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强压着怒火吩咐:“去,把靖海侯给我叫过来!”
“是!”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靖海侯周锦华匆匆步入书房。
桌案前此时已竖起一面巨大的屏风,将面具人挡在了里面。
周锦华行礼道:“不知殿下召见,有何吩咐?”
庆王盯着他:“你儿子昨日就回了京城,渝州的事办得如何?为何不来复命?”
周锦华先是一愣,随即愕然抬头:“景安回来了?下官不知啊!他若是回京,岂能不回侯府?”
庆王脸色沉了下来:“你当真不知?”
周锦华背上冷汗涔涔,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犬子确未归家,下官绝不敢欺瞒殿下!”
陈王忽然开口:“会不会是去了他那个外室的住处?年轻人贪欢,忘了规矩也是常事。”
周锦华心中一凛,陈王竟然连这等小事都知道?
他急忙道:“下官这就去看……”
“不必你去。”陈王打断了他,“来人!去城西花枝巷第三户看看,周公子在不在那里,若是在,给我请过来!”
“是!”
周锦华僵在原地,心中早已将儿子骂了无数遍:小兔崽子!差使办完了不回府复命,等回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还未等来回信,又一名侍卫引着一人匆匆入内。
来人风尘仆仆,跪倒行礼道:“小人乃渝州焚香楼管事,奉薛爷之命快马进京,有要事禀报!”
庆王心中烦躁不堪,没好气地喝道:“又什么事?说!”
管事的喘了口气:“周景安周公子前些日子将十五架九星连弩送到焚香楼,交予薛爷。”
“可次日一早,周公子又带人返回,说是殿下另有安排,急等着要用,要将连弩全数提回。”
“然后,周公子与一群假冒他的贼人当街相遇,于是擒住贼首,将其余贼人尽数诛杀,而后便押着人犯,带着连弩返回京城。”
“薛爷觉得此事蹊跷,又担心周公子路上再遇到贼人,于是亲自带人追出渝州,却没能追上。”
“故命小人快马赶来京城,向殿下禀明此事。”
话音落下,书房里寂静一片。
周锦华听得目瞪口呆,儿子在渝州又是交货又是提货,还当街杀贼?
就他那点儿胆子?怎么可能!这都什么跟什么?
陈王眯起了眼,庆王一脸困惑:“本王这里那么多连弩,何须要他手中那十五个?”
恰在此时,先前派去花枝巷的侍卫回来了:
“启禀殿下,在花枝巷的宅子里没有找到周公子,据里面住的女子说,周公子已近半月未曾去过。”
“什么?”周锦华失声惊呼。
庆王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一股被人当成猴随意戏耍的暴怒直冲头顶。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景安人呢?送到渝州的连弩呢?陈庄又是谁炸的?”
第476章
陈王脸一沉:“都下去!”
两个侍卫和管事的皆是浑身一震:“是!”随即退了出去。
周锦华扑通一声跪倒:“殿下!犬子自幼娇生惯养,绝无可能胆大包天做出有悖殿下之事!”
“如今他下落不明,求殿下严查!”说完,他额头触地,叩首不起。
庆王怒气冲冲:“他胆子还……”
陈王瞪了他一眼,庆王一怔,住了口。
陈王缓缓站起,走到周锦华面前,亲自将他扶起:“不必担忧,景安岂会有事?不过是遇到些许毛贼而已。”
周锦华刚想再说。
“来人!”陈王见状扬声道:“即刻派人去渝州,将周公子接回京城!”
周锦华老泪纵横:“多谢殿下!”
陈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府去等着景安吧。”
“是!”周锦华转身退出。
陈王看着合上的门扉:“他儿子显然已经凶多吉少,你我许他的国公也还未封。”
“此时不可苛责,否则,周锦华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先拖着吧,周景安是他的老来子,他一向视若珍宝,只要人一日未找到,便不能确定是否丧命,他就得等上一日。”
庆王没再反驳,默然点头。
“此事你们怎么想?”屏风后传来了面具人的声音。
陈王沉吟半晌:“有人乔装成周景安,将渝州那十五个连弩诓走了,被擒的那个贼首,应当才是周景安本人。”
“渝州那边的人对周景安并不熟悉,分辨不出也是寻常。”
“诓走连弩之人,定是从周景安的口中,得知了陈庄,因此才赶到京城,将陈庄炸毁。”
“只有这样,这一团乱麻,才能梳理得通。”
庆王恍然大悟:“王兄此言有理!”
面具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看了看两人:“再加紧搜寻两日,便让人都回来吧。”
“回来?”庆王双拳紧握,怒气未消,“难道陈庄被炸这么大的事就这样轻轻放过了?”
陈王却猜到了几分:“顶尊的意思,外松内紧?让他们觉得风声过了,才会尽早露面?”
面具人点头:“正是。如今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要想知道人是不是还在京城,只有他们也站在明处,方能反客为主。能做出如此大事的人,倒也不难猜。”
“定是萧元珩的人,搞不好,正是他的哪个儿子进了京城,保不齐,还有他那个仙使女儿。”
“若是能将其擒住,便可以拿来要挟西北。”
“这京城中,与宁王府交好的人,都要派人盯住了,他们此次涉险进京,未必只是冲着一个陈庄而来。”
他看向陈王:“莫忘了你那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儿子,他不是曾经为了嘉佑郡主向你求情吗?”
陈王急忙躬身道:“是!”
面具人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视:“自古打江山难,守江山更是不易。”
“一个陈庄没了有什么打紧,即刻再建十处!加紧锻铸兵器!如今除了西北,天下都在你二人手中,切莫自乱阵脚。”
“是!”
庆王犹豫片刻:“若他们始终不露面呢?”
面具人沉吟片刻,眼中露出笑意:“明日,在京城九门,街巷市井,皆张贴告示。”
“陈庄被炸,夷为平地,致数千军民伤亡,乃七皇子萧泽勾结江湖匪类,意图谋逆所为。”
庆王目光闪动,脸色微红,兴奋起来:“那便按谋逆罪论处?七皇子曾为监国,正好借此机会除之?”
“不。”面具人抬手,“此时不可,他还有更大的用处。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即可。”
“告示上要写清楚,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作奸犯科之徒,哪怕是皇子,朝廷也绝不徇私,必会给京城的百姓们一个交代。”
陈王明白了:“顶尊的意思,示天下以公正,搏一番民心?”
“不止。”面具人轻笑,“一来,稳定民心。百姓无需知道真相,只要看起来公正,便会对朝廷歌功颂德,不能让陈庄白白被炸。”
“二来,萧泽与嘉佑郡主交情颇深,以他为饵,看看这位小郡主,究竟是否人在京城。”
“告示贴出之后几日,派人将七皇子绝食明志,病重垂危的消息放出去,要让此事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之后,咱们便等着,看是否有人会自投罗网。”
陈王问道:“请问顶尊,将萧泽关押何处?大理寺?还是天牢?”
面具人想了想,轻轻吐出了两个字:“不动。”
庆王一愣:“难道要三司去他宫里会审?”
面具人点头:“正是。那小郡主能耐不小,关在外面,无论哪里我都放心不下。”
“唯有皇宫,这个天下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才稳妥。”
“她便是有通天的本事,想无声无息地进宫,再将人救出,也是难于登天。”
陈王点头:“顶尊高见。我这就去派重兵在七殿下宫里布下天罗地网,倘若当真有人来闯宫,便可直接拿下。”
庆王也道:“我去安排告示。”
“去吧。”
“是!”
次日,国师府密室。
萧宁远看着石壁上星辰图中的北斗七星:“这位前朝国师,对北斗七星似乎尤为钟爱。”
“那天子剑上的七个凹点,也是排列成这七星的模样。”
楚渊道:“在这位国师留下的典籍中,北斗七星,分别对应兵、财、工、农、礼、刑、谍七政。”
“故而七星全亮,则国运昌隆,七星隐没,则江山易主。”
“你所说天子剑上的七个凹点,应是他以星力淬剑,将七政之魂封于剑中。”
“故而七星皆亮,便可重掌七政,光复河山。”
萧宁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团团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手拉着楚渊,一手拉着大哥:“别看这个了,咱们去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