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视一圈,夏昙的视线最后移到煤气灶上的大锅,里面装了小半锅面,光看还不错,但还是尝尝才能知道好坏。以前她来过这厨房好几次,见李复严没给准备碗筷,她就自己熟门熟路地从碗柜里拿了双筷子和一个小碗。
李复严主动让开一步,她上前从锅里夹了几根面和两块香菇,在李复严的注视下,细嚼慢咽吞进肚子里。
“还行,”夏昙故意慢悠悠地拖着尾音说:“就是……”
李复严皱眉:“就是什么?”
“好像缺了点什么。”夏昙把剩下的另一块香菇也放进嘴里,“我再尝尝啊,我得好好品尝想想。”
李复严当然知道缺了点东西,否则他才不会特地把夏昙叫上来。而夏昙,明知道他想要她说什么,却故意不说,李复严心里又恼火几分,却不再问,自顾自拿了个碗给自己盛面。
夏昙眼看他失去耐心,又在赶人的临界点了,她终于不再卖关子。
“你料酒没放够。”
李复严一顿,看了看调料瓶,说:“放了两勺。”
“什么时候放的?”
“水开后。”
夏昙立刻找到问题所在,“料酒要在炒香菇肉末的时候就放,这样才能把酒香融入香菇和汤底,还能给香菇提鲜,水开之后放就晚了。”
李复严也尝了颗香菇,表情严肃得像在搞研究,接着他若有所思地嗯了声。
正午太热,厨房又没有空调,从窗缝里溜进来的风都是滚烫的。夏昙此刻没胃口吃热汤面,试吃完就放下碗筷,半靠在身后瓷砖墙,环臂笑盈盈地看着他说:“已经比上次好吃多了,打96分吧。你这两天没出门,不会就窝在家里研究这锅面了吧?”
往常白天,李复严大多时间开车外出,偶尔两人会在楼梯上碰到,但这两天,夏昙发现楼上屋里总开着灯,他的车也停在原地一动没动,甚至平时每天都要搬出来晒会儿太阳的昙花都没挪过位置。
李复严觉察自己的行踪被她掌握,侧头瞥了眼她。
夏昙挑了挑眉回应。
李复严敷衍道:“工作。”
“工作?”夏昙想了想,记起前几天偷听到的那两句电话,她猜测李复严的正经工作丢了,那他所谓的工作又是什么,夏昙开始好奇,“所以你这两天都是待在家里炒股?”
李复严一愣,随即哂笑了声,依旧搪塞:“差不多。”
夏昙微微倾身,做出感兴趣的样子,“你炒股很厉害?那推荐我买一个吧,我也玩玩。”
李复严没有马上回答,也放下碗筷靠在灶台边,双手向后撑着台面,似笑非笑地问她:“你最近店里生意很差?”
“挺好的。”夏昙以为他误会,解释道:“就是玩玩嘛,五千块钱能买吗,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专业,对门鞋店的大哥就很爱玩,听说前两个月亏了好几万。”
李复严收起笑,向后撑着灶台面的手掌微微用劲,小臂上的几根青筋越发明显。
他看着夏昙,神态自若,答非所问:“店里生意好,你还这么精力旺盛?又要炒股,又要和人打情骂俏,忙得过来?”
第23章 .尖酸刻薄,恼羞成怒
李复严的话让夏昙微怔,她下意识在心里嘀咕,不是说炒股嘛,怎么扯到她跟人打情骂俏了,而且她什么时候跟人打情骂俏了?
但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夏昙迅速便想明白。
脑袋里瞬间像炸了束烟花,噼里啪啦的,让她的嘴角忍不住咧开,调笑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夏昙不自觉抬手啃了啃指甲,让自己的愉快不要表现得太过分,又咳了声,反问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几秒的时间足够让李复严恢复理智,也让他后悔刚才头脑发热导致的口不择言,心里的防备瞬间竖了起来。他避重就轻道:“对股市不了解,也不懂半点金融知识,劝你不要随意入场。”
夏昙这会儿心情好,自动忽略了他话里若有若无的鄙夷语气,只是依照自己的心思顺杆子上,“要了解什么知识才能炒股,你跟我讲讲呗,我现在学一学还来得及吧。”
李复严不回答,他站直身体,比屈腿靠墙的夏昙高了一个多头,用俯视的姿态继续说:“纠正一下刚才的话,我在投行工作,主要做并购重组,与你口中的炒股完全不同,也没兴趣参与这些散户割韭菜的游戏。”
夏昙终于听出不对劲,脑袋里的烟花被他的一桶凉水浇灭。李复严这幅神态甚至让她幻视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嫌恶地骂她低级的场景。
夏昙也皱眉直起身,不甘示弱地回视他,“你那什么重组很高级?我们老百姓炒股就是低级?有什么不一样?”
李复严哼笑一声,变本加厉:“介于你们这些人对金融行业的狭隘理解,你就当我是专业炒股的吧,但我不会给你推荐哪只股,你也付不起我的咨询费。”
夏昙忍无可忍,她黑着脸低吼:“行行行,你最牛,你最有钱,行了吧!我们小老百姓井底之蛙,不懂你们这什么高端的金融行业!”
李复严终于停止攻击,面无表情地默认。
但夏昙怎么可能忍得了这口气,她紧接着呛道:“不过再牛,你不也失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我听到你打电话了,上司不要你,公司也快倒闭,电视新闻里天天在放什么金融危机破产的,我看你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不出多久就要喝西北风了!还有,”
夏昙才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字一句都要讲清楚:“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李复严克制胸口的剧烈起伏,“意思就是让你不要不自量力,既然店里生意不错,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就足够,炒股不是你能力范围内的事。”
夏昙这次没被他绕进去,直接亮明话题:“我是问你最开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和谁打情骂俏了?”
李复严脸色一僵,音量也降了些,他移开视线看窗外,冷冷道:“你的私事我怎么会知道,随口说说罢了。”
夏昙气势不降,越讲越大声:“我怎么不觉得你是随口说的,倒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的。”
李复严下颌的咬肌紧了紧,但依旧面不改色:“我看你还是太闲,太闲的人容易浮想联翩。”
夏昙恨不得捂上他的臭嘴,她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用力挠了挠头,吐了口气,念念有词:“算了算了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随便你说什么。你刚才那些屁话我也就不跟你吵了,毕竟你现在尖酸刻薄的样子,非常像恼羞成怒,我不和发神经的人计较!”
李复严还要反驳什么,刚张开嘴,一点就燃的厨房里响起铃声,两人都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看。
夏昙摸出热裤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徐泽北。
她没有马上接,而是很粗鲁地推开李复严,不客气地端起整锅面,理直气壮地说:“虽然你的厨艺很烂,只能勉强咽下去,不过既然做了我的份,那我就勉强吃了,锅一会儿让夏菲菲拿来还给你。”
说着她转身看见调料台,又放下锅,拿起醋瓶往锅里加了一点:“加点醋吧,面加醋好吃。”
又往旁边李复严已经盛好的面碗里倒,故意狠狠倾倒瓶子,假模假样地说:“哎呀,不小心多了!不过没事,刚好少了黄酒,你多吃点醋,也提鲜。”
倒完扭头就走,在楼梯上接起电话,语气转了个大弯,温和地、若无其事地问:“阿北,怎么了?”
李复严听着她的声音越老越远,扭头看了看灶台旁的醋瓶,瓶口还留着几秒前倾倒时残留的滴液,他拧着眉头擦干净,把醋放回原位,玻璃瓶底碰到瓷砖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李复严恼火地想,这还让他怎么下口,他是连饺子都不蘸醋的人。
徐泽北在电话头说:“阿昙,前几天你让我给你哥找活那事,我有个朋友去年开了家烧烤店,在客运站边上,最近刚好缺人,你问你哥看看愿不愿意来干。”
夏昙没有犹豫,马上回他:“他愿意。”
徐泽北知道夏昙肯定会答应,他想了想,还是把话讲清楚,“他家烧烤店生意不错,也就比较忙,主要做夜宵生意,下午一点开工准备食材,晚上收工得两三点了,第一个月给1200,如果之后干的还不错,我朋友是个大方的人,再涨点没问题,但干不好偷懒,他可不会给我面子,肯定扣钱。”
夏昙听工资有一千多,很不错,“不用客气,干得不好随便怎么教训他,也不用给我面子,当他是正常招工进去的就行。”
“那好,那我就跟朋友应了。”徐泽北又想起来,接着说:“对了,后天要奥运会开幕式,那天晚上肯定吃烧烤的人多,大家都凑堆来店里一起看电视,最好让夏松明天就过去,熟悉熟悉活,后天就能搭把手了。”
夏昙答应下来,和徐泽北道了两句谢,挂断电话,把面锅端回饰品店让夏菲菲吃午饭,她就又顶着太阳出来给夏松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