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回去吗?”
逐宁葱白的指尖微动,挑开少女发间那颗绕住发丝的珠子。
“琮琮不是说想去放灯?”
她们此行的方向正是梅园,那里有一条主干引来的支流,并着点点梅香汇成一道湖泊,风景绝佳。
琮玉眨了眨眼睛,嫩葡萄似的瞳孔拢着一汪水汽。
她猫猫祟祟四处看了看,踮着脚尖凑在男人耳边小声说话。
“你知道我刚刚是故意跟内侍那样说,好叫你早点出来吗?”
少女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敏锐,也许也早就察觉了不对,比如她又不是第一天进宫,几个月以来满宫里都让她跑了个遍,皇上怎么偏偏这时候才叫她来,跟她相认?
方才又为什么单独放她出来,把逐宁给扣住?
她的小脑瓜里每天都要想很多的聪明的事情呢!
只是用着自己可爱的方法,努力回护身边的人。
逐宁却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无意识的向她倾斜了半寸,偏离原意的纵容永远优先于理智。
他垂眸凝视着少女,眸色深而专注。
只有轻轻捻过的指尖才泄露了这一刻轻微的失控,却始终按在克制之下。
“我知道。”
他知道,只是不忍心让她失望。
皇宫时常很糟糕,花团锦簇之下常是一团污秽。
所以初见时难免带上了审视的眼。
可这个世上总有人未染纤尘,干净的像一捧雪。轻而易举就能挽住他人心底的失望。
美貌之下,更可贵的是一颗赤诚的稚子之心。
“不想让你失望。”
男人冰击玉磬般的嗓音带着一丝低醇的沙哑,似有若无的病气杂糅,混出他独有的质感。
琮玉攥了攥他垂在身后的发丝,大眼睛眯得扁扁的。咪咪喵喵的大放厥词。
“我回去以后可以亲亲你吧?”
“你的心口现在难受吗?要曦曦吗?”
少女刻意压低的气息洒在耳际,散着透骨的甜味儿。
逐宁微微偏开头,耳侧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绯色。
这个小浑蛋……当真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吗……
在两人没留意到的地方,大宫男眼冒金星,掐着人中给自己做急救。
过了片刻。
雪团子笑得很开心,小小一只蹲在湖边,轻轻推走一只莲花灯。染了雪的小手像是刚被蓝仁仔细揉过,指尖和关节都泛着怯生生的粉色。
男人华服之上绕着束腰的玉带,将他完美的肌理束出最合宜的曲线,也让他连呼吸都在规训中显得刻意。
可他却从规训中自洽,跪在雪中,亦将华服曳在雪色中,丝丝缕缕化作温柔将少女圈住。
明明已经看过这繁华的世界,却耐心的引导着,陪她再体验一次。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放灯的时候,旁边有个很年轻的夫人带着小孩也在放灯。”
少女软乎乎的撒娇,像那种很会翻肚皮的小猫咪,可爱的很。
“他看着可温柔可亲切了,一看就是那种特别疼小孩的人。可是我没见过自己的爹爹……”
琮玉细声细气的分享着自己的见闻,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声音都有些低落。
逐宁眉宇轻蹙,单手捧着少女软嫩的侧脸,声色柔柔的,慢慢的。
“琮琮忘记了吗,我是你的夫后。”
“我在你的生命中,原本就该是这个角色。”
一点点戒指冰凉的触感贴在耳边,琮玉颤了一下,整个人如同生在氵度极高之地的,一支还沾着晨露的花苞。
带着晶莹的怯。
“夫后……凉凉的……”
逐宁薄唇微勾,只随着心意动,俯身吻住那一点嫩粉色。
第383章 女尊之贵子们爱上小纨绔(六十八)
重瓣的莲花灯在涟漪中轻轻飘荡,雪色亦变得柔和缱绻。
少女的脸太漂亮也太小了,明明单手就能捧住,可蓝仁偏偏要用两只手。
仿佛这样才能体现出十足的珍视。
虎口贴着软嫩的腮肉,指尖微动便能摩挲到小巧的耳垂。精致的玉珠子一般,娇的不像话。
逐宁的手骨肉匀亭,指节微红,染着一点苍白的病气,失力般的轻颤。
细腻的温度透过指腹,丝丝缕缕的渗进血液,穿透心脏。
纷纷扬扬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恰好有一粒雪花飘飘忽忽,落在少女纤长的睫毛尖上。
透明的白与绯色交织,掺出一种惊人的绮麗。
蓝仁指尖更轻,更缓的拂过,笑意浅浅,眸光脉脉。
和缓的缱绻顺着指腹,浸入骨血。
这个问,混沌涩孽。
良久,逐宁退开一些距离,高挺的鼻尖与少女精致的鼻尖相贴,轻轻蹭着。
柔和的亲昵在这静谧的雪香之中缓缓弥漫。
冰凉的指环仍旧贴在侧脸,散发着清冽的余温。
逐宁指节轻动,继而在素色的指尖落下一丝不合规矩的。
的。
氵?一一一痕。
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克制一些更汹涌的意图。
少女太过柔软,一双眼睛能够为遗憾而婆娑。理应被清澈的愉悦占据。
不必为素未谋面的人落泪,即使那人是她的亲眷。
因着沉溺与逾矩,少女眼尾晕开一片胭脂色。软绵绵的被逐宁抱进了怀里。
漂亮的鼻尖如同花瓣上最嫩的那一点尖。似有若无戳着华服上的刺绣,硌出一点融融的粉意,娇的不成体统。
爱意从柔软的注视之中流淌,即便不必诉诸于口,也能令人动容。
系统多角度运镜,就着浪漫的雪景将这一幕拍的悱恻缠绵。
技艺高超到即便不知道前因后果,也让人为这一刻的温存感动。
她们之间的距离无法定义,存在着太多的褶皱与纹路。
因为她们之间就连本真的价值与未来都在冥冥之中捆在了一起。
逐宁身处荒诞,无法逃脱。
像只风筝一般游丝一线。稍有不慎,便魂飞魄散。
逐宁,逐宁。
他连名字都是如此,横平竖直纵横交错。
于是他于扭曲之下生出了更不羁的底色。寂寞又冷漠,可笑又可恨。也许雍容清艳的外貌之下藏满了秘密。
他真正的个性只有半途而来的小义玉一个人知道。
把逐宁立做标杆的皇家不在乎,自小养在身边精心教养的孩子也不知道。
他的秉性,心气,遇到事会有什么反应,进入绝境是选择不破不立还是徐徐图之,他喜欢沉溺在什么事情里。
这一切都只有她知道。
单纯的爱玉无法简短的定义,他是她的朋友,她的老师,她的哥哥,她的夫后。多方糅杂的情感,远比直白的爱玉更深切。
所以那日清晨醒来,逐宁以为深蒙圣恩与小义玉告别。
才想她若是真的出自他。
的覆?一一一中便好了。
血脉相连。爱恨同生。游丝一线的连结太脆弱。他所向往的是切不断的羁绊。
男人侧着头,层层叠叠的华服散着浅淡的熏香余味。他单手绕到少女脑后,将貂裘宽大的帽檐拉起,为她拦住风雪。
嗓音里凝着不真切的柔和。
“若是有一日,我突然离开了琮琮,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你会好好的前行吗?会原谅我吗?”
譬如今日,若是遇到两难的情境,他约莫不会选自己。
若是如此,琮琮会认真走属于她的锦绣前程吗?
娇宝宝缓了好一会,才把脑瓜里飘荡的碎句子组成一句话。
她板着小脸不讲话。过了一会气鼓鼓的爬起来往长信宫走。
积雪踩得咯咯直响,漂亮的小脚印印了一路。
“逐宁,你的嘴巴怎么这么坏呀?我不想理你。”
对于少女来说,逐宁出现的意义像一场救助。游走在丛林边缘的人有一天撞见了一个灰扑扑的幼崽。
没有家长,亦无人守护。独自觅食的途中将自己弄得脏乎乎的。
于是好心人将可爱的小幼崽抱回了动物园。
从此予取予求,还包吃包住。
而饲养者有一天突发奇想,想起野生动物该拥有广袤的天地。中途决定将小动物放归山林。
这种行为和教一个小动物忘记动物园一样,残忍的吓人。
小动物本人表示她很生气,她不会原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可是幸运的是,救助她的人没有那么狠心。
也许真的到了那一天,少女独当一面,有条不紊。
逐宁若是见了,比起先赞美她的成长,他约莫会先落泪。
琮玉气呼呼的冲出一大段路,回过头却发现逐宁始终跟在不远的地方。
宫侍们远远举着华盖雀扇。
雪影中伞面珠帘轻晃,男人玉质的发丝与衣袂一同在风中垂落。
很好看,像是美丽的陈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