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般阴魂不散的?”
谢怀砚不满的声音在耳边落下,时妤抬眸,却见谢怀砚嘴角上扬,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若不是见识过他变脸的能力,时妤还会怀疑自己听错了。
“好巧啊,殿下。”
时妤冲那人回道。
原来他们面前正站着慕鹤眠,而不远处的松树下还坐着一个白衣身影,苏以容听到这边的动静,掀开眼皮,冲两人微微颔首。
时妤看着前方矗立着的高堂庙宇,不禁抬眸又看了一眼谢怀砚。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谢怀砚会带她来寺庙。
不过,她又想起陈桂的话,谢怀砚以前貌似是个和尚来着,带她来寺庙也不无道理。
谢怀砚受不了时妤的眼神,不再与她说话,而是迈步往庙内走去,在路过苏以容时,苏以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声:“你白来了,纪云若已经逃走了。”
谢怀砚眉梢微挑,似是有些意外苏以容会对他说这种话:“谁同三公子说我是来找纪云若的?”
苏以容没在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却还是不死心。谢怀砚没再理会他,抬步欲走,却听见苏以容低声唤了声“清提”。
谢怀砚脚步一顿:“怎么?”
苏以容淡声道:“传闻清提同纪云若势如水火,今日一见,原是传闻有误。”
谢怀砚微微笑着,并不答话。苏以容又遗憾道:“本来要告诉你纪云若的下落的。”
谢怀砚眼中笑意愈深:“原来三公子来这昭观寺中只为说这几句话?”
时妤见谢怀砚站着,苏以容坐着,两人谈笑风生,松树郁郁葱葱,偶有阳光透过缝隙洒到两人身上,投下一块一块的斑点,分明是好不美好的模样,却给她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没再犹豫,走近他们,笑道:“原来殿下和三公子还有如此雅兴来此佛家之地啊。”
谢怀砚和苏以容之间僵硬的氛围被时妤打断,苏以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时姑娘见笑了——是殿下想为下落不明的二殿下祈福,我自然得照看好她的安危。”
“殿下真是好心。”
时妤轻声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个向来不声不响的紫衣身影,还有那道宛若毒蛇般恐怖的目光。
谢怀砚温和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时妤,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苏以容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怀砚和时妤的背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鹫朝苏以容走来,路过谢怀砚和时妤,冲他们微微颔首,过来却见自家公子眼神微妙,他也顺着苏以容的目光看去,轻叹道:“谢公子和时姑娘倒真是一对璧人啊。”、
苏以容幽幽地道:“这位谢公子可真是个怪人。”
林鹫收回目光,只听苏以容继续叹道:“本是佛门人,却满身杀气。世人皆以为他是魔僧、活阎王,他却留着一朵菩提在身侧……真是个怪人啊。”
苏以容的叹息声飘散在风中,不远处的佛像金光闪闪,似悲悯,似无情。
时妤随着谢怀砚一路往昭观寺后院走去,她心中疑窦丛生。
莫非谢怀砚带她来昭观寺当真不是拜佛的么?
昭观寺后院中也种着几棵巨大的松树,枝繁叶茂,遮蔽了这四方天地。
周围及其幽静,时妤实在有些好奇,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儿?”
谢怀砚边走边说:“本来是要来抓纪云若的,但他跑得快,那就在这里待会吧。”
时妤疑惑道:“你分明好几次都可以直接从纪云若那里抢回自己的东西,那为何一直没拿回来呢?”
时妤实在好奇得很,虽然纪云若的实力时强时弱,但谢怀砚是完全可以战胜他的。
以谢怀砚的性格,为何会不直接拿回自己的东西,而是仿佛猫追老鼠般四处周转寻找纪云若呢?
谢怀砚停下了脚步,时妤以为这个问题冒犯了他,刚要抬头道歉,边听谢怀砚道:“我们在这坐会吧。”
时妤往旁边看去,原来他们已从昭观寺后门出去了,昭观寺是在山顶,他们此时正处在最高之处,抬眸便可看见一片错落有致的农田,农田中农人繁忙;再远些是鳞次栉比、星罗棋布的房屋,屋中袅袅炊烟缓缓升起;最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偶尔还有几艘帆船。
微风轻拂,耳边鸟语阵阵,时妤的心忽的静了下来。
“因为我还没找到拿回我的东西的办法。”
谢怀砚忽然开口。
在时妤诧异的目光下,他继续道:“时妤,那个东西不好拿回——纪云若也不算是偷走了我的东西。”
“是骗走的——是在我心甘情愿的时候拿走的。”
魔骨不同于其他东西,要想拿出完整的魔骨,植入另一人体内,必须两个人都心甘情愿,否则,魔骨在拿出那一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时妤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有些奇怪:“所以需要纪云若真心愿意还给你么?”
只听谢怀砚轻笑了声,时妤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我、我说错了?”
却见谢怀砚眼中尽是笑意:“时妤,你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他们在昭观寺中吃了些斋饭就一直待在那儿,直至傍晚,时妤才知道谢怀砚带她来这里的真正原因——他与纪云若打交道了那么多年,怎么会猜不到纪云若的行动呢?他带她来昭观寺分明是带她来看落日。
昭观寺的视野很好,残阳洒满人间,把远处的大海染成一片粉雾,浮光跃金,美得好似天界盛景。
山脚下的农田里金黄色的麦子随风而动,麦浪滚滚而来,牛车载着归家人在山间小道上缓缓而行。
无数归鸟纷纷朝山中飞来,在金粉色的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痕迹。
谢怀砚余光扫过时妤,只见她脸上也印上了夕阳的色彩,身上镀着一层层金光,她回头看着谢怀砚,双眼亮晶晶的:“谢怀砚,这儿真美啊!”
“粉色的鲸鱼!”时妤指着远处的海面惊喜而出。
那片粉色的海面上跃起许多鲸鱼,那些鲸鱼也染上了一层金粉色,娇憨可爱。
时妤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愉快:“谢怀砚,你真的没有骗我!潮汐海里真的有粉色的鲸鱼啊!”
谢怀砚扬了扬唇,目光投在远处,余光里尽是少女欣喜不已的模样。
第二卷 南疆城
第27章 谢怀砚
他们又在潮汐岛待了几天, 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看了日出,也看了日落, 去了樱花林,也去了海边,玩得不亦说乎, 直到冬天快要过去了才启程去下一个地方。
那日谢怀砚收了封信回来便和时妤道:“我们该走了。”
时妤也没问去哪, 就拿上东西就和他离开了。
她完全忘记了她来潮汐岛时想的是离开谢怀砚, 在此地住下。
两人坐船到朝夕渡, 而后一路往南走去,其间有坐过马车、骑过驴车、坐过牛车,也被谢怀砚拉着用传送符遁地千里过。
待到两人到达目的地时, 路边光秃秃的树木上都冒出了一丁点儿新芽。
其实冬天还没完全过去, 只是南疆的春来得格外早。
时妤和谢怀砚到南疆城时已到了腊月二十四,城内热闹非凡,充满了迎春的喜悦。
城外却随地躺着、坐着许多流民。
简直是仿佛两个世界。
他们去找客栈时,刚好遇见了楚予婼, 她一看见谢怀砚,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 倒是在经过时妤时冲她微笑道:
“时妤, 南疆是我的地盘, 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
时妤懵懵地点了点头, “多谢楚小姐。”
楚予婼说完就开始进入客栈里检查。
谢怀砚幽幽道:“你与她何时这么熟了?”
时妤也有些愕然, 却又故作高深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谢怀砚抬眸想看她怎么编, 却听时妤认真道:“有些人可能并没有正式的认识过, 却很合眼缘, 初见便是重逢。”
谢怀砚“哦”了一声, 他有时候实在是不理解时妤的脑回路,时妤却温声道:“楚小姐也是位很好的人呢。”
谢怀砚还是不解。
楚予婼怎么就是很好的人了?
为什么时妤见谁都觉得人家很好?
见他时却怕极了他。
客栈掌柜见他们和楚予婼认识,便对他们恭恭敬敬的,脸上堆满了笑:“两位要几间房啊?”
谢怀砚淡淡道:“两间。”
“你们住两间房?”
楚予婼不知何时,已经检查完了,听见谢怀砚对掌柜说的话,不禁惊讶出声。
“怎么?”
谢怀砚懒懒地掀眼看了她一眼。
时妤也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楚小姐这是何意?
楚予婼对上谢怀砚没啥情绪的眼神,悻悻地移开眼,冷哼道:“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才不管呢!”
说罢,她转头就走。
时妤困惑地盯着楚予婼的背影,谢怀砚却向掌柜问道:“楚小姐这是来进行例行检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