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昭帝脸色也不太好看:“放心罢,此事定会严查,给皇后、崔相一个交代。”
刚说完,萧砚珘便掀帘入内,他目光扫过孟澜瑛,承昭帝便道:“太子来了,你赶紧安慰安慰太子妃罢,朕就先走了。”
几人送走了承昭帝,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
崔皇后没了方才的急迫:“这刺客简直是挑衅我清河崔氏,兄长,您觉得是何人?”
崔相沉吟:“不好说,刺客可抓到活口?”
“服毒自杀了。”
二人无视了孟澜瑛,似乎对她的受伤并不在意。
阵阵疼痛宛如蚂蚁一般啃噬着她的皮肉,令她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在旁人瞧不出的地方,她的身躯哆嗦的跟个筛子一样,要不是桂枝扶着她她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方才差点没把她吓死,她差点以为自己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宅子金子银子都没了就算了,命也没了,那才是亏大发了。
死里逃生,她只想嚎啕大哭一顿,她就是个普通人,毕生夙愿不过是好好活着。
等皇后和崔相终于说完了,二人瞧也不瞧孟澜瑛一眼,扬长而去。
她终于憋不住了,也不管太子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她直接扑了过去,抱住了太子的大腿,哇得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说:“殿、殿下,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得失仪,大约是太害怕了,她一噎一噎的,哭得脸颊通红。
萧砚珘把方才的别扭暂时抛到了脑后,扶着她的手臂语带关怀:“你先起来。”
孟澜瑛腿软的动弹不得:“呜呜,我起不来。”
桂枝和茯苓赶紧架着她起身坐下,孟澜瑛一边擦泪一边还要说着方才的惊险。
“刚才、我、我正在睡觉,屋里就、就闯进来个僧人,拿着、拿着剑要抹我、脖子,我反应快,躲开了。”
她还在抽噎,萧砚珘却伸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神情冷静:“好了,已经没事了,听我说。”
人在极度的情绪波动时,会中毒,她现在脸色煞白,抽得停不下来,神情很痛苦,一瞧便是如此。
他拿了一块布巾过来,松垮地蒙住了她的口鼻,叫她能喘气的的同时不会过度喘气。
孟澜瑛身躯软软地镶嵌在太子怀中,萧砚珘嗓音低沉,指挥着她放缓气息,慢慢地缓和了过来。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伤口一疼,她又委屈了:“我不想当崔棠樱了,我想回家,殿下,你放我回家吧。”
萧砚珘闻言神色冷了下来,但手还半揽着她没有放开:“绝无可能。”
第8章
孟澜瑛抽噎了一会儿,被他这冷淡且不容置疑的拒绝引回了神儿。
她豁然冷静了下来。
她哪有拒绝的余地,卫郎不救了吗?她要敢撂挑子太子第一个把她掐死。
她就是被方才的恐惧冲破了理智,被吓坏了,任谁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冲进个人要杀她都会被吓坏。
她垂首讷讷,手指搅在一起。
太子居高临下,揽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语气也带了强硬:“孤念在你年岁小,未曾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暂无理智不予计较,这种话日后莫要再说了。”
“是……我不敢了。”她深深低下头,面色畏惧。
见她又乖巧了下来,萧砚珘也收敛了威严的神情,俗话说给一棒子再给个枣,恩威并施,下属便会对你心生感激。
“你哭了许久,脸都哭花了,糊成了一片,去打水,给太子妃擦一擦。”
王全应了一声,松了口气,很快便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桂枝浸入帕子又拧干,刚要擦太子便伸手:“孤来罢。”
桂枝闻言愕然,呆呆的把手帕递给了太子。
萧砚珘接过手帕让她主动抬起脸,孟澜瑛闻言乖乖抬起。
她脸上铅粉胭脂糊成一片,他喜洁的习惯让他颇难忍受,拿帕子开始擦拭。
“唔,好痛。”孟澜瑛忍不住躲了躲。
桂枝看不下去了,那哪是擦,是搓还差不多,女子脸蛋细嫩,如何能那般:“还是奴婢来罢。”
萧砚珘神情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递给了她。
卸完妆后茯苓又要给她上妆,边上妆孟澜瑛边转过头目光紧紧锁着太子,惶惶问:“殿下,您要走了吗?”
萧砚珘触及她惶恐不安的神色,明白她顾虑和害怕:“孤不走。”
孟澜瑛安心了些,萧砚珘看着她的手臂:“伤口如何?”
她闻言撸起了袖子:“其实伤口还好,只是被割了一小个口子,不出血了已经,但还是有点疼。”
她语气软软,像是一只家养的猫在对主人撒娇,萧砚珘不动声色嗯了一声:“这两日莫碰水,清淡饮食。”
孟澜瑛心头有些感激,太子人还是很好的,不像皇后和崔宅人,凶巴巴的还冷漠无比,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满脸写着鄙夷瞧不起。
“殿下,您真好,您作储君,是百姓的福气。”孟澜瑛突然不知怎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萧砚珘眉眼微挑,颇感诧异:“孤哪里好?”
王全愣了愣,万没想到太子还会接她的话。
也是奇了怪了,以前不是没有官员拍这种马屁,但太子压根不吃这一套,还叫他们把人通通赶出去。
“您宽容、脾气好……”她绞尽脑汁,想说出一些文邹邹的话,奈何学识贫瘠,憋出一句,“就是很好。”
宽容?脾气好?萧砚珘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他把她的话当做讨好,既她主动,那他便也愿意给她个面子,打消了因她表达不满而起的不悦。
晚上宫城里有晚宴,孟澜瑛换了一身衣裳又随太子出席,承昭帝两侧坐着不少妃嫔,而后便是皇子与公主,这还是她第一次面见皇家众人。
王全低声为她介绍:“陛下下首也就是您对面的那位是慧敏大长公主,殿下的姑姑,她性子略有奇异,总之您无事莫去打扰。”
孟澜瑛看向对面,是一个极美极雍容的女子,头上那得顶了一座金殿吧,排场比皇后都大了,雪白的手上染着鲜红的蔻丹,正慵懒地手执金杯,喝着酒。
“公主旁边就是大婚第二日见到的庾贵妃,如今正得圣宠。”
孟澜瑛目光看向庾贵妃时正好被她捕捉到,贵妃笑盈盈地举起酒杯:“崔家的女儿当真是姝t色无双,风华绝代,听闻响午竟有刺客,不知太子妃可还好?”
她淡定地举杯回应:“有劳贵妃关怀,棠樱无碍。”
大殿上突然响起一道轻笑,孟澜瑛望了过去,一个容貌有些妖冶的男子笑了笑:“凤格之命当然无碍,只是嫂嫂要小心了,您这凤凰命,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
他笑时眼尾上挑,有股刻薄感,笑得孟澜瑛头皮有些发麻,太子淡淡瞥他:“四弟吃酒吃醉了。”
晋王眯了眯眼:“臣弟没有。”
孟澜瑛迟钝,但也察觉出二人的明争暗斗。
四弟?这便是庾贵妃的儿子,晋王?
长的怎么妖里妖气,吊梢眼怪刻薄的,说出来的话也刻薄。
她再转头看看气宇轩昂的太子,嗐,果然储君有储君的道理。
忽而一位清丽的少女起身向承昭帝福身:“父皇,今日就让明贞舞一曲助兴罢。”
承昭帝欣慰颔首:“好。”
少女明眸看向孟澜瑛:“听闻嫂嫂琴棋书画具精,不妨为明贞奏琴助兴?”
孟澜瑛一滞,心头有些慌乱。
她根本不会弹琴,写个字练个仪态什么的尚且能蒙混过关,弹琴这可是十几年的功夫,她连琴摸都没摸过。
上首皇后脸色也紧绷了起来,下意识看向了太子。
萧砚珘蹙眉,欲开口时,旁边少女镇定开口:“恐怕要叫妹妹失望了,响午刺客伤了我的手,怕是不能抚琴。”
她掀开了袖子,露出小臂上缠着的纱布。
承昭帝也应承:“是啊,今日刺客一事吓坏你嫂嫂了,太子妃,你好好养伤。”
孟澜瑛起身:“多谢父皇。”
她坐下身对上了太子的视线,神情镇定,左眼却俏皮地眨了眨。
萧砚珘唇角轻扬,垂头拿起酒盏一饮而尽。
明贞公主遗憾道:“如此,只能日后再切磋了。”随后便下去换了舞衣来。
一刻钟后,一个身着清凉的美人翩然而至,大陵朝民风开放,女子也可穿着清凉,明贞公主身着赤色抹胸,四肢的衣服似灯笼,红纱若隐若现,显得身姿曼妙。
孟澜瑛忍不住看呆了。
悠扬的乐曲在殿内响起,周遭充斥松快的说话声和敬酒声。
这也是孟澜瑛第一次闯入这醉生梦死的奢靡之地,在此之前她不知道宴上的饭菜大部分人都不会吃,这些达官贵人们谈天说地,诗歌信手拈来,俨然一副盛世模样。
大殿之上光酒水就有上百种,殿内香气笼罩,歌舞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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