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弃探花郎_月和树【完结+番外】(16)

  崔氏闻言,立时接上话,笑道:“可不是。老太太疼你,才替你想得周全。姝儿这孩子知根知底,又温柔贤淑,配你是再合适不过的。”她说着,看了崔姝一眼。

  崔姝坐在下首,闻言身子微微一僵。

  她垂着眼,筷尖抵在碗沿上,半天没夹起一粒米。

  “祖母说的是。”谢长溪开口,声音平稳,“孙儿确实年岁不小,该成家了,婚事但凭祖母和母亲做主。”

  他抬眸看向老太太,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老太太面露喜色,旋即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也算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听罢,施筠握着银筷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碟子,碟子里是一块她刚布过去的桂花糯米藕,藕孔里塞着糯米,淋了蜂蜜,晶莹剔透。

  谢长溪的婚事定下了,离她放良的日子近了。

  施筠一时失神,老太太瞧出她的异样,不禁皱眉。

  “雪臣,你身边这丫头瞧着倒是机灵。我身边尽是一帮婆子,未免沉闷,不如把这丫头给了祖母,也好解解闷儿。”老太太看向施筠,目光慈蔼温和。

  施筠回过神来,侧目看向谢长溪。

  好不容易熬到谢长溪婚事落定,谢长溪若将她给老太太,岂不是前功尽弃。

  思及此,施筠敛眉垂眸,用藏在桌下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袖。

  谢长溪眸光微动,弯唇笑道:“祖母说笑了,她是个蠢笨的。祖母若是想要机灵些的,孙儿便将画秋给祖母。”

  闻言,画秋的手一僵。

  崔氏亦变了脸色,眉间沾了些许怒意。

  崔姝无心关注谢家人的眉眼官司,她只为这婚事发愣。

  老太太见谢长溪开口,亦不好再讨要施筠,只好收下画秋。

  左右是把他的婚事定下,老太太本意是想将施筠放在身边,以免谢长溪在婚前失了分寸。

  倘若谢长溪真心喜爱那丫头,日后还他便是。只是老太太没想到,谢长溪竟是护得这么紧。

  老太太为这场家宴费了神,只吃了几口,就叫人撤了下去。

  崔氏丢了画秋,心里也不大畅快,早早地回正屋去。崔姝亦是在想这桩婚事,心不在焉。

  月上中天,侯府小径清幽,晚风拂面,犹为料峭。

  廊下灯笼已熄了大半,只余三五盏疏疏朗朗地亮着,光影斑驳地洒在青砖上,如碎了一地的霜。

  施筠跟在谢长溪身后,自出了荣善堂,谢长溪眼角眉梢都染了一丝笑意,想来心情不错。

  趁这时机,施筠决心再提放良的事。

  “郎君。”

  施筠朱唇轻启,声音轻细。

  眼见就要到东苑,谢长溪面带微笑,温声道:“回东苑说。”

  施筠颔首,离东苑越近,仿佛就离放良越近。

  在侯府前后四年,终于等到这一日。

  只要离开侯府,她可以靠自己,为自己做主,不必事事忍让。

  万般事,只凭自己说了算。

  回了东苑,施筠先去沏了茶,而后捧着一盏茶去寻谢长溪。

  施筠将茶放在案前,谢长溪抿了一口,静静地看她。

  谢长溪坐于案前,眸光缱绻,仍旧带着笑意,他问施筠,“你方才想说何事?”

  施筠立在谢长溪身前,往后退了两步,旋即跪在他身前。

  “郎君的婚事已定,奴心里为郎君高兴,”施筠放软声音,顿了顿,“郎君奴是为放良的事担忧,还请郎君早日允了奴的事,奴日夜不安,唯恐郎君忘了此事。”

  闻言,谢长溪将杯盏重重搁在案前,眉眼沉凝。

  “映月,可是我纵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此事。”谢长溪沉声道,“我原以为你今日是有别的话同我说。”

  施筠眉心深蹙,不解其意。

  “郎君是想听奴说什么?”施筠眸光轻颤,疑道。

  谢长溪太反常,施筠拿不准他究竟是何意思。

  事到如今,他的婚事也定了,还拖着她不肯放?

  施筠直愣愣地看着谢长溪。

  谢长溪垂眼看她,语气稍缓,“映月,我知你近来受了不少委屈,你若心里有怨,便同我直说,你是我的人,也不由旁人欺负,你可知道?”

  这些天他将施筠的委屈看在眼里,只是她不肯说一个字,都闷在心里。

  如今他的婚事已定,想来是她心里觉得委屈,才又说起这通气话。

  谢长溪眉眼舒展开来,看向施筠的目光温柔起来。

  见她跪在地上,不免有些心疼。

  她身上还穿着从前的旧衣,未免太磕碜。

  施筠没听明白谢长溪话里的意思,他想听她说什么,她的委屈,还是她一心想要放良。

  她不想要谢长溪为她撑腰,只想离开侯府,如是而已。

  可谢长溪为何总要推拒,婚事也已定下,难不成真要纳她为妾。

  不可能的,她如今还是贱籍,良贱不通婚,何况崔氏不喜她,又怎会让谢长溪纳她。

  施筠被谢长溪的一番话搅得心神不宁,手心不知何时腻出了一层汗。

  她心下忐忑不已,找不到落定的地方。

  为何会变成这样,施筠不敢再深想。

  “郎君,奴不明白。”施筠抬眸与谢长溪对视,声音沉了几分,“郎君从前应奴的话,难道不作数了吗,奴心里没有丝毫委屈。”

  话落,屋外刮起一阵疾风,吹得施筠后背发寒。

  谢长溪看她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明亮、倔强。

  她为奴为婢,从不褪去眼底执拗的骨气。

  一个奴婢要什么骨气,她若非要如此。

  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得住几时

  月光清凌凌的落在施筠身上,映得她身形纤弱,好似秋日里的兰花,摇摇欲坠,生机不再。

  谢长溪心知施筠出身卑微,因此生出几分耐心,他不疾不徐地道,“你既不明白,我便说与你听,我原以为你是受了委屈同我置气,你心中既没有怨言,那倒也罢了。”

  施筠看着他,见他起身走至她身前,眉间笑意尤甚。

  “郎君,奴只求郎君守诺。”

  施筠微微仰头,言辞恳切。

  谢长溪恍若未闻,立在她身前,面带微笑,“月娘,往日我便说过要为你筹谋,如今待表妹过门我便纳你为妾。”

  话落,他伸手温柔地将她扶起。

  第15章 伪君子

  此话一出,施筠惊得浑身如遭雷劈,身心俱冷。

  她被谢长溪扶着起身,面白如纸。

  身后的晚风一阵又一阵的刮过,树影耸动,书房里灯烛摇曳。

  谢长溪轻抚施筠的手心,她手心冰冷,恐她受寒,便将人往他怀里拢了拢。

  那清浅的沉水香萦绕在施筠鼻尖,引得她胃里一阵恶心。

  施筠只觉脑子里装的是浆糊,什么都想不了。

  谢长溪竟真的要纳她为妾,真可笑。

  事到如今,施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从前以为的君子,不过也是个俗人,更准确而言,应当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施筠不知该说些什么,如今再在谢长溪面前提及放良一事,是没有盼头了。

  “月娘,你在想什么?”

  谢长溪牵过她的手,在掌心揉搓,渡给她些许暖意。

  施筠回神,压下心头慌乱纷飞的思绪,淡声道:“郎君赏识,叫奴错愕不已。”

  她这般说着,谢长溪却未轻信。

  想他多年来识人无数,只一眼便知她是打心底里欢喜还是旁的。侯府里别的女使求而不得的,怎么到了她这儿却像是累赘。

  谢长溪只当她是还未缓过神来。

  见施筠这反应,让他忆起江陵府的事。

  当日他去审绿萝,知道绿萝手上是有空白公凭,且那空白公凭她给了施筠一张。

  那公凭的事,施筠从未向他提起。

  不知为何,谢长溪总觉施筠的心不在这儿。

  可他想要的,留在身边就是,又何须管她的心在何处。

  施筠垂眸看被谢长溪握住的手,那双手好像不是她的,是别人的。

  “你往后也不必闷着,你是我的人,何必由旁人欺负。”谢长溪声音轻柔,仿若春风。

  他勾过施筠的手,让她坐在案前。

  施筠听懂了谢长溪的话,这回她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打狗还得看主人。

  谢长溪俯身握住施筠的手,让她提笔,他则在她身后教她习字。

  她的字不算差,可他不喜施筠字里行间的韧劲。

  他在她耳边轻语,“我知你性子软,你不必怕,往后有我护着你。”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颈间,施筠悚然一惊,肌肤不自觉地颤栗。

  “谢郎君。”施筠淡声道,不动声色地侧开身子。

  谢长溪看在眼里,只当她是羞怯,他见施筠的字软了几分,便道:“回去罢,日后不必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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