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海棠和春桃,女儿在外祖家时,她们一直服侍我,今日回府,便带回来了,请母亲恩准,将她们留在府中。”
程如安点了点头:“可以。王爷的病虽已好转,但仍需静养,切记府中不可喧哗吵闹。”
萧宁姝低眉顺目:“女儿省得。”
“回凌霜阁瞧瞧去吧。”
“是。”萧宁姝礼数周全,再度行礼,拜别而去。
翌日,午后。
一个一身白衣,身形瘦弱的少年,扶着身边的小厮,站在了王府花园的一个无人的角落。
少年的声音仍有些稚嫩,却非常沉稳:“七星,将剑递给我。”
七星有些担心:“少爷,您昨日刚刚回府,这腿恐怕还乏着,还是明日再练吧。”
“无妨。”少年摇了摇头,接过了自己的宝剑。
他猛地用力拔出,剑上刻着的字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承影。
他面露眷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剑身。
当年父亲将这柄宝剑赠与自己时说的话,言犹在耳:“辰儿,此剑之名,源于《拾遗记》中的名句,视之不可见,运之不知有。”
“乃是为父当年出征时偶然得到的宝物。今日为父将此剑赠你,是将宁王府满门忠烈,护佑家国的赫赫功勋之影,传承予你。”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剑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起势。
七星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松开手退到了一旁。
初始几式,少年以上身运剑,动作极为流畅,似已练过了千百次,充满了力量,承影仿佛活了过来,划破空气时发出清洌的嗡鸣。
但他的双腿却如同两根被死死钉入地面的桩子,纹丝未动。
腰腹之下的僵硬与沉寂,与上半身的灵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这极致的反差显然让他渐渐变得焦躁。
他猛地一咬舌尖,趁着剧痛的刺激,左肩微沉,使足了力气意图带动左腿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右腕一抖,一招“流星赶月”本该随之疾进。
可是,意念到了,那股力量却在中途溃散了。
重心一空,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巨斧劈成了两段,完美运转的上身此刻成了沉重的负担,带着失控的狼狈,他猛地扑倒在地。
“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石板的锐响,承影脱手飞出,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寒光黯了下去。
“少爷!”七星急忙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
尘土飞扬,雪白的衣裳沾上了一层灰尘,先前所有的气势和尊严,在这一摔之下,碎得干干净净。
“啊……”树后的萧宁珣捂住了团团刚欲出口的惊呼,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嘘,别出声,团团,这是咱们的二哥萧宁辰。”
团团点了点头,原来是二哥哥啊!二哥哥的腿怎么这样了呢?
萧宁珣给她解释:“二哥原本是咱家武功最好的,天赋极高,从小就名动京城,可惜,几年前,二哥的腿突然生了怪病,没了力气,走路都必须有人扶着。”
萧宁珣心里很疼:“自此以后,二哥便沉默寡言,再没碰过爹爹给他的那把宝剑了。”
“咱们走吧,他肯定不愿意让咱们看到他这个样子。”
二人在花园中游玩,无意间看到了萧宁辰正在练剑,萧宁珣了解自己的二哥,便拉着团团躲在树后,默默看着,不想惊动他。
团团似懂非懂的看了他一眼,听话地点了点头,又不舍地看了眼萧宁辰,二哥哥摔倒了,肯定很疼吧,好可怜哦!
“啧啧,明知道自己现在跟瘸子一般无二,居然还偷偷练剑?二哥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若被外人瞧见,王府的脸都要被给你丢净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了起来。
萧宁辰闻言脸色更加惨白,却没有开口反驳,咬紧了牙关未发一言。
“四小姐!你怎能这样说少爷!”七星愤愤不平。
“住嘴!你一个小厮,怎敢如此无礼,质问小姐!”萧宁姝身后的一个婢女大声训斥了七星一句。
“何必多言,海棠,给我掌他的嘴!我不喊停,不许停下!”
刚才出声的那个脸蛋圆圆的婢女走到七星面前,高高地抬起了手便要落下。
萧宁姝扶着另一个尖脸的婢女春桃,缓缓走过来,站在了海棠身后。
萧宁辰脸色一沉:“我看谁敢!”
海棠的手垂了下来,回头看向萧宁姝。
萧宁姝哼了一声:“我是宁王府的四小姐,他不过一个小厮下人,对我出言顶撞,怎么?我连一个下人都罚不得了?”
“跪下!”她对着七星一声厉喝,七星无奈,跪倒在地。
萧宁姝瞄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道:“二哥,你我同为庶出,地位一样,你既然不会调教,宽纵下人,我便帮你教导教导他,何为上下尊卑!”
“海棠!还等什么?给我打!”
七星心知这位四小姐被方侧妃从小骄纵惯了,对下人素来便是如此,自己这顿打是躲不掉了,他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脸上即将落下的巴掌。
第17章
“哇哦!原来,你不是嫡女啊!”团团牵着三哥的手,从树后走了出来,这个坏姐姐跟那个黑婆婆一样一身的黑气!嘴还这样坏!我偏不让你打!
“我是嫡女,我说不让打。”她抬起小脑袋看着萧宁珣:“三哥,可以吗?”
萧宁珣柔声道:“可以啊,团团是嫡女,当然可以。”
萧宁姝脸色一变,狠狠地盯着团团:“原来,你就是那个捡来的野种!”
萧宁珣脸色一沉:“四妹慎言!团团是祖母叩拜过祖宗,亲定的王府嫡女,你一庶女之身,岂可出言侮辱?”
萧宁姝脸上青白不定,论礼法,萧宁珣所言确实如此,也罢,这笔账暂且记下,改日再算:“罢了,本小姐才不与这奴才一般见识,咱们走!”说完转身便走。
两个婢女瞪了一眼团团,连忙跟在了她身后。
七星站起来,小跑着弯腰捡起承影,仔细擦拭,这可是少爷的宝贝啊。
团团看了看脸色依旧惨白的二哥,不行,这个坏姐姐这样欺负二哥哥,必须得给二哥哥出口气!
她低头打开了腰间的绣囊,掏出了一截断了的风筝线,那是她昨日才刚捡来的宝贝。
抬了抬小下巴,她冲着萧宁姝的背影扔了出去:“绊她!”
风筝线瞬间在空中消失无踪。
萧宁姝裙摆一荡,脚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身子瞬间前倾“啊!”的一声惊呼,整个人拍在小径的青石上。
“小姐!”海棠和春桃急忙过去拉她,她扶着婢女的手,顺势预起,脚腕处一阵钻心疼痛传遍全身,又坐倒在地。
团团侧着头看她,一本正经地问:“脚脚痛吗?以后不许再说二哥哥是瘸子了。否则,你说一次,就会摔一次!”
萧宁姝回头看着她:“你!”气得说不出一句整话。
海棠和春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她扶起,三人缓缓离开。
七星上前一步,给团团行礼:“多谢小小姐救了奴才!”
团团掸了掸小手:“没事儿啦!谁让她不讲理,先欺负二哥哥,又欺负你嘛!”
说完,蹦蹦跳跳地来到萧宁辰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二哥哥!我是团团!你的妹妹团团!二哥哥刚才,像跳舞一样,真好看!”
萧宁姝是如何摔倒的,兄弟二人都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此时二人对视了一眼,虽然都震惊不已,却都默契地没有去提。
萧宁珣心中更是笃定,团团定是一个小神仙!
萧宁辰则低头看着这个小妹妹,脸上的酒窝分外亲切,和母亲的一模一样。
心中一阵暖流流过,这个妹妹,真是太可爱了。
他几乎忘记了刚才摔倒的狼狈,伸出手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团团,二哥谢谢你。”
团团笑得一脸灿烂:“二哥哥,你的腿还痛不痛啊?我扶你回去好不好?”
“好。”
七星赶忙扶住了他的右臂,团团则努力扶着他的左手。
萧宁辰将身体向七星微倾,怕自己的重量压到她,萧宁珣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几人走进了萧宁辰的住所,辰振轩中。
萧宁辰进到内室更衣,团团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地在屋中走来走去,摸摸这里,碰碰那里:“三哥哥!二哥哥这里有好多东西,跟你的珣玉斋不一样哦!”
萧宁珣指着墙上挂着的弓箭告诉她:“这是二哥九岁时爹爹给他的弓箭,二哥在演武场上用它参加比赛,百步穿杨,拿了头名。”
“那是二哥十二岁时用的环首大刀,春猎时,二哥用它猎到了一头好大的黑熊呢!”
“哇哇哇!二哥哥真厉害啊!”团团听得两眼放光。
“三弟,不提那些了,你们坐。”萧宁辰重新换上了一身白袍,扶着七星走了出来,坐在椅中,整个人干干净净,气质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