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_月和树【完结+番外】(9)

  施筠想,绿萝本是知府送来的人,也不该她管。

  绿萝愿意伺候郎君,她恐怕也管不了。

  施筠应了她。

  晚间施筠将做好的糕点交给绿萝,绿萝闻到清甜的糕点香气,忍住了口腹之欲。

  绿萝捧着一碟糕点往书房去,谢长溪正于书房前看卷宗。

  长月高照,书房前的美人莲步轻易,在他身边站定。

  一双纤纤玉手,捧着瓷碟书案上停留好一阵。

  施筠向来守规矩,从不如此。

  谢长溪余光看向那碟糕点,再闻到身旁的脂粉香气,心里只觉没趣,也不愿吃那糕点,只静静地看卷宗。

  “郎君,听映月姐姐说,郎君每晚都要用糕点的,是今日的不合胃口么?”绿萝声音压得很轻,姿态也不自觉地放低。

  谢长溪抿唇,放下卷宗,抬眼去看绿萝,温声道:“映月安排的可还合你心意?”

  绿萝颔首道:“姐姐很体贴,安排我住在她旁边,相互照应着。”

  谢长溪了然,吩咐绿萝沐浴更衣。

  绿萝原以为那事妥了,岂料谢长溪沐浴后径睡下,只是留她守夜。

  她哪里受过这委屈,知府那边有的人求着要她,偏生到了这儿要受这气。

  第7章 交心

  翌日一早,绿萝伺候完谢长溪便去寻施筠哭了好一阵。

  施筠被她这一哭唬得不轻,忙扶着绿萝关切地问她。

  “怎么了?哭什么?”施筠声音轻细温柔,哄得绿萝收了声。

  施筠扶着绿萝到亭子里坐下。

  绿萝抬袖擦泪,越发委屈道:“昨夜郎君弄疼我了。”

  施筠微怔,心道,这等事绿萝也要同她讲么。绿萝比她小两岁,如今才二八年华,瞧着倒还像个孩子。

  这种事在这个环境下太过常见,施筠心里明白,却也止不住的难受。

  末了,施筠轻抚她单薄的背,安抚道:“难为你了。”

  绿萝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一头扎进施筠怀里。

  “姐姐,往后我只有你了。”绿萝一面绞着手帕,一面呜咽道,“姐姐也疼一疼我,莫疏远了我。”

  施筠点头应下,绿萝哭了好一阵,她忽地起身,抿唇笑了起来。

  “姐姐,我会弹琵琶,我弹一曲给你听可好。”绿萝拉起施筠就往房里去,取出心爱的琵琶。

  施筠任由绿萝牵着,思绪早已飘到不知何处。

  绿萝抱琵琶而出,在亭下弹起来。

  施筠立在一旁,见她指法精准利落,音色清澈剔透,张弛有度,足见功底深厚。

  今日天光正好,院中枝叶葳蕤,花团锦簇。

  绿萝弹的《阳关三叠》,她的技法实在挑无可挑,比她那个年纪厉害得多。

  施筠被黄澄澄的日光包裹着,可她的心却冷得发颤。

  不多时,眼泪簌簌滚落。

  绿萝弹得认真,不曾察觉到施筠在流泪。

  曲终,她才抬眼。

  “姐姐哭什么?”绿萝凝眉,上前问道。

  施筠摇摇头,声音落寞,“想家了。”

  “姐姐莫哭,郎君在一日,何愁没有家呢。”语罢,绿萝拉着她坐到亭下。

  她将琵琶塞到施筠怀中,亲热地说,“姐姐,绿萝没什么别的本事,独琵琶弹得好,姐姐我教你吧,咱俩就一块解解闷。”

  距离她上回弹琵琶好似上辈子的事,其实也不过四年不弹。

  可她如今身在此地,从前弹琵琶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施筠抱起琵琶,笑得苦涩,“我从前在家也弹过几回,只是学的不好。”

  话落,她轻柔地抚摸琵琶,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令她珍重。

  绿萝满心疑惑,连带着看施筠的目光也渐渐带了几分审视。

  她们这等风尘女子学琵琶是为讨人欢喜,那施筠学琵琶是为何,当真是好生奇怪的人。

  施筠弹起她幼时听到的第一首歌《小星星》,绿萝细细打量施筠,见她指法虽生疏,但却快摸索了门道。

  绿萝仔细听那曲子,更是奇怪,是她往日从未听过的,曲调平缓温馨。

  一曲毕,施筠将琵琶还给绿萝,决心不再碰琵琶。

  施筠正于起身,却见绿萝身后的月洞门前立着一人。

  谢长溪立在原地,如松木般静静地看她。

  施筠眸光微滞,微微欠身,再抬眼时谢长溪却已转身离去。

  绿萝回身时,也不见有人。

  一连几日,施筠都没到谢长溪跟前伺候,只叫绿萝跟着。

  施筠乐得自在,只是兰芳心有不满,一见着绿萝便没了好脸色。

  这日兰芳在厨房见到施筠和面,忍不住抱怨,“姐姐!那绿萝日日在郎君跟前,也不知道要怎样说姐姐,姐姐倒是不急,可是我和铃香是害怕的。”

  施筠安抚道:“怕什么,兰芳,有我在一日,你们就有一口饭吃。绿萝侍奉郎君,你我岂不乐得自在。”

  兰芳耷拉着眉眼,闷着不说话,转身出去。

  秦妈妈见兰芳一个小姑娘都知道担忧,可施筠怎么就是不急呢。

  晚间施筠将糕点送去给绿萝,绿萝开门见来人,便先将人带进了屋,旋即又四下张望了一番。

  “这是作甚?”施筠茫然问道。

  绿萝长叹一声,眼角蓄起泪花,“姐姐有所不知,过两日是我姐姐的忌日,可郎君不许我出去,我实在想为姐姐上柱香。”

  施筠眉心轻蹙,不敢有所动作。

  绿萝戚戚然,“姐姐,我同你不一样的。我自小跟着姐姐长大,姐姐长到十五岁时被爹娘卖给富商做妾,我十岁则是被爹娘卖给了老鸨。”

  忆起往事,绿萝泪眼涟涟,声音哽咽。

  施筠搁下糕点,上前扶她。

  “姐姐,你可愿帮帮我,我想去城外给姐姐上柱香,哪怕是去庙里祈福也好。”

  绿萝眼泪滴在施筠手背,一颗一颗活像砸在她心上。

  “我本是不愿意来这儿的,是知府大人将我送了来,姐姐,我只这么个心愿,只求你过些日子的庙会带我出去一遭,只这一回。”绿萝哭得越发可怜,近乎哀求的语气。

  绿萝泪眼朦胧地看她,施筠面露难色,好一阵都无法给她答复。

  绿萝见施筠不应,只得跪下,“姐姐,出了什么事,自有我扛着,郎君宠我,也定不会怪罪。”

  施筠忙扶起她,拧着眉应下。应下绿萝的请求,施筠心头是忐忑的,可帮不帮她都问心有愧。

  绿萝也是个可怜人,都是活在底层的人,施筠情愿帮她一回。

  何况她也是因谢长溪才能让阿荷下葬,如今她能为别人做主,自然也是要帮的。

  临近庙会的前几日,绿萝常来寻施筠,问她喜欢些什么,拉着她说了好些家常话,还教她南地的口音。

  施筠心里那点瞒着谢长溪的心思也就消了下去。

  只是庙会的前一日,谢长溪命施筠去书房伺候。

  这倒是奇了,自打绿萝来了后,谢长溪已许久不见她。

  因答应绿萝要带她出去,施筠见到谢长溪时,不免心虚,捧着糕点的手破天荒的在谢长溪面前抖了一下。

  “映月,你觉绿萝为人如何。”

  谢长溪目光从她手上游移,放下卷宗,抬眼看她,淡声问。

  施筠垂首肃立,敛眉道,“兴许是个可怜人。”

  她手心不知何时沁出一层汗,心也像是悬着,唯恐漏了馅。

  谢长溪但笑不语,良久他拈起糖糕。

  末了,又松手放了回去。

  “她原是个伶人,游走声色,不值得你交心。”谢长溪淡声说着,旋即起身让施筠伺候沐浴更衣。

  施筠点头。

  可她心中不服气的,若是有得选,怎会沦落为伶人。谢长溪到底是出身高贵,哪里会懂在底层艰难挣扎的人。

  想到此处,施筠觉得谢长溪太过凉薄。

  又想起谢长溪替她给妹妹下葬,帮她说话,这于谢长溪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

  而这些事,但凡有一桩落在她身上都能压死她。

  只这会,施筠看着谢长溪,忽觉自己有些傻。

  谢长溪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就可以了结她的困境,可她们之间的恩,是不对等的。

  施筠发了会愣,谢长溪忽地走近她,一道冷冽的黑影在她身前将她笼罩。

  “在想什么?”谢长溪沉声问她。

  不知为何,这声音她从前觉得温雅仁善,如今听着却似冬日的霜雪,冷冽凉薄。

  “倒也没想什么,一时失神。”施筠向后退了一步,伺候谢长溪更衣。

  谢长溪仍旧沉着声音,道:“这几日你也不必伺候了,唤绿萝来。”

  施筠颔首退下。

  庙会当日,施筠早早向秦妈妈借了一套老旧的衣裳让绿萝换上。

  江陵六月初的庙会极其热闹,秦妈妈带着兰芳和铃香先一步出了府。

  绿萝在脸上抹了灰,扮作老妈妈的模样跟着施筠出了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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