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挺庸俗。”李复严低笑。
公园里虫鸣声大,不远处还有几位夜猫子趁着夜深人静人烟稀少,正架着音响话筒凌晨k歌,周围一圈叽叽喳喳的围观群众,好几位还穿着对面县医院的病号服。
夏昙没听清李复严的话,扭头抛了个疑惑的眼神,凶巴巴道:“你说什么,不会又在偷偷鄙视我吧?”
李复严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我说,跟你讲这些是因为你很好奇,总问,很烦,所以告诉你。以后没必要再提,也不需要安慰,我没有你所谓的童年阴影。”
夏昙毫不掩饰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李复严示意她直说。
夏昙甩开他的手,哼声道:“嘴硬!”
两个字刚出口,李复严就下意识往她唇上看,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天接吻的场景,吵吵闹闹、心跳如鼓的清晨。
十米外一曲歌结束,有人拿着沙沙作响的话筒喊:“两块钱一首,还有人要唱嘛,不然我要收摊了!”
夏昙打破闪着火花的沉默氛围,“我去唱一首,你还没听过我唱歌吧!”说着便举手,往音响那小跑过去。
露天k歌摊主是个中年大哥,背着把破吉他,地上摊着一盒子专辑碟片。夏昙手舞足蹈跟大哥沟通一番,又蹲着选了半天碟片,最后大哥拨了拨吉他弦,指着话筒朝她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夏昙便抓着话筒起身,向几米外插兜皱眉站着的李复严挥了挥手,又故意挑眉使了个眼色。
紧接着她闭上眼,明显带着表演性质的夸张地深吸了口气,比了个ok的手势。
大哥架着破吉他,在她身后按下和弦,一段低沉到几乎与夜色相融的吉他旋律流向四周,夏昙轻轻开口。
【慢慢掉下来
满天的柳絮飘在我俩中间
我看着你一闪闪地不见
是微风吹进我屏息的眼】
微风吹过夏昙的额角,托着柳枝拂过李复严的侧脸。
【将我遗忘那无声的夏天
要回忆起我必须在一遍】
吉他越发沙哑低沉,夏昙的声音像场太阳雨,滚烫又明净,与树上的蝉鸣合为一体。
【有时候我会想起你
想起你我心颤抖不已】
夏昙的咬字也跟着颤了下,月亮和路灯的光都聚拢在她的头顶,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她站在光线正中央,看着他,低声吟唱。
有那么一瞬间,李复严觉得自己已经融化在这个夏天里,变成炽热的太阳,变成皓白浓厚的午后的云,变成傍晚落在滚烫地面的阵雨。
接着,他又变成明亮柔软的月光,变成湖面波动的涟漪,变成树上吱吱作响的知了。
心跳的鼓点声是热烈的蝉鸣。
“喂,李复严,发什么呆。”夏昙跑回李复严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调侃道:“就算我唱的特别好听,你也不至于这么入迷吧。”
李复严放空的目光重新聚焦,一眨不眨地看着夏昙的眼睛。
“这首歌叫什么?”
“彩虹,伍佰的。”
她第一次唱,只是觉得很应今晚的景,所以选了这首。
但夏昙没有把这句多余的解释说出口,因为她突然有点招架不住李复严的眼神,脸颊涌上股热气,嗓子酸涩,她咽了咽喉咙,
“李复严,你今晚约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那些悲惨的童年经历,博我的同情吧?”
李复严又是沉默,他背着光,显得眼眶深而沉,像月光下的一尊雕塑。
夏昙有几分赧,又有几分气,心想事不过三,这人还不接茬就拉倒。刚要扭头走,李复严上前一步,抬手要拉她,动作在半道顿了一瞬,紧接着毫不犹豫扣住她的手腕。
“这段时间为什么躲我?”他问。
夏昙把问题抛回去:“你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是你...”李复严忽然有些说不出口,换了个表达方式,“you kissed me first。”
只是简单词汇,但他口音纯正且语速极快,夏昙听得并不十分清楚,只半知半解猜了他这话的意思,理直气壮补充事实:“但你没有推开我,后来也主动了,不要得便宜还卖乖。”
“我不是随意的人。”李复严顿了几秒,一本正经地强调,像在对峙什么严肃的辩题:“我没兴趣玩那些打情骂俏的戏码,你不可以莫名招惹我,随心所欲对我做出不合时宜的行为。”
“所以我招惹成功了吗?”她只挑自己想听的话。
没人回答她。
夏昙下结论:“你喜欢我。”
安静一瞬,只剩下柳枝拂动的轻微沙沙声。
李复严第一次深切体会到悸动的含义,是剧烈的心跳感,无措的失重感,情绪的神经被另一个人牢牢捏住的紧张感。
“是。”他张了张嘴,只能勉强平稳地吐出一个字。
“所以呢?”
“我们,”他顿了顿,“试试。”
“试试?”夏昙不认为这是个好词。
李复严又切换语言,这能让他抓住最后几丝镇定。
“Will you be my girlfriend”
夏昙怔了半秒,紧接着眼里透出明媚的笑意。
好歹背了一千多个单词,背了几百条例句,这样简单的问话,只抓关键词便了如指掌。
“我要考虑一下。”她故意拖延。
李复严同意,“二十秒,够吗?”
荒唐的倒计时,但夏昙没有提出异议。
屏息等待的时间里,夏昙在数自己的心跳。李复严说时间到,她数到六十一。
李复严按着她后颈,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再近。他吻下来,夏昙也不甘示弱,踮脚搂住他的脖子,全身扑在他怀里。
好烫的吻,像正午直晒的日头,太阳又慢慢西落,水汽涌上来,吮吸变得柔软,缠绵,潮湿,变成柔软的月光。
过了很久,还是夏昙先退开,鼻尖抵着他的鼻梁,气喘吁吁问:“你会不会缺氧?”
她想着这病人还每天清早去吸高压氧,能进行这样剧烈的无氧运动吗。
李复严喑哑道:“现在的程度,不会。”
“那什么程度会?”夏昙低声问。
李复严说:“在户外,不合适。”
夏昙笑得腰腹轻颤,“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紧接着便被李复严托腰抱起来,抵在身后一棵柳树的枝干上,李复严的唇落在她的侧脸,下巴,脖子,锁骨。
夏昙被迫仰着头,好像早预料到李复严会这么热情,又本能地把这个抱着自己接吻的男人和不久之前冷言冷语的房东先生在脑海里合并,产生真实又虚幻的割裂感。
裂缝中带着让人颤抖的、触达神经最末梢的隐秘快乐。
她闭上眼感受,耳边是滚烫的喘息,缠绵的蝉鸣,身前是风的光影,若隐若现的星星。
第37章 .昨天太凶,把我嘴咬破了
夏昙最讨厌下雨的周末,又闷又湿,皮肤像不透气的瓷砖墙,时时刻刻凝着水珠,街上到处积水滩,坑坑洼洼,走两步就溅一脚,裤脚挂满泥点子。
这样的天气自然很少人逛街,原本热热闹闹的步行街周末,行人只剩下三三两两。夏昙本该愁这礼拜的营收,顺带骂几句不争气的老天爷,这回她却没抱怨半句,甚至满脸堆笑地坐在收营台边背单词,拼几个字母,又哼两句歌。
王治涛奇怪,问她:“昙姐,今天没顾客,你心情还这么好?”
夏昙反问他:“我哪儿心情好了?”
王治涛指着她的嘴角,“你今天笑都没停过。”
夏昙凑到店里的全身镜旁照,弹弹脸,摸摸唇,还是收不住笑,“可能昨晚睡得香,睡眠好自然心情好。”
实际上,昨晚她凌晨两点多才骑摩托车从医院旁边的公园回家,到院子时嘴唇还在发麻,心脏也跟发了疯似的,不停剧烈跳着,跳得她睁眼到天亮,几乎没睡够两小时。
王治涛依旧叹气发愁,“昨天刚到的新货呢,咱们赶着理出来,结果今天下雨了,没顾客。”
这不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夏昙不以为意地劝解他:“今天卖不了就明天卖,早晚能卖出去,你急什么,天气不好,又不是只有咱家没生意。”
王治涛越发震惊,瞪着眼睛问:“昙姐,你今天是咋了?”
夏昙顺手拿了根唇蜜,边涂边含含糊糊说:“没咋啊,我很好,好得很。”
说着她抿抿嘴,两片唇瓣粉嫩嫩亮晶晶,就是下唇有一点点微小的红肿,烫烫辣辣的。她放回唇蜜,拿起半分钟前在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打开未读短信。
【刚吸完氧,准备吃午饭。今天下雨,你别特地来医院了,我明天就出院。】
夏昙舔着唇上的伤口打字:【你昨天太凶,把我嘴咬破了。】
那头隔了两分钟才回:【抱歉,下次注意。】
夏昙嘴角咧得更大,【短信一毛钱一条,太贵了,你弄一个QQ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