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将银票匣子带下去收好,采香进来禀告,“小姐,是教坊司着火了。”
苏未吟眼中浮起点点寒意,“可知因何起火?”
采香摇头,“不清楚,只知道火烧得很猛,听说京畿卫雷骁雷统领都带着人在那儿帮忙。”
“雷骁?”苏未吟眉心一紧。
若是火势过于凶险,京畿卫派人协助灭火无可厚非,可哪里用得着雷骁这个统领亲至火场?
苏未吟觉得不太对劲,大步往外走,“尖尖采香先回家,采柔跟我过去一趟。”
两人没坐侯府马车,而是在九荑居换了骑装,从后门出去,到一街之隔的武馆,找杨开要了两匹马,一路穿小巷赶往教坊司。
防火队已经到了,苏未吟挤在人群里,看到雷骁正带着人在帮忙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热浪灼人,场面一片混乱,噼啪的燃烧声、梁柱倒塌的轰响和火场里的哭喊交织在一起,看得人心里发紧。
就在此时,防火队一位糊了满脸黑迹的队正走过来,指着通往后院的小巷对雷骁说道:“人手不够了,有劳雷统领,带几个兄弟从这边过去后院,打瓦掀粱,免得火势漫去旁边民居。”
雷骁倒是也不含糊,“好,我这就去。”
说罢,马上带着人从巷子穿去教坊司后院外围,苏未吟略一思索,同采柔附耳交代了几句,而后跟了上去。
巷子里,有几个住在隔壁的百姓正在来回提水浇湿自家屋墙,雷骁将人撵走,撸起袖子,同手下人一起跃到还未着火的院墙上砸瓦掀粱。
力气活儿,雷骁很快出了一身汗。
就在直起身擦个汗的间隙,他从瓦片落地的碎响中听到有人在叫救命。
“救命……放开我!救……唔唔!”
雷骁立刻循声望去,只见后院一侧较为偏僻处,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角门附近,有几个男人正粗暴的拖拽着一个年轻女子,从翻滚的浓烟里冲出来。
定睛再看,那些男人竟都蒙着面。
女子很快被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什么人?”雷骁大喝一声,马上吩咐手下人,“去,将人拿下。”
这火本就起得蹊跷,说不定就是这几人所为。
先将人拿下,带回去慢慢审。
一伙人扭头见是官府的人,先是一愣,接着便要拖着女子折回火场,一副宁肯葬身火海也不能被官差抓住的架势。
女子挣扎得厉害,拖慢了几人的动作,京畿卫迅速上前,与几个蒙面人动起手来。
蒙面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但终究寡不敌众,在京畿卫的合围之下很快落于下风。
眼见突围无望,其中一名蒙面人眼中凶光一闪,竟掉转方向,提刀朝女子砍去。
“啊——”
女子尖叫一声,吓得连躲闪都忘了。
危急关头,雷骁如猎豹般冲过来,抓着女子胳膊用力一拽,同时挥刀砍向蒙面人。
女子被扯得一个趔趄,向后跌坐在地上,鲜血喷溅到脚边,吓得她赶紧往后缩起双脚。
蒙面人被雷骁一刀毙命,很快,其他人也相继被擒获。
没想到的是,那些蒙面人口中藏了有毒的蜡丸,眼见脱逃无望,纷纷咬破蜡丸,在京畿卫将人押去后巷的途中便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火已经烧过来了,雷骁让手下抓紧将黑面人的尸体弄到外面去,自己则走向瘫坐在地上的女子,抓住胳膊拉起来,半拖半拽的带离火场。
女子仿佛被吓得丢了魂儿,脚步凌乱的跟着,被提着翻过院墙落入后巷才迟钝回神,望着雷骁颤声开口,“雷……雷统领?”
雷骁有些意外,“你认得我?”
他仔细打量那张遍布泪痕的脸,还真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雷统领,救命啊,有人要杀我!”
如同见到救星,女子惊惶空洞的眼中迸发出绝处逢生般的神采,激动的跪下去,紧紧揪住雷骁的衣摆。
雷骁拖长声调,“你是……啊!”
他想起来了。
陆欢歌,当初因为陆晋坤,他在将军府见过两回。
雷骁上下打量,眼神变得复杂又古怪,“这不是静贞郡主嘛……你不是该在奉心堂清修吗,怎么会在教坊司?”
说罢,又扫了一眼丢在一旁的尸体,问:“谁要杀你?”
陆欢歌抿紧嘴唇,一个劲儿的摇头,泪珠子扑簌簌往下落,混着脸上的烟灰,显得凄楚可怜。
“不知道?”雷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欢歌继续摇头,脸上的悲戚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泪水流得更凶了。
雷骁看明白了,这不是不知道,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或者说,不敢开口。
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雷骁视线追过去,微微挑眉。
他重新看向陆欢歌,“你不说究竟是谁要杀你,本统领如何救你?”
像是实在没法子了,陆欢歌犹豫再三,颤抖着开口,“是我姐姐,还有……还有昭王。”
雷骁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审视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
“他们为何要杀你?”
陆欢歌被他的目光刺得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可怜兮兮的抹着眼泪,断断续续的回答:“因为……因为我知道了昭王的秘密。”
“什么秘密?”雷骁刨根问底。
陆欢歌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深思熟虑后开口,“身……身世的秘密!”
雷骁眉心一跳,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转过身冲着对面的民居抱拳行礼。
“雷骁见过郡主!”
第479章 杀你!
这声“郡主”唤的是谁,一点都不难猜。
跪在地上的陆欢歌浑身僵直,瞳孔惊骇瞪大,里面翻涌的惊恐比方才演出来的真切了百倍不止。
令人绝望的恐惧罩上心头,陆欢歌不敢回头,只听到那个熟悉而久违的清越声音说:“雷统领亲自带队救火,真是辛苦了。”
雷骁态度恭敬,“郡主明鉴。北门查获数车私盐,我过去看看,途中偶遇火情,自当尽力。”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京都已经许久没有出过私盐案,那几车私盐,保不齐就是为了将他引来火场才出现的。
听着两人对话,陆欢歌惊惧之余又疑惑不解。
雷骁怎么会对陆未吟这么客气?就好像……两人其实是在同一艘船上。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雷骁不是容恒的人吗?
容恒是邺王的舅舅,他跟昭王一党应该是死对头才对呀!
陆欢歌双手抠着地,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有些转不动了。
她哪里知道,昨夜容恒秘密夜会永昌侯,来回的具体事宜正是雷骁亲自安排,回程途中,容恒更是多有交代。
如今形势已变,苏未吟的分量早已今非昔比,容恒的一句“此女或承凤命”更是让雷骁心惊不已,态度自然得好一些。
苏未吟轻盈跃下院墙,缓步走到雷骁面前,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却紧紧锁定在瑟瑟发抖的陆欢歌身上。
“雷统领公务繁忙,既然火势已控,私盐案也需处理,就先去忙吧。”
此时,京畿卫已经将这一片的瓦木悉数掀入墙内,火势不会再漫出去,雷骁毫不犹豫的抱拳应“是”。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陆欢歌,大手一挥,干脆利落的带队欲走。
“不行,你不能走!”
陆欢歌惊叫出声,什么都顾不上了,连滚爬爬的扑向雷骁,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的腿,仰起惊骇绝望的脸凄声哀求。
“你不能走……求求你,她会杀了我的,陆未吟会杀了我的!雷统领,救我……我可以告诉你昭王的秘密,他其实……”
雷骁心头一凛,直接抬脚踢在陆欢歌身上,以此打断她的话。
陆欢歌惨叫一声,侧身摔在地上,冷汗瞬间爬上额头,疼得呼吸都在颤抖。
雷骁一刻也不再多留,径直带着人离开,边走边叮嘱手下人,不想死就管好自己的嘴。
走向巷口,碰见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迎面走来。
苏未吟还在巷子里,不能让人看见她在做什么,雷骁反应迅速,正准备派人前去拦车,驾车的男子突然撩开外裳,冲他露出下方令牌。
原来是星罗卫。
雷骁放下心来,什么都没管,同防火队打声招呼,就带着他的人去北门查私盐了。
马车进了巷子,采柔从车上下来,苏未吟让她把陆欢歌带上去,再交代星罗卫将那些蒙面人的尸体扔到火里烧了。
是谁安排的这一出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陆欢歌在她手里,这出戏唱不下去了。
马车短暂停留后很快驶出巷子,车厢内,眉心插着银针的陆欢歌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瞪大眼睛望着苏未吟,如视恶鬼。
马车穿街过巷,最后来到城西废宅,采柔摘了银针,将陆欢歌押进去,再退去外头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