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国的士卒们也是满脸愤恨,大声痛骂。
王景昭眼中全是泪水,每一刀落下,他的身子便是一晃。
自己是高丽的王,东瀛人当着自己的面如此闲庭信步地屠杀着高丽的百姓,对他而言,不亚于身受凌迟。
王承安伸出手扶住了他的一只臂膀,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萧宁辰眯着眼睛看着城头,此人如此嗜血,视人命如无物,简直禽兽不如!
他一夹马腹,战马上前数步,抬手以刀尖直指城头:“城上何人?报上名来!”
黑田重信手中的刀微微一顿,缓缓转身,俯视着城下的年轻将领。
“黑田重信。”
萧宁辰的刀尖在他的脸上遥遥停住,刀刃在阳光下泛出冷冽的寒光:“这三个万人坑里的人,是否也是你杀的?”
黑田重信冷冷的望着他:“正是!”
“坑是我下令挖的,人是我带人杀的。”
萧宁辰的目光与他的眼神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刀尖纹丝未动:“破城之日,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黑田重信面无表情,再一次举起了血淋淋的大刀。
藤原良信看着城下的大军从寂静到躁动,从愤怒到几近失控,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再度轻轻摆手。
黑田重信将沾满鲜血的大刀缓缓放下,后退了几步,笔直的站在他身旁。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一松。
但是,藤原良信的手又抬了起来。
一个身着高丽官服的中年人从城墙内侧走到了墙头。
他的身后,还鱼贯跟着一排穿着高丽官服的人。
个个面色惨白,步履僵硬。
王景昭的目光落在那中年人脸上,猛地一怔。
“朴正焕?”王承安的声音都颤了:“王上,是朴正焕!老臣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他扫视着其他那些穿着官服的人:“他们都还活着!”
萧元珩侧身问道:“王上,此人是谁?”
“朴正焕,官拜门下侍郎,是父王生前最倚重的重臣之一。”王景昭乍然看到旧臣,也忍不住面露惊喜。
“他身后那些人,寡人也认得。”突然,他的脸色变了,“莫非,东瀛人要像方才那样,把他们也都一一杀了?”
朴正焕颤颤巍巍地走到垛口旁。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看了一眼黑田重信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屠刀,顿时浑身一僵。
藤原良信淡淡的道:“说吧,大声些,让你们的王听清楚。”
朴正焕面向城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把声音挤了出来。
“王,王上!别,别打了!高丽国已经亡了!”
王景昭身子一僵。
朴正焕咬了咬牙:“你,你们每赢一次,这些无辜的百姓就会像方才一样,挨,挨他们的刀子。”
“王,王上,你若当真是仁主,就该即刻撤军!”
“只有你和烈国人离开高丽,百姓们才有活路啊,王上!”
王景昭双手死死攥住缰绳,不可思议地紧紧盯着城墙上这位自己的父王曾经最器重的臣子。
朴正焕垂下眼皮,伸手一指下面的万人坑:“这,这些人都是宁死不降的暴民,东瀛人才斩杀了他们。”
“城,城中那些顺从的百姓,东瀛人都,都没有伤害他们!”
“王,王上,你走吧,同这些烈国人一起回烈国去。”
“你在这里,带给高丽的只有灭顶之灾啊!”
他说得磕磕巴巴,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朴正焕!”王承安高声怒喝道,“你怎敢对王上如此无礼?”
“你还记得先王是如何待你的吗?你投降东瀛,居然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我问你,你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先王!”
朴正焕的脸色黑红交加,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反驳,头缓缓垂了下去。
黑田重信冷冷地吩咐:“带上来!”
城墙上又推上来一批衣衫破烂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
一个妇人踉踉跄跄地被推到木桩前,看到上面刚刚被砍死的尸身,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软倒在地。
东瀛的士卒们飞快地将木桩上的尸身解开像垃圾一样扔到地上,将这些新推上来的百姓牢牢地捆在了那些鲜血还未干涸的桩子上。
百姓们不断挣扎,朝着城下拼命嘶喊:“救救我们!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王上!救救我们啊!”
王景昭浑身都在发抖,几乎坐不住马鞍。
高丽义军有的痛哭失声,有的拔出刀插在地上,单膝跪地,有的干脆转过身不敢再看向城头。
萧元珩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
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遵命!”萧宁辰喝道:“拔营!撤退三十里!”
“是!”
军令如山,大军散开阵型,回到各自的营帐前,准备拔营后撤。
藤原良信微微颔首,十分满意。
昨夜你们烧了我的战船和水师,今日便让你们尝尝受辱的滋味!
中原人,你们不是最喜欢自诩为仁义之师吗?
哼,当真是妇人之仁!
第769章
萧二快步走入帐中,抱拳道:“国师,王爷有令,全军后撤三十里。”
王景宁闻言抚了抚心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没打啊?”
团团抬起头看向萧二,一脸不解:“二叔叔,为什么要撤啊?咱们不是要攻城吗?”
萧二的喉结动了动。
方才城头上那血腥的一幕如何能让小姐知晓?
他把涌到嗓子眼的那股火硬生生咽了回去,摇了摇头:“小姐,别问了。”
楚渊看了萧二一眼,我这个小徒弟啊,真是什么事都要问一句为什么。
他微微一笑,有心替萧二解围:“撤便撤吧,今日横竖也不是开战的吉时。”
团团眨了眨眼睛,小脑袋一歪,看着自家师父:“师父,打仗还要看日子啊?”
她眼珠子一转:“那师父,我的功课是不是也要等吉时到了,你才能给我讲呢?”
楚渊:“……”
他瞪了徒弟一眼,板起了脸,唇角却忍不住的往上翘:“就你鬼主意多!”
团团咧嘴一乐。
王景宁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心里的惧怕终于散了几分。
帐外,士卒们拆帐子,捆辎重,套马具……手上的活计一样没少,嘴里的话却一句都没有。
大军默默拔营。
团团与萧二共乘一骑,稳稳地坐在他身前。
她好奇打看着一队队士卒从身旁走过。
那些早上还笑着跟她打招呼的叔叔们,此刻一个个低垂着脑袋,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二叔叔,”团团轻轻拽了拽萧二的衣袖,“他们怎么了?早上不是还很高兴吗?”
萧二默然不语。
他抬眼望了望前方,赤色的军旗刚刚被士卒们缓缓收起,又低头看了看团团望着自己的小脸,还是说了出来。
“那些东瀛人……”他琢磨着用词,“他们抓了很多高丽的百姓,绑在城墙上。”
“咱们若是攻城,他们就要杀那些百姓。”
“小姐,王爷你是知道的,从来不伤及无辜,所以,才下令撤军了。”
团团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这些东瀛破坏蛋!”
傍晚时分,新的大营扎了起来。
营火一簇一簇地亮起,炊烟袅袅,灶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可围坐在火边的士卒们却没有人动筷子。
一个个神情黯然。
中军大帐中,烛火通明。
帅案上摊着的舆图上,用墨线勾勒出的城墙上,无数条红线触目惊心。
每一道红线都是一个无法绕过的高丽百姓,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城墙。
萧元珩端坐案后,手指在案角上一下一下轻轻地叩着。
众将分坐两侧,帐中气氛沉闷,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帐帘一掀,两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
团团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帅案后,扑进了父亲的怀里:“爹爹!你们在商量怎么打那些破坏蛋吗?”
王景宁怯生生走到王景昭的身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萧元珩伸出手,将女儿捞到膝上。
“乖啊,”他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爹爹和叔叔们在商议军务,你和景宁公主先回帐子里玩,好不好?”
“不好!”团团摇了摇头,“二叔叔告诉我了,那些破坏蛋把高丽的老百姓绑在城墙上,咱们没办法攻城了,对不对?”
“是这样,”萧元珩低下头,在女儿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你就坐在爹爹这儿,听听大家怎么说。”
团团点了点头:“好。”
萧宁辰第一个开口:“父亲,是否可以用天火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