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雨_叶不洗【完结】(66)

  夏昙此刻完全没法思考,看他这样的反应,只能理解成心虚,自顾自发泄怒气。

  “不敢对着我直说是吧,那行,我替你说!你就是觉得我和徐杰都听过你的建议,但他真的做了,而我没敢做,所以是我技不如人,是我活该!”

  “我没理由怪你,更没资格站在这里大骂你,我应该回去好好反省自己的眼光,哦不对,用你的话来说,我该好好提高自己的市场敏锐度,不然我永远只能做只井底之蛙,永远只能做点小生意,赚不到大钱。”

  “我说的对吗?你就是这样想的是不是!”

  “夏昙!”李复严上前两步靠近她,圈住她的肩膀,试图压制夏昙激动的情绪,“你没必要把我想得这么不堪,也不用把,”他顿了下,隐忍道:“把背叛这样的词用在我身上。”

  夏昙挣脱开他的触碰,满身抵抗:“那我要怎么想?你做的事,只能让我这样想!”

  李复严垂下胳膊,闭了闭眼,安静片刻,再开口时已经换了副口气,“OK,好,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跟你道歉?可以,对不起,我不该把提供给你的建议再提供给别人,是我的错。”

  夏昙觉得可笑,也真嗤笑出声,“我要你的道歉有什么用,你的道歉值几个钱?”

  李复严看着她,很平静的眼神,平静到让人觉得冷冰冰,“那你想怎么样,也要扩店?想在哪里开新店?跟徐杰同个商场,还是开到县城,开到市里?缺钱吗,多少,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我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李复严!”夏昙用力推了他一下,怒呵道:“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你帮别人做了伤害我利益的事,我凭什么不能理解成背叛?你又凭什么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好像我在跟你无理取闹,而你大发慈悲不跟我计较一样,凭什么!”

  李复严又要说什么,被一阵突然的手机铃声打断。

  夏昙口袋里的手机在响,但她不拿,一直站着,一动不动,直到铃声自动挂断,她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皮。

  李复严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妥协般再度开口:“抱歉,徐杰问我的时候,我的确想过这种可能,但…..”

  电话铃又响起。

  李复严停下,改口道:“你先接吧。”

  夏昙粗鲁掏出手机,一举一动都是愤怒的架势。

  张文月的来电,夏昙接通放在耳边,听见那头好友的哭腔。

  “阿昙,我在县医院,一会儿手术。没跟阿北讲,一个人有点害怕,你现在有空来陪陪我吗?”

  第53章 .失去色彩的蝴蝶

  和李复严的架才吵到一半,又火急火燎骑摩托车飞奔到县医院,夏昙整个人狂躁到像只刚被暴雨袭击过的野猫,一到妇产科就扑向张文月,连声问了一大串问题。

  “你决定好了?不后悔?为什么不跟徐泽北讲?他有义务知道来照顾你!”夏昙气喘吁吁,但憋着口气说完:“还有,就算不跟他说,你怎么也不早点跟我说,我陪你一起来啊!人流也是大手术,怎么能一个人,跟我还逞什么能?”

  张文月帮她擦脑门上的汗,柔声细语微笑道:“这不是和你说了,手术还要半小时后,你这么急干什么。”

  夏昙抓她的手,二十来度的天气,张文月的手凉的吓人。夏昙搓热掌心,捂住她的手背,再次问:“干嘛瞒着徐泽北?他还是不同意?”

  张文月缓缓说:“如果我坚持,阿北肯定会同意。但,你知道,每次阿北跟我说几句好话,我就忍不住心软妥协,从来都这么没定力。”她说着,自嘲地笑了声,“所以,这次,我不想再给任何人劝我的机会了,我要做一次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夏昙看到她眼里蓄着泪,只觉得心疼,原本想说的话通通咽回肚子里,靠近她两步,把人搂紧怀里,故作轻松地开了句玩笑:“行,没事,我陪你。等你将来成了大摄影师,可千万别忘了我,咱两有福同享。”

  张文月含泪笑道:“没问题,我请你当我助理。”

  夏昙撇嘴嫌弃:“别以为我不知道,摄影师助理就是个抗设备干苦力了,我不干,我要给你做…做经纪人,这样高端的活才配我。”

  “好好好。”张文月抱紧她,眼睛埋在她肩膀,留下两抹泪痕,“放心,都给你安排上。”

  一小时后,张文月从手术室出来,捂着小腹面色惨白,踉踉跄跄,看在夏昙眼里就更是气若游丝,摇摇欲坠。她吓一大跳,扶张文月坐在走廊里,说要去护士站借一把轮椅推她出去。

  张文月有气无力地笑了声,说她太夸张。

  夏昙便道:“那我抱你。”

  说着真要打横抱,张文月连忙拒绝,“你还是去借轮椅吧。”

  夏昙叹口气,说:“你还不信我,进货的时候我一个人拖一百多斤的货,你都没一百斤。”

  最后还是借了把轮椅,夏昙推着她下楼,去大厅缴费,又去药房排队拿药。

  夏昙拿着病历翻,医生写得龙飞凤舞,她一个个字辨认,生怕错过哪句医嘱,边看心里边想,要是这样把张文月送回家,免不了和婆家闹次矛盾,不如先带张文月去她那住几天,等身体恢复好了,再回去慢慢吵也来得及。

  正琢磨着,张文月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角,“阿昙。”

  “嗯,怎么了?”夏昙忙问:“哪不舒服?”

  张文月不确定地说:“我刚看见那边急诊推进去个人,好像…好像你妈。”

  夏昙一愣,猛地抬头看去,心跳剧烈,过去一些抽丝剥茧的细节突然迅速在脑子里闪现,强烈的不安感像潮水般涌来。

  今天大概出门没看黄历,祸事一件接着一件,夏昙破天荒地生出几分胆怯,定在原地发愣,不敢迈步。

  “你快去看看啊。”张文月抽走她手上的一大叠单子,催促道:“我自己取药没问题,你赶紧去。”

  医生在急诊门口喊:“杨桂香的家属在不在,杨桂香家属来了没有!”

  夏昙一进来就听到喊声,连忙举高手,小跑过去,“在,我在,我是她女儿。”

  医生语气急促,“她这样肚子痛多久了?”

  “肚子痛,我妈肚子痛,大概……”夏昙此刻大脑是空白的,只剩那股心慌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她晃了晃脑袋,逼迫自己冷静回忆,几秒后终于想起去年那通嫂子的电话,不确定地答:“从去年九月,哦不,应该十月。”

  “频率呢,每次都会这样痛到休克?”

  “休克…我不知道,医生,我平时没和我妈住在一起,她是肠胃不好吗,严不严……”

  医生皱眉,不耐烦地打断她:“现在人不太好,b超初步判断是胰腺问题,其他还要进一步检查。先去验血拍CT,后续再看看要不要做核磁。今天肯定要住院了,我这边先给你开个住院单,你赶紧去找护士办手续,等会儿消化内科有人下来接。”

  不太好?是有多不好?肿瘤吗?要做手术吗?胰腺切掉吗?

  为什么痛了这么久不说呢?为什么她和夏松都没发现呢?为什么她不常回去看看呢?

  夏昙六神无主,心乱如麻,又在原地愣了半分钟,直到护士把人推出来,她看见病床上蜷缩着满头大汗,嘴唇咬得发紫,比一个多月前又瘦了两圈的夏母,夏昙才猛然回神,慌慌张张迎上去。

  办好住院,做了一项又一项检查,夏昙又打电话给张文月,又发信息交代王治涛,最后联系夏松,兄妹两在医院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就被医生叫去。

  他们以为是商量治疗方案,没先到医生开口便道:“疑似胰腺癌,转院去市里吧。”

  癌。

  夏松立刻红了眼,捂住眼睛,肩膀颤抖,发出呜咽。

  夏昙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眼泪还是没有征兆地落下来,一颗,两颗…被她抬手利落地抹去。

  “这病,能治好吗?”她问。

  医生沉默半晌,只低声道:“先转去市医院,做了内镜超声才能确诊,之后再定治疗方案。已经帮你们联系好转院,下午过去就能做检查。”

  夏昙勉强笑了笑,朝医生道谢,医生微微点了下头。离开时,夏昙余光瞥见医生很轻地叹了口气,又微微摇了下头。

  她的眼泪又无声无息滚下来。

  兄妹两马不停蹄带着夏母去市医院,又是一项又一项检查。

  夏松不扛事,比夏昙还害怕,时不时躲到楼道里哭两回。夏昙却比一开始平静许多,至少看着冷静,做事有理有条,能镇定地跟医生沟通病情。

  住院持续挂止痛药后,夏母的精神也恢复了些,尽管没人跟她明说过病情,但夏昙和夏松也没刻意瞒着,她早已心里有数,却从从容容,还拉着夏昙说银行卡密码和家里放金子的抽屉钥匙。

  两天后又是医患沟通,市医院的医生或许见过更多大病大灾,显然更专业,没流露出一丝情绪,只是平静地说:“太迟了,胰腺癌发展非常快,已经晚期扩散,再治疗效果也不大。回家吧,剩下的日子做点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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