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昙提醒他:“我和陆昌元的生意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没必要横插一脚,你想清楚。”
李复严当她要拒绝,“不要?”
“要。”沉默几秒,夏昙还是接话:“什么选择?”
李复严却卖关子,“晚点细聊。”
“明天后天?如果周末没空,那下周?”夏昙想把时间定下来,看看他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
李复严的回答却比她想象中更快,“一会儿结束,有空吗?”
“今天?”夏昙皱眉,警惕地看他。
李复严抬腕看时间,“才六点,结束吃宵夜不算晚。”
夏昙深吸几口气,心一狠便答应了,“可以,我让助理定地方。”
李复严没异议,终于提步往来时路走,假模假样地说:“过去吧,别让陆总和Daniel等太久。”
回去时,夏昙和他打了个时间差,一前一后到,后续全程没再和李复严有任何交流,表现得反倒与邱亿丰更熟悉,老朋友似的,赞他球技好,向他请教技巧,顺带聊了几句投资基金的话题,最后还聊起家事,邱亿丰说要介绍太太跟夏昙认识。
全程下来倒把陆昌元搞糊涂了,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真想多。
结束时果然还早,八点出头,陆昌元有司机来接,先一步走,告别时又吊着夏昙,笑呵呵说:“下次我们再约时间聊。”
夏昙心里骂咧咧,嘴上说好好好,说完一把帮他甩上车门,恨不得让他赶紧滚。
方助理已经定好餐厅位置,夏昙半小时前让他先开车去点菜,自己带李复严稍后就到。
邱亿丰也溜得快,一转眼没了影。最后李复严领夏昙上自己车,夏昙报餐厅地址,李复严却抬手导航家的位置。
夏昙一愣,刚要开口问,车里自动响起默认歌单,第一首就是《彩虹》。
她本能地转头看李复严,眼底晦涩难明。
李复严面不改色,聋了或者失忆了似的,若无其事地说:“我看顺路,运动完先回去冲个澡。”
【慢慢走过来
移动的树都转到我的背面
将我遗忘那无声的夏天
......】
夏昙努力不去听旋律,揭穿他:“你刚才一共打了两杆,全程只跟着走,算什么运动?”
“也流汗了,身上不舒服。”李复严打转向灯, 转方向盘,调高车载音乐的音量,看右边后视镜时顺便扫了眼夏昙,轻描淡写地说:“你知道我的习惯。”
“刚才在里面怎么不洗?”球场有浴室有更衣室。
“不习惯用公共的。”
夏昙撇过脑袋,闭了闭眼,心想真是作孽,为什么要相信李复严的鬼话。他最好真能给个办法解决她的心头之患,否则她撕了他的皮。
第64章 .别咬,我就告诉你办法
夏昙本意是在车里等李复严一会儿,毕竟是她要人好处,等等也就忍了。或者让方助理过来接一趟,再或者她先打车走,去餐厅等他。
但李复严毫不犹豫把车驶进自家地下车库,接着还装绅士地绕道副驾给她开车门,“下来,走吧。”
夏昙不动身,明知故问:“去哪?”
“上楼喝杯水,等我十分钟,很快。”
李复严的语气太稀疏平常,自然到仿佛所有的过去都烟消云散,前几次的争执也没发生,他们只是许久不见的朋友。夏昙拒绝的话被堵在喉咙口,多说一句她都觉得自己矫情,好像他很洒脱,自己多纠结似的。
所以她也干脆地下车,不遮不掩地说:“走吧,麻烦你快点,小方已经点好菜了。”
两人并肩进楼栋上电梯,巧的是又碰见楼栋管家,正带着一位拿清洁工具的中年阿姨准备离开。管家照例客气礼貌地和李复严打招呼:“李先生,下班了。”又看向他身边的女人,斟酌半秒,中规中矩地说:“女士,晚上好。”
清洁阿姨也眼熟李复严,跟着管家打招呼,“李先生晚上好啊,女朋友漂亮。”
话音刚落,李复严就朝两人看过来,微微垂眼,目光难辨情绪。
管家当阿姨说错话,刚要主动道歉,李复严又收回视线,平常地点了下头回应。
夏昙却笑了,出声纠正道:“误会了,我是他的客户。”
阿姨和管家连忙道歉,道完歉又赶紧离开。等走远几步,阿姨跟管家碎碎念:“有钱人都这样啊,大晚上带美女客户回家里谈生意?”
管家忍着笑,告诫阿姨:“别乱说话,小心投诉你。”
小插曲过后,夏昙就有些不自在,暗想自己还是不该轻易答应他上来,太不合适。又想如果是别人这样邀请,自己估计早就暴跳如雷大骂一通,顺带把人拉进黑名单,再不往来,管他生意不生意。
琢磨到最后,夏昙得出个结论,自己还是对李复严太特殊,这样不行。
好在李复严确实没意图,出电梯后就浑身低气压,冷冷淡淡带她进门,倒了杯放在她面前,敷衍地交代了句:“随便逛逛,一层就客厅房间,二层有露台。”
说完就自顾自进房间洗澡了,还特地落了锁,怕她干什么似的。
夏昙不能不见外,老老实实在沙发坐了会儿,只在目光所及范围内扫视一圈。客厅不算大,比起她那套大平层至少小三分之一,只是太空旷,冷色装修,没几件家具,再加上那整面墙的落地窗,显得空间十分大,凭空冒出几分寂寥。
等了十多分钟,李复严还没出来,夏昙有些坐不住了,主要是热的。大概回来得急,李复严忘了给她开客厅空调,墙上没开关,夏昙也不知道他家冷气到底怎么控制,又等了两分钟,实在等得难受,想起李复严刚才说二层有露台,夏昙便沿着楼梯往上走了。
本以为他这是个标准的复式,没想到二层面积小许多,压根没房间,站在楼梯口就能一望到底。总共三扇门,都开着,一扇门里是洗衣房,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另一扇门通往露台,只有十几平米,什么都没放,像闲置区域。
而最后一扇门里,应该是个小花房,房顶开天窗,月光穿进来。光线很暗,夏昙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摆着许多花架花盆,分辨不清种类,但她站在楼梯口就能闻到香。
昙花开了。
夏昙只觉得浑身僵住,头晕目眩的,乱七八糟的画面迅速在神经里横冲直撞,连脑子都在发麻。
她有十年没再闻这香气,原来嗅觉才是真正的记忆窗口。
“夏昙?”李复严在楼下唤,没听见回应,沿着楼梯寻上来。隔着几节阶梯停在她身后,抬头望她的背影。
夏昙半晌都没转身,只是很用力地抓着扶手,走神似的。
“昨晚开了几朵。”李复严说:“进去看看?”
“不用。”夏昙回神,绕过他快步下楼,语速也很快:“我头晕,闻这个过敏。”
李复严皱眉,跟在她身后追问:“什么过敏?阁楼里只种了昙花。”
他说着几步上前拦住她,低头看了看,发夏昙的脸色确实有点红,不舒服的模样,李复严问:“真不舒服?需不需要吃药?”
夏昙烦躁更甚,同时破天荒地生出几分难以启齿。总不能说因为跟你第一次做时浸着昙花香,所以时隔多年再次闻这味道,禁忌画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惹得她心烦意乱。
“李复严,”夏昙叫他的名字,却没看他的眼睛,而是目视前方盯着他的胸口,深吸几口气才说:“你故意的吧?”
李复严不知真没听懂还是故意装傻,顺着她的视线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浴袍,轻描淡写地说:“想起忘记给你开空调,出来看看,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是说,”夏昙一字一句,质问的口气:“今天晚上,从头到尾,你都是故意的。”
从那场莫名其妙的高尔夫局,到引她吃夜宵,再到车上的曲子,阁楼的昙花香,全是他的故意安排。
夏昙抬眼,直直望进他眼里:“其实是你约陆昌元打球,让他误会。”
李复严默了片刻,半承认半否认:“是我先约他,只提了一句你已经来严丰签约。他怎么想,我不能控制,陆昌元眼光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夏昙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以李复严的个性,确实不屑和外人讲自己的私事,但他也明知陆昌元的想法,利用他的想法促成今天的所有事。
被这人摆了一道,夏昙憋闷至极,同时自那天和李复严重逢到今天的几周里,那些被她刻意忽视或者说掩藏的问题终于冒上来,逼着她不得不面对,迫在眉睫地解决。
“李复严,我搞不懂你现在的态度,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复严看着她,瞳孔似乎轻颤了颤,却没立刻开口。
夏昙重复上回在医院说过的话,提醒他:“至少我认为,当年我们的分开是共识,只是由我起这个头而已,没那么多耿耿于怀。你也别再说你那时不知道我不想跟你去美国,你不是这么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