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摄像头又花了几百块,好在店里本来有台二手电脑,可以直接连接,不用再买其他设备。但卖摄像头的人说安装要再加五十块,夏昙不肯了,翻了翻说明书觉得不难,直接拎着东西回了店里,打算自己装。
店铺天花板不高,她让王治涛踩着凳子捣鼓了一会儿,自己再对着说明书在电脑上点点按按,两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搞定。
外头那个就难安了,总不能直接装在门上,但再往上就是饰品店的大招牌,从招牌逢里拉根电源线出来,位置更高,王治涛没比夏昙高几公分,压根够不着。
要么再连个插板,要么找个子高的试试,夏昙想了想,灵机一动让夏菲菲回去看看李复严在不在家,请房东帮忙装个摄像头总不过分吧。
再者夏昙自认自己是很讲道理的人,以前在店里的墙面敲个钉子她要跟房东太太讲一声,今天这样安摄像头的大事,自然也要跟新房东知会咯。
等了两分钟没见夏菲菲回来,倒是隔壁女装店的陈姐难得过来串门,夏昙还以为她是闲着来找自己聊天解闷,没想到人一进店就脸色不太好,凶巴巴地质问:“夏昙,你这东西不能摆门口卖的,挡我店门,这不是影响我做生意嘛。”
说是门口,其实是街道的路正中央。步行街上许多老板都会在路中摆个小摊,卖些打折或引流的商品,多是服装店的摊子,夏昙还是第一次摆,想着顺便给夏菲菲找点儿事干,照看摊子收收钱的活,小朋友肯定能做好。
饰品店正前方的路中心位置已经被对门鞋店老板摆了好几个月,左侧也有服装店陈姐的摊子,夏昙没让两边挪位,只在两个摊位中间的堪堪一米宽的缝隙里挤了个小桌摆,摆了些小东西罢了。
确实有占用服装店范围内的几十公分路中位置,但远不至于挡陈姐店门,更不会影响她做生意。
夏昙摆上笑脸,装作没看到她的臭脸,拉着陈姐的手热情回应道:“姐,我就摆两三天,这点东东清清完就算,我不上那认真做生意的,就让我侄女站那看着摊子收个钱,你通融一下呗,回头我请你喝冷饮。”
要搁平时,陈姐肯定给台阶下,这次却不受用,依旧冷言冷语地回:“不行,要摆你和你对面鞋店商量,让他给你挪位置,不能占我的位置。”
夏昙笑容收了些,但还是好气道:“鞋子要一双双摆出来,用的地方大,人家都摆几个月了,我也不好意思让人家老板突然收,你们中间有空位,我塞一塞正正好,你帮帮忙嘛。”
陈姐口气更不爽,大声反驳她:“你赚钱,让我帮忙,哪有这样的道理,反正我不同意,傍晚前赶紧搬走。”
话都被她说死了,夏昙再没好脸色,也冷下脸说:“陈姐,我跟好好讲也算给你面子了,没人规定中间的位置一定得给正对店门的人摆摊,不然你叫个城管来问问,我到底能不能摆。”
陈姐自然没了底气,但依然叉腰撑着气势坚持:“叫谁来问也没用,你影响我做生意就是不行,赶紧搬,不然我直接把东西丢回你店里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往自己店里走,夏昙自然不服气,追在她后头还要争辩,对面鞋店老板听见争吵声赶了过来,拦住夏昙劝和道:“别跟她争,我给你挪,我收几双鞋就行。”
夏昙这才罢休,朝鞋店老板勉强笑了笑,说:“行,那谢谢你。平时陈姐挺好说话,今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炸药桶。”
鞋店老板偷偷摸摸讲:“你昨天不是搞了些奥运会的帽子背心,卖得挺好嘛,估计她嫉妒你挣钱了,心里不爽快。”
夏昙这下明白了,也气笑了,“我又不是正经搞服装,就是赚两天快钱,顾客凑个热闹穿着玩而已,怎么也影响不了她卖衣服,她自己女装货选的不好,生意一般,反倒怪我头上,真是好笑。”
鞋店老板还是劝她:“算了算了,别生气。”
夏昙抚着胸口让自己消火,一转眼看见夏菲菲已经叫上李复严一起来了,两人正倚在收银台旁等她。
鞋店老板认得李复严是她房东,以为找来有事,快速跟夏昙再讲了几句劝和话便回对面了。
李复严这才开口问她:“什么事?”
夏菲菲立刻抬头看向他,明明她刚才已经把装摄像头的事跟房东叔叔讲清楚了,他也答应了,怎么才过了五分钟,他又要问姑姑,房东叔叔的记性也太差了。
夏昙抬手给自己扇风降血压,尽量恢复平和的语气,指着门口的招牌说:“店里遭小偷了,想在外面装个摄像头,太高了够不到,你帮帮忙?”
李复严看了眼里头的王治涛,“你的员工不能给你办事?”
夏昙又想起他上回嘲讽自己和王治涛打情骂俏,在心里猛翻了几个白眼,瘆瘆笑了笑说:“不行,涛涛细皮嫩肉摔了可不好,而且他不高,也够不到呀。你这个子可以,高大威猛,准能轻轻松松帮我装好,这事就靠你了。”
夏昙是被安了程序似的,见着他就没法好好说话,总忍不住阴阳怪气。
话刚吐出口,本以为李复严要像往常一样呛回来,没想到他默了默,竟然主动拿起凳子往门口走,又往凳上踩,垫脚伸手便摸到招牌旁边的缝隙。
“装这里?”
夏昙惊得张了张嘴,随即一想,原来李复严这人竟然吃这套!
夸两句就能好好给她做事,早知道这样,她的嘴能跟抹了蜜似的,准夸得他找不着北。
第25章 .看着文明人,其实你最计较最记仇
夏昙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跟李复严简单解释几句摄像头的安装位置和方法,就彻底忘了刚才与陈姐争执的小插曲,笑眯眯站在凳子边扶着,给李复严又递榔头又递螺丝的,看着心情大好。
“你这动手能力很不错呀,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才不会干这些活。”夏昙仰着头夸他。
李复严垂眼望,门头顶上的白色射灯垂直打在夏昙脸上,显得她的皮肤十分干净,笑容也异常耀眼。李复严冷淡地回:“觉得我不会干,还找我来做什么。”
夏昙打趣地眨了下单只眼,坦荡道:“就想指挥你帮我干点事呗,谁让你前两天嘴欠气到我了,我得报复回来。”
李复严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了声,听在夏昙耳朵里更像不屑的哼声,她以为李复严又要开始新一轮冷嘲热讽了,刚准备堵他的话,李复严居高临下地抬手指了指店里的电脑显示器,说:“去看看角度行不行。”
“这就安好了,挺快!”夏昙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往店里走。
电脑装在收银台右侧,正对着李复严站在门口凳子上的位置,地面支了张半米高的小桌板,下面放主机,上面放显示器,查看屏幕时需要弯腰。
李复严的目光跟着夏昙的脚步,透过被射灯照出彩色光晕的玻璃门,从上至下看着她曲腿、俯身、抬手,胸口的皮肤越露越多,中间的沟壑也越发深邃,还有衣领边缘那颗半露不露的小痣。
李复严的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了滚,随即猛地回神,快速移开视线,拧眉语气不善地催促:“行不行,快点。”
夏昙注意力还在摄像头显示的画面上,保持弯腰的动作缓缓说:“再调一下角度吧?”
“往左还是往右?”
“左…哦不,是你的右边,对,再右一点…停停停,这下差不多了。”
李复严顺着摄像头的角度往前看,皱眉质疑:“你确定?这样估计只能照到大半个门,剩下画面都是隔壁。”
夏昙很满意,起身重新走回他身边,伸出手准备扶他下来,随口解释道:“我店里平常只开右侧的玻璃门,能拍到就够了,剩下顺带照到隔壁,万一有事也能帮帮呗。”
李复严瞥了眼她抬起的胳膊,搓搓手指,没往上搭,一抬腿自己跨下来了,嗤笑道:“不是刚吵过架,你要帮忙人家领情?”
夏昙收回手,插着腰似笑非笑地批判他:“李复严,你啊,看着是个光鲜亮丽的文明人,其实就你最爱计较最记仇。邻里邻居的,天天挨着谁能不吵架,芝麻蒜皮的小事要记上一辈子吗。”
她说着翻一记白眼,“今天因为点破事骂破嘴皮子,明天真遇上大事了照样互相帮忙。我和陈姐又不是第一次吵架,但以前她帮过我看过店,我也帮她买过饭,过日子不就是这样的,吵归吵,帮归帮,谁都那么小心眼还活不活了。”
李复严听着,却沉默了。他第一次听这样的言论,吵归吵,帮归帮。
在他的观念里,本不该轻易与人恶言相向,哪怕再厌恶也该保持礼貌与脸面,亲人、朋友、同事、客户,谁不是戴揣着副面具随时准备戴上,但一旦吵了,就代表撕破脸,就是对手或敌人,绝不会再往来,恨不得对方一落千丈身败名裂,必要时候也少不了几番落井下石。
人与人交际的界限不就应该如此清晰和果断吗,怎么在夏昙口中是另一种意味,听着太过难以理解,跟她上秒发怒下秒嬉皮笑脸的神情一样捉摸不定,但却让他心里有几分温温热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