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争争跟着点头：“要是有一天我发现你说我坏话，我也不会生气的，我只会说，谢谢你这么关注我～～～你是我的粉丝吗～～～”
王争争又说：“再说了，福星多大点儿地方，有点儿风吹草动没一会儿就传遍了，路边的狗都能跟着汪两句。”
杨萱又说：“哎呦喂，日子已经够没意思了，道德标准那么高，连八卦两句都不让，让我们老百姓可咋活啊。”
“就是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宇宙由故事构成，而非原子！”王争争阴阳怪气地有感情朗读完引用，倾身凑到李岱堤旁边，用胳膊肘怼了怼她，“你不会真的不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吧？”
李岱堤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
“哈？”王争争不理解但震撼，“你是不是没朋友啊？”
李岱堤垂下眼，又点了点头。
王争争和杨萱终于安静下来。这个话题出现在东北的饭桌上，实在是比谁家老公进了局子沉重多了。
王争争面露尴尬，努力找补：“那你还是挺适合搬来福星的，反正你本来也没朋友。”
杨萱给了王争争一肘子，转头对李岱堤笑：“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你是外地人了，东北本地小姑娘一说话嗓子眼儿都粗得跟水管似的……这几年外地来福星的女孩可多了，你放心，以后你经常来姐这儿，姐给你介绍朋友。不对，姐就是你的朋友！”
王争争为了在南方客人面前挽回一些东北女性的形象，还是解释了一下：“我们不是在说刘慧群的坏话……你也看见了，她挺辛苦的，老公又不靠谱，咋说呢，我们也是心疼吧。”
杨萱配合道：“对啊，争争跟刘慧群，以前可是最好的朋友。刘慧群那个老公，也是她同学。”
“我早说了让她别跟那个男的好！还郝南方呢，好什么男方，应该叫好垃圾好恶心！”提起郝南方，王争争咬牙切齿，看向李岱堤的脸十分狰狞，“我俩也不是无缘无故蛐蛐他，主要是他性骚扰我小姨！”
李岱堤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慧群姐人看着那么好……”
“就是说啊！”王争争嘎巴嘎巴地掰着手指，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拳头砸在郝南方的脸上，“这个世界怎么老是这样，女的人看着那么好，老公就跟质检失败的残次品一样！”
杨萱和着王争争抑扬顿挫的节奏频频叹气，引得李岱堤也跟着惆怅起来。
王争争和李岱堤，一个长久不回，一个才刚抵达，对刘慧群在福星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了解得可谓九牛一毛，就已经这么愤怒了。真不知道刘慧群自己是怎么忍过来的。
*
其实这不是郝南方第一次进局子了。
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已经是派出所常客，原因大都是打架斗殴。
在东北，未成年男孩打群架并不是那么了不得的事。谁能想到，最能与香港产生共振的竟然是东北，陈浩南精神横跨珠江长江，爆发在黑土地之上。
这些男孩们，需要使用普通话的语文课学不明白，写作文时错别字连天，却能用粤语高歌“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粤语高歌”。他们擅长左边画龙右边画彩虹，业余生活就是寻找心里的“发”，告诉她“你系最迷人噶”。
年轻时，别人或许是他们蹦迪动线上的障碍，长大后，他们就成为了他人人生动线上的障碍。这个他人呢，往往就是从前的“心里的发”。
小时候尚且能称之为可爱的年少轻狂，后来明白过来，那都是犯罪前兆。他们也不负众望，终于在成人后演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犯罪。
郝南方没考上大学。这个没考上的意思就是大专也没考上。但他幸运在年轻时就绑定了刘慧群/两人未婚先孕，而后很快结婚。
王长海没有儿子，甚至某种意义上也算彻底失去了亲生女儿，人到中年，发现竟然只有刘慧群算得上自己的下一代。但刘慧群毕竟是女孩儿，一个家没有男人是不行的，只有一个男人也是不够的。王长海看中郝南方身上跟自己相似的江湖气，便决定花心思培养一把。
刘慧群和郝南方在20岁时办了婚礼，从那时起，郝南方就算是嫁给了王长海。王长海最初把郝南方安排进金富海工作，担任一楼的大堂经理。短短半年时间，郝南方和顾客打了三次架。王长海没办法，又把他调到了后台工作，让他在酒店部负责人手底下干活。这次，挨揍的变成了他的领导。
王长海贼心不死，还想继续给年轻人机会，就让郝南方给自己当司机。一次酒驾，一次酒驾后差点打了交警，让王长海彻底死心。他担心郝南方倒反天罡，早晚有一天会揍到自己头上，就让他去分管库房了。
发一份不上不下的工资，够他吃饭喝酒，也算送佛送到西。王长海对自己老婆都未必有这份耐心。至于库房清点时总是缺东少西，在可控范围内也就作罢，总好过有人死伤。
至于骚扰女性，杨萱也不是郝南方第一个受害者。
他在金福海时就不老实，碍于情面，很多小女孩不敢直说。也不是没有看中他是老板女婿，最后搞起破鞋来的。刘慧群起先不知道，等知道时也已经是心灰意冷，不愿再管。
说起来，两人协商离婚，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金富海歇业整顿，在福星算得上大事。歇业期间，所有员工停薪留职，郝南方也没了收入。他和刘慧群还处在离婚冷静期，刘慧群不再像从前那样，用自己的钱补贴郝南方的日常消遣。他不知道从哪儿划拉到一点钱时就自尊心上头，咬牙放狠话说不要刘慧群的钱。等钱花完了，又开始低声下气，跪下来求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刘慧群起先还有些为人妻的惯性在，手头松快，就会给他一些。到后来，她下了死心，决定再也不要贴补郝南方。郝南方终于又想起，自己还有一双手，能靠此养活自己——于是变身南拳爸爸，在客厅到卧室的一亩三分地，大大施展了一番拳脚。
只不过征服对象不是天下，而是爱人。而且到最后，也没有征服。
刘慧群报了警。
但没有成功给郝南方送进去。原因诸多，概括下来就是，三个字的话就是“家务事”，五个字的话就是“家和万事兴”。结果是两个字，“算了”。
妻子可以被“算了”，外人可不行。杨萱化身美少女战士替天行道，在郝南方又忍不住用他的南拳在萱萱串串香吃红油香油也揩杨萱的油时，被杨萱施展了降男十八第一式流氓去死，一巴掌把他鼻子打出了血。
郝南方不擅长吃素，刚想世界以掌吻我我就报之以拳，就被萱萱串串香的员工报之以众拳。众拳之中，以关应最重。
一群人拉扯住郝南方，不让他有机会发挥，关应以暴制暴，杨萱则在一旁以报警制暴。
这个辖区的派出所离萱萱串串香不过500米距离，出警速度比外卖骑手还快。他们赶到时，火锅店众人恰好放开郝南方，郝南方恰好冲到了关应面前，关应一躲恰好摔倒在郝南方身下让他顺势骑住，郝南方抬起的胳膊恰好被赶来的警察抓住，杨萱恰好流出了眼泪哭喊道“你要不要脸啊摸我屁股”，店里的监控又恰好坏了。
郝南方这一次无法被“算了”，只好被抓走了。
不愿意好好做外面的老公，就去里面爱做啥做啥吧。
第11章 .男人，XX——
郝南方这辈子颇有一些不必干活的命格在。他被拘留10天，在号子里岁月静好，里面一天外面十年的，完整错过了福星的地覆天翻。
对时间没有概念也并不珍惜的人来说，10天就是字面意义上的10天，240小时，14400分钟，没有更多象征。而对于要不断应付生活的人来说，10天已经可以发生太多事。
足够王争争跟HR对峙两轮，最终以曝光的威胁，拿到了完整的n+2。足够李岱堤从辞职到离乡，到10天前甚至没听过名字，离故乡有2700公里的小城落脚。足够刘慧群在每天做两份工作的同时处理自己的老公、女儿、母亲和死人的所有意外。足够杨芸做完一场大手术，精神开始恢复清明。足够让一个死人过完自己的头七。
这些事发生时，郝南方不仅无需操心外人，甚至不必操心自己，吃饭睡觉都有人看管，定时定量。王长海的葬礼才刚落幕，就到了他拘留结束的日子。刘慧群作为名不副实的家属，忙完死人还得忙活人。她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还要赶过去帮郝南方缴纳罚款。
成为别人的劳动量而非劳动力，怎么不算一种幸运呢？
为了稳住催收那群人，刘慧群跟他们说好，可以暂时将别墅让给他们驻扎，直到双方彻底对清楚账目，商量好赔付方案，再安排后面的事。好在对方也讲道理，虽然长相凶悍，却只图财不害命，同意了她的方案，甚至相安无事地各自忙碌起来。
待刘慧群结束直播回家，赵迎凤已经带着郝晓晗在主卧睡下。
刘慧群跟郝南方分居良久，一直是她带着郝晓晗睡主卧，郝南方自己住次卧。赵迎凤住进来，刘慧群自然不能让亲妈在客厅沙发上凑合。郝南方的房间，已经被烟酒气腌入味，还混杂着莫辨的腥臊气，平常稍微敞开点缝，刘慧群都能立刻发现，赶紧把门关紧，更别提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