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只小动物,一起朝着庄子外的荒野奔逃。
它们不嘶不叫,只顾着埋头疾行,沉默而壮观。
团团趴在萧二的肩头往下看,小脸兴奋得通红,挥着小拳头低声喊:“快跑快跑!加油呀!搬新家啦!”
她声音软糯,那些小生灵们却似乎当真能听懂,几只刚跑到萧二脚边的刺猬竟真的加快了速度,圆滚滚的身子颠得格外卖力。
就在此时,庄内又传来不耐烦的喝问:“火把怎么还没点起来?磨蹭什么呢?”
陆七立刻粗声应道:“火油罐子被老鼠撞倒了!满地都是,正找东西擦呢!”
“怎么这么多事儿!”那人骂了一句,“麻利点儿!再不赶紧点亮,老子一会儿过去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马上就好!”
陆七嘴上应着,手却迅速捡起手边的破筐和掉落的火把棍,搭出了两个架子。
让那两个护卫脱下身上的守卫衣裳,往上一搭,如同两个正弯着腰的人。
萧宁远环视四周,工匠已撤,动物正逃,可以了。
“走!”
一行人转身踏入黑暗,撒腿狂奔。
夜风掠过耳畔,身后庄子里的灯火越来越远。
团团搂着萧二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二叔叔,咱们帮它们搬家啦。”
萧二脚步未停,声音里满是笑意:“是,小姐功德无量。”
一行人飞奔了半晌,在一处高坡上停下。
萧宁远转身望去,陈庄的轮廓在夜色中已缩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只能看到几点零星的灯火。
他把妹妹从萧二背上抱下来,轻轻放到地上:“团团,点火吧。”
“好!”团团清脆地应了一声,低头解开腰间的绣囊,掏出一根稻草秆,低喊了一句:“让那四个火药库一起烧起来吧!”
小手一松。
一道微光闪过,稻草秆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住了陈庄的方向。
片刻后。
“轰!轰!轰!轰!”
四道赤红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脚下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在地底翻身,坡上碎石簌簌滚落,草木瑟瑟发抖。
灼热的气浪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仍旧扑面而来,夹带着硝烟与焦土的呛人气味。
萧宁远紧紧搂着团团,陆七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萧二和护卫们看得瞠目结舌,喉咙发紧。
冯舟听到动静回头望去,眼眶通红,嘴唇颤抖:“好!”他声音沙哑,“炸得好!”
团团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
她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大哥哥,那些小老鼠跑远了吗?”
萧宁远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放心吧,它们比咱们腿脚快多了,早就都跑远了。”
萧二问道:“大公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萧宁远想了想:“国师府。”
陈庄的惊天轰鸣,犹如四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京城的夜空。
巨大的声浪翻过城墙,掠过屋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正躺在宁王府养正轩榻上安睡的庆王猛地翻身坐起。
这什么动静?打雷了?哪有这么大的雷!
“来人!”他赤足踏地,满面惊疑,“去问问!外头出什么事了?怎么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是!”
庆王披上衣服,心头莫名狂跳,来回踱步,坐卧不安。
一个多时辰后,侍卫飞奔着冲进了养正轩。
“殿下!是陈、陈庄!”那人跪伏在地,声音抖得嗓子都劈了,“陈庄炸了!”
“什么?”庆王猛地转身,目眦欲裂,“炸成什么样了?说清楚!”
“夷、夷为平地!庄子里的兵器,守卫、工匠全、全没了!尸首都找不到了!”
庆王踉跄着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桌沿上,眼前一阵发黑。
顶尊亲自交给自己的数千架淬了毒的九星连弩!
自己和陈王那些足以装备两万精兵的全套刀枪盾甲!
没了,全没了!
怎么跟顶尊交代?拿什么去打皇帝?
“呃——噗!”一股腥热涌上来,他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
国师府中,“师父!”团团扑进了楚渊的怀里。
第475章
楚渊面露微笑:“好徒儿,方才那动静是你们搞的吧。”
团团仰起小脸看着他,嘻嘻一笑:“对呀!我们救了工匠叔叔,还救了老鼠刺猬们呢。”
楚渊一怔,随即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做得好。”
萧宁远抱拳直言:“国师,我们来此避难,是否令您为难?”
楚渊摇了摇头,牵起团团的小手:“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他走到那个地面嵌着星斗的静室,四周依旧是整墙高高的书架。
团团开心地跑到自己从前听课用的蒲团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师父!我好想再听你给我讲课哦!”
楚渊微笑道:“是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团团小脸一红:“师父!”
众人都笑了。
楚渊走到一个书架前,在书架上按了几下。
“咔咔咔”地机括声从墙内传来,书架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地入口。
团团眼睛都瞪大了:“师父!你这里还有密室啊!”
楚渊拿起一盏灯,冲着团团招了下手:“进来吧。”
团团小鸟一般窜了过来,拉起他的大手,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灯光晕开一圈暖黄,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石阶一路向下,仅容两人并行,众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激起轻微回响。
走了约莫二三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四壁平整,青砖铺地,工艺精湛。
石室正中,一个青铜质地的仙鹤静静矗立。
楚渊走过去,将灯挂在鹤嘴上,整间石室骤然明亮起来。
仔细一看,石室的四壁上,每隔一段距离竟然都嵌着一个表面突起呈弧状的琉璃镜子。
鹤嘴上的烛光流转在这些琉璃镜之间,照亮了整个石室。
团团扯了扯楚渊的衣袖,抬手一指墙上的镜子:“师父!这个,跟我们在陵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呢!”
楚渊不解:“陵墓?”
萧宁远点头:“是啊国师,我和团团在前朝陵墓里见到过一模一样的琉璃镜,那里也是用这些镜子来采光。”
其他人都啧啧称奇,唯有楚渊并不惊讶:“我这国师府,本就是前朝国师的居所。”
“哦!”萧宁远明白了,“那这密室?”
“是我整理旧籍时偶然触动了机关才发现的,也是头一回派上了用场。”
萧宁远走了一圈,发现这密室竟然有三间之多。
最先走入的那间是个前厅,石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绢帛星图,图中星辰依旧清晰可辨,中央处的北斗七星尤其醒目。
正中桌椅俱全,桌上还摆着一只罗盘和一套茶具。
右侧的石室中有一张宽大的床榻,但榻上并无被褥,榻旁有一张桌案和一把座椅,案上居然还有笔墨纸砚。
左侧的石室中则是一排简单的通铺,足够十几个人并卧,显然是给弟子们留的居所。
萧宁远心中震撼:“此处竟如此完备。”
楚渊点头:“你们正好可以在此暂避。”
“陈王与庆王便是来搜国师府,也绝难发现此地。”
萧二拱手道:“烦请国师置办些铺盖吃用。”
“先用我府中的吧,稍后我让人送来,不必出去买了,今日的京城,太平不了。”
“想来陈王和庆王此刻已雷霆震怒,全城搜捕,你们安心歇息,我先出去了。”
众人急忙行礼道谢:“多谢国师!”
团团拉着楚渊的手:“师父,你早点儿过来嘛,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
楚渊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好。”转身离去。
正午刚过,宁王府,书房。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端坐正中,陈王和庆王坐于两旁。
庆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陈庄一直以来都在他的管辖之下,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是责无旁贷。
面具人缓缓问道:“国师府搜过了吗?”
庆王急忙回道:“搜过了,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连香炉都掀开看过,什么都没有。”
面具人刚欲开口,一名侍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京城九门、各坊市皆已搜遍!客栈、民宅、乃至废弃的院落都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等。”
他顿了顿:“只是,据北城门守军禀报,昨日靖海侯府的周景安周公子进了京城。”
庆王眉头猛地一拧:“周景安回来了?周锦华怎么不来禀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