么就非要死心塌地喜欢姐姐。
她甚至以为,他只是被姐姐的美貌和伪装迷了心智。
偏见就像身体里的寄生虫。一旦被感染,就会不断被刻薄、敌意、嫉妒所供养,最后繁殖出恶意。
她那些因偏见寄生在身体的恶意,如今就像诅咒一样,跟着姐姐了。
她没法不自责。
关溪午抬眸,供足勇气,走到姐姐跟前。她小心翼翼地牵起姐姐的手,用看受伤小动物的眼神,眼巴巴地瞅着她。
“姐,你是不是一直在假装懂事啊?”
她声音压得又小又细,就好像大声一点,会惊扰到姐姐。
关朝夕抬眸,安静地注视着妹妹。
明晃晃地阳光在妹妹的脸上,毛绒绒的。裹着帽子和圆鼓鼓羽绒衣的妹妹,像一粒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发烫的栗壳剥开,里面是沙软软糯的栗肉,哪哪都是宝。
“没有喔。”
她捏了捏妹妹的脸,笑了。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大步去追走远的温敏诗。妹妹一开始跑得跌跌撞撞,却始终和她握得很紧。
阳光里她们的影子追从身后绕到了身前,妹妹从需要她拖拽变成能和她并肩了。
第99章 豪门里的多情种们
除夕夜晚上八点, 关溪午那间不算很大的公寓,因为关朝夕的到来,更像一个温馨的小家了。
烟雾缭绕的厨房里, 灶台上“咕噜噜”的炖着中药、银耳莲子汤。热气腾腾的蒸汽裹挟着中药味的清苦、和甜腻味, 洗碗池前, 哗啦啦的流水声下, 隐约能听到客厅外传来的电视声。挂着厚厚雾气的窗外,时不时绽放着五光十色的烟花。
关朝夕在水池边洗碗、收拾流理台。她偶尔会抬头,瞟一眼弯腰拖地的温敏诗。
温家大小姐, 一辈子没做过家务活。自打关家没了, 她学了不少家务活。她做事仔细,人也爱干净, 做起事来也井井有条。唯一拖累她的, 大概是她那个同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关家二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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