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复严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出生证在哪里，翻遍整个家都没找到，只能去出生的妇幼保健院查出生证明存根。二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妇幼保健院也已经没了，说是材料都被调去县医院保存。
今天一早李复严便开车去县医院，但负责材料保存的人却说：“快三十年前的东西，现在往哪儿找？你干脆直接补办一个出生证更方便。”
李复严同意，问他补办需要什么材料。
那人说：“遗失声明，补发申请，户口本，身份证。”
李复严又问：“我和我母亲不在一个户口本上，这样可以补吗？”
“可以。”那人敷衍点头，“找派出所开个历史户籍档案证明就行。”
“户口迁走太久，大概已经找不到历史档案了。还有没有别的方法？”李复严尽力耐心解释。
对方却很不耐烦，“怎么找不到户籍，你再去问问。”
“医院这边能否先找存根，如果确实找不到，我再想别的办法。”
那人啧了一声，“说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还问问问。我还有事，你让一让，别挡我道。”
李复严满肚子火，插着腰让开路，也彻底明白过来，这事确实难办，不过并不是一定办不成，但所有人都嫌麻烦，都在踢皮球，甚至有时他多问你一句，就会被对方十句话堵回来，仿佛他在提什么无理的要求。
那股几周前刚回小镇的厌恶情绪又冒出来，小地方，小市民，效率低，不讲理，他要趁早离开。
没有办法，李复严只能顶着中午的烈日先开车回家，路上吹着空调，消了些汗，气也散了些，他计划下午再去趟派出所问问。
但那刚消了点的气，在楼梯上碰到夏昙时，又有被再次点燃的趋势。
夏昙从店里过来，急着回房间取东西，看到李复严就想起他昨天黑了一整晚的脸，自然没心情也没空跟他打招呼，看都没看一眼就略过他往楼上走。
李复严却叫住她，站在比她矮两节的楼梯上，皱眉平视她的后脑勺，顿了几秒后说：“我没有看不起做小买卖的人，昨天帮你收银也没有觉得丢脸。”
夏昙以为他要破天荒的道歉，勉为其难停下脚步，转过身扬着下巴问他：“那你昨晚干嘛板张脸，跟我欠你钱一样，明明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没逼你。”
李复严想起昨晚在饰品店，以及今早在县医院的经历，没有掩藏语气里的厌恶，“因为讨厌没有秩序的环境，还有那些市侩刁蛮不讲理的人。”
夏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这人不是道歉，是要把自己再明朝暗讽一遍！
她气的嘴都歪了，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接着扭头就走，想想不服气，又倒回来，趴着栏杆往楼下喊：“就你最讲道理，你最了不起，你最牛，牛死你！”
骂完转头就跑回房间。
李复严抬头，看她在阳光下快步来，又快步走，带着风的灰尘在她身后漫天飞舞。
他本该对夏昙的话感到生气，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奥黛丽·赫本饰演的《窈窕淑女》，李复严觉得夏昙刚才发火的样子有点儿像电影里那位没有被改造过的卖花女，粗鲁暴躁，但又有几分可爱美丽。
在持续坏心情的十几个小时后，望着空空的二层楼梯口，听着耳边的蝉鸣，像夏昙刚才骂人后的回响，李复严忽然觉得心头那股郁气从一个小小的缝隙中缓缓泄出，飘散在夏风里。
第17章 .晒黑就不帅了
饰品店开业近三年来，除了最开始半年，因为没有多余的钱，夏昙不得已独自经营，之后的时间里她都会雇店员帮忙，生意最好的时候她还同时雇过三个人，一来可以帮忙理货打扫导购收银，二来就算这人干什么都马马虎虎，也能在人流量大时防止顾客小偷小盗，她也不用时刻拘在店里。
但最近招的店员都不稳定，今年才过去大半，店里已经换了三个人，好不容易来了个干活还算利索的赵晓怡，又出了这摊烂事，所以夏昙打算这回好好选人，招个稳妥点儿的，也省的她三天两头贴招工启示。
镇上招工不难，不出两天就有好几个人来问，不过夏昙都不满意，不是懒懒散散就是吊儿郎当，不像真心来赚钱的人。
人招不到，夏昙便寸步都离不了店，哪怕白天最热的时候，步行街一个人都没有，她也得安生待在店里，不能像以前似的上楼睡个午觉，或者去张文月那里聊会儿天。
几天下来，夏昙整日早出晚归，除了睡觉的几小时，其余时间都快生根长在店里，和李复严自然也没碰面，不过夏昙估摸着他的房产手续依旧办得不顺利，有时晚上她回房间睡觉，能听见他用力的关车门声，以及急躁的脚步声，明显心情不佳。
这天下午，夏昙照常在店里守着，收银台旁的电视放着体育频道，又在介绍几天后即将举办奥运会的鸟巢和水立方，夏昙把音量调大，随意听着，人蹲在里头整理东西。
上回进的几包货，一些热销的品类已经卖得差不多了，但也有几样销量平平，估计要在之后的节假日打折出售，夏昙一边点数量，一边拿本子认真记录，方便下次去进货时做参考。
货品还没整理完，门口有人进来，夏昙以为是大热天来逛街的顾客，下意识抬头说：“欢迎光临，随便挑……”
还没说完她就止住，要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几天前刚揍过的周康和赵晓怡。
夏昙立刻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拦着，不让两人继续往里走，“我的店不欢迎你们，要是来还钱就赶紧给，要没事就赶紧滚。”
外面很热，太阳直射着，赵晓怡还好，只是被晒红了些，周康就不那么体面了，汗直往下滴，几天不见，脸上还冒了几颗燥痘，浑身上下散着一股汗臭味。
夏昙抬手在鼻周扇了扇，又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浸在室内的冷空气中，冷眼看着两人，心想自己以前是不是瞎了，竟然能看上周康这样的东西。
赵晓怡声音依旧很小，嗡嗡的，听着就没底气，“昙姐，我们这次来是他要还钱，还有，还有我……”
“还有欠赵晓怡上个月的工资，你得给她。”周康快热死了，嫌赵晓怡讲话慢，接过快速道：“我欠你两千块，你欠她一千块工资，刚好抵消了，我再给你一千。”
夏昙一向在每个月的月初付店员的上月工资，这个月还没来得及给赵晓怡付七月的钱，两人就闹翻了。
周康说完从兜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百元纸币，准备上前递给夏昙，夏昙探身踢了一脚不让他进，手上同时拽过钱，快速点了点，是一千块，又抚平褶皱，放进旁边的验钞机，过了两遍确认是真币后，她才收好钱，架着胳膊准备骂人。
“你耳朵聋了是吧，还是上次掉泳池里脑袋进水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要还利息的，你欠我两千五，不是两千。”
周康忍不住握紧拳头，“夏昙，你别太过分！”
“嘁，你这话真好笑，到底是谁过分。”夏昙又指着赵晓怡说：“还有你，我可没说要付一千工资，上个月你成天在店里开小差，多少次我干活，你在旁边偷偷摸摸跟狗男人发消息。算了，我也懒得跟你算账，就扣你一百块好了。这样算下来，你们还得给我六百。”她朝两人摊开手，“赶紧还钱！”
“夏昙！”周康咬牙切齿喊她的名字：“不要以为我真的怕你，给你钱是我不跟女人计较，你再这样，信不信刚才的一千块我都要拿回来！”
夏昙故意大笑两声，满不在乎地说：“怎么，你要抢劫啊，哎呦，我好怕呀。”
三人在门口动静大，隔壁和对面几家店铺的人都探头出来看热闹，夏昙假意朝旁边女装店的老板娘招招手，喊道：“陈姐，你快帮我报警吧，有人来我店里抢劫！”
“你……”周康脸都气紫了，握着拳头上前两步。
夏昙也顶着肩膀往前倾了下，完全不怕他的模样。
眼看剑拔弩张，马上又要动手了，赵晓怡及时拽了拽周康的胳膊，朝他摇了摇头，接着从自己的兜里摸出几张钱，默默点了点，放到夏昙手里。
“昙姐，这是我全部的钱了，三百五十六块，剩下的等我找到新工作了再还给你，最多…最多两个月，我肯定来还你。”
夏昙看了看手心五颜六色的纸币，顿了几秒，接着五指合上握紧，收起挑衅的神情，用难得认真且鄙视的对周康说：“周康，你真不是个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周康猛地举高拳头，却没敢砸下来，泄愤地朝空气挥了下，最后用力裤袋里扒出最后两张一百块，甩到夏昙身前，扭头就走。
赵晓怡小声朝夏昙说了两句对不起，也转身去追周康。
夏昙下意识地喊住她，赵晓怡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看她。
夏昙说：“年纪轻轻，别傻傻被男人骗。”
赵晓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朝周康的背影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