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菲菲一僵,变了脸色,垂下眼喃喃道:“他今天应该想表白吧,但我说了一些话,或许让他伤心了。”
夏昙皱皱眉,不理解了,“展开讲讲。”
“姑姑,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帮他变得更好。”夏菲菲说,眼里迷茫。
夏昙更摸不着头脑:“他怎么了?”
“贺希旻高中就辍学了,去广州打工,去年又来了上海。我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很快乐,但也…我希望他学一点东西,有些稳定的能力,能够融入我的生活,听懂我在说什么。”
夏昙也听懂了,下意识认可夏菲菲的顾虑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忽然涌上几分后知后觉的错愕。
大概人生就是一枚不知何时会被打中的回旋镖。
“夏菲菲,你觉得他配不上你,是吗?”
“姑姑…”夏菲菲红了眼,冒出水汽:“我没有看不起,只是希望他能变得更好。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至少现在,我应该还没有资格评价他改变他。”
“不,你说的有道理,我能理解。你是努力优秀的女孩,在同龄人中,你一定算佼佼者,自然也希望找一个同样优秀的伴侣,这很正常。”夏昙闭眼往后靠,“只是菲菲,我忽然想到,我在二十出头的时候,也只在镇上开了家小店,没文化没见识,也许跟现在你眼中的贺希旻没差别。”
夏菲菲明显慌乱,紧紧拉住夏昙的手摇头:“姑姑怎么能一样,姑姑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人。”
“别紧张,我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你生气,只是随口说说。”夏昙笑了,安抚地拍拍夏菲菲,接着问她:“既然如此,那你喜欢贺希旻哪里呢,总不能只因为他长得帅吧?”
夏菲菲脸低着头说:“他很开朗,很爱笑,就像那种快乐小狗,什么天大的困难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对所有事都充满热情。”细数着,她的眼睛也亮了些:“也很真诚用心,经常准备小惊喜,尤其有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看到他的礼物,或者只要看到他的笑,我就会开心很多。”
“你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夏昙有些心口发酸,她闭眼往后靠,缓缓吐道:“菲菲啊,爱情又不是连连看,我们因为不同才会彼此吸引。”
夏菲菲盯着姑姑看,忽然心有灵犀般想到什么。她沉默一阵,再开口时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所以,姑姑你和Felix也是这样吗?”
夏昙只是笑了笑,敛去眼里的情绪,没回答。
第83章 尾声:糟糕,烦人的房东要爱上我了
李复严当天晚上约谭波见面,谭波答应了,最后却没来,故意放了鸽子。李复严也不恼,独自在餐厅坐了一个多小时,喝了半瓶红酒,确定谭波不会再来才给他去了个电话。
谭波先开口解释,语气照例彬彬有礼:“Felix,抱歉,我本来已经出发,但思来想去,避免失态,我们现在还是不要见面更合适。”
李复严有几分醉态,连伪装面具也卸了一半:“谭哥,该说抱歉是我。”
谭波那头静了有一阵,接着是一声刺耳的掷杯破裂声,怒气难掩,却依旧话里带笑:“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被你们两个摆了一道。”
“我和夏昙都没有这意思。”李复严扶额,喉咙杯酒浸润,嗓音低沉缓慢,多了几丝真心意味:“只是….”
“只是你们情比金坚,破镜重圆。”谭波抢着说,还笑了几声,嘲讽十足:“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那年头次见面我就以为你们长久不了,没想到纠缠到现在,我竟然现在才看出来。”
李复严愣神,扶额自语:“长久不了……”
谭波道明:“Felix,傲骨梅无仰面花,这句话送给你,也是警醒我自己。顺道给夏昙带句话,让她不用太担心,我的心胸不至于狭窄到如此,只是以后再见面就不是伙伴,而是对手了。”
李复严又坐着喝完剩下的半瓶酒,眼里全无清明,却不愿意回家,又让司机送自己回严丰办公,司机不敢劝,只能把人送进公司。
邱亿丰来办公室时,一开门就闻到满室酒气,他在门口天人交战许久,才强忍着走进来。
李复严瘫坐在椅子里,手掌支着上半张脸,面前乱七八糟散着几个牛皮纸文件袋,不知装得什么。邱亿丰也不在意,眼里只看到李复严完全没了平常衣冠楚楚的模样,通身醉态。
“在你这里超过两分钟,回家Leah得误会我喝酒了。”
李复严开口干涩沙哑,只能勉强听清:“那你出去,没让你来。”
邱亿丰翘着二郎腿坐下,摊摊手说:“司机说你买醉,还非要来公司发酒疯,让我来制止你。”
本以为李复严不会轻易让人调侃,肯定要呛回两句,但他一言不发,动也不动,像凝固在阴影里,静得邱亿丰以为他醉到失去神智,脑子已经处理不了复杂信息。
“Daniel,”李复严冷不丁叫了声他的名字,低声问道:“结婚是什么感受?”
邱亿丰吓一跳,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憋出个猜测:“所以你这两周大动干戈折腾,是为了转移资产,为结婚做准备?和谁?夏昙?”
李复严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语道:“转移资产,没这个必要。只怕我捧着所有到她面前,她也不要。”李复严是真醉了,否则不会跟别人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睫毛半垂着,在光影下摇晃,嘴唇也轻轻颤抖,“不要我这个人,也不要我的钱。”
邱亿丰摇摇头,又叹叹气,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李复严却前言不搭后语,非要执拗地问:“Daniel,结婚是什么感受?”
邱亿丰当他说醉话,随口敷衍他:“挺好的。”
其实他想说,现在是晚上,不该做白日梦。
李复严显然不满意,醉眼迷离瞪着他,示意继续说。
邱亿丰又补了句正经点的,勉强算鼓励:“那先提醒你,结婚前之前别忘了告知梁琦,信息披露,否则她会气到来掐你们的脖子。”
姑侄俩没一个心情好的,在客厅聊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出去吃饭,随便点了几个外卖潦草填饱肚子,夏菲菲心血来潮想看点老剧,放了小时候播的《公主小妹》,和夏昙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看着。
从前觉得艳羡梦幻的剧情,如今看来不再有多大乐趣,豪车豪宅早已没了惊叹的必要,两人肩挨肩靠着,都看得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闹醒,夏昙睡眼惺忪,把耳朵埋进靠枕里,踢踢夏菲菲,嘟囔道:“关电视,吵。”
夏菲菲闭着眼找遥控器,还没摸到,察觉不对劲,眼睛睁了条缝朝着大门说:“姑姑,不是电视,是有人敲门。”
夏昙也听出来了,半起身撑着胳膊往外望,皱眉想到什么,顿时清醒不少,套了拖鞋去开门。
屋内是黑的,只有门外的楼道亮着感应灯,李复严背着光,一身酒味立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隐约看出整张脸连着脖子都在泛红,眼眶也是红的,低头安静望着夏昙。
“又怎么上来的?”夏昙挡在门口问。
李复严从西装内兜里取出一张电梯卡,吐着酒气一五一十答:“门口登记,电梯刷卡。”
夏昙没收卡片,随手丢在玄关柜子上,“哪来的卡?”
“五十万。”李复言说:“夏松给的。”
夏昙好一阵无语,客厅沙发里的夏菲菲没忍住轻笑出声,又立刻用手捂住,装透明人。李复严也确实没听见,大概酒精麻痹听觉,现在他的世界里只能感知到夏昙的一举一动。
夏昙心知跟这醉鬼少不了一通拉扯争执,不想再被小孩看笑话,转身吩咐夏菲菲:“别在这了,回去你房……”
才说一半,手腕被李复严从后圈住。他的动作难掩急切,腿也跟着往前迈半步,一踉跄,差点被脚下的地毯绊倒。
“别着急赶人,我有话和你说。”
夏昙回头,两人距离更近,她清晰看清他目光里浓郁的湿润,一时愣神,回不出话。
“这是我的所有个人资产。”李复严不太利索地解着牛皮文件袋,拿出一叠厚厚的纸张,一张张对着翻给夏昙看:“房子,严丰股份,国外投资,股票,期权,不多了,很多都兑成现金,都在这里。”
他把文件往夏昙怀里放,人在晃,手也不稳,夏昙没来得及接,纸张飘飘扬扬撒了满地,上亿的资产证明像即将被丢进碎纸机的废弃垃圾。
李复严低头,怔了几秒,再看向夏昙时目光里多了藏不住的哀伤。
夏昙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眼神,免不了错愕,再看他颠三倒四的醉态,忽然有些没由来地鼻尖发酸。
“李复严,你做什么,半夜跑我这来发酒疯吗?”
“没醉,我很清醒。”李复严又走近一步,鞋底踩到地上的纸,上面写着他在严丰的股权证明,但他丝毫没在意,眼里湿意更浓。
“夏昙,你说得没错,我愿意拿出一切帮你,确实有我的目的,出于一个男人恶劣的控制欲,不想看到你对谭波或者其他任何一个男人再陪笑脸,希望你成功,但不要脱离我的掌控,想要被你需要,想要你离不开我。你对我所有的指控都是对的,我不否认,你足够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