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争争夹起一块，不听杨萱胡说，直接放进嘴里，翻了个白眼：“我们公司，就是胆太大！啥玩儿啊就一个拿得出手的sku就敢烧投资人九位数，请三、四个明星代言！不倒闭才怪了！”
“就是！是你们公司有问题，肯定不是你不行！”杨萱配合道，“你可是北京混过的人，那可是首都，能差着吗？”
关应给两位女士的杯子里倒了啤酒，杨萱喝了一口：“别说你了，就说我都走过那么些地方呢，咱们总比一直留在福星都不敢往外走的人强吧？不信你看那个刘慧群，早早结婚生孩子，赚钱养全家就算了，老公耍流氓还得自己去拘留所捞回来……”
“等一下？”王争争眉头紧皱，“郝南方进拘留所了？”
“对啊！”杨萱面露得意，“还是我送进去的呢？”
“为啥啊？！”王争争大惊。
“他性骚扰。”杨萱道。
“骚扰谁啊？”王争争大大惊。
“我。”杨萱说，“还跟人打架。”
“和谁打架啊？”王争争大大大惊。
“我。”一直沉默的关应突然开口。
“郝南方可真不是个东西！刘慧群真是瞎了眼啊！”杨萱感慨。
王争争想起刘慧群墨镜下的那双眼睛，说不出话。杨萱说得没错，刘慧群确实是差点真的瞎了眼。
*
要债的上门，在别墅客厅宫廷KTV风的长条沙发上坐成一排。为了维持形象，其他人有序地在沙发后站成两排。
刘慧群坐在他们对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对面的站位太好笑，一瞬间失神，竟然笑了出来。她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坐在沙发C位上穿着黑色夹克的话事人正色道：“王长海已经走了，剩下一群女的不是老就是小，希望你们能体谅。”
黑夹克潇洒地跷起二郎腿，坐在他两边的人很有眼色地让出位置，将更边上的人挤出了沙发。黑夹克说：“这你放心，法治社会，咱们都是合法催收。”
刘慧群点点头：“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就敞开了说。楼上的几个人，像王长海的小三和私生子，法律上没啥关系，经济上也没受惠，今天还拿着不靠谱的遗嘱想过来分财产呢。先让他们走，省着添乱？”
“行。”黑夹克点点头，一挥手，微微侧头，对着身后一个人说道，“上楼，通知一下小三和私生子可以离开。”
后面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彪形大汉点头：“知道了大哥。”
而后他迈着令地板震颤的步子飞快地走上楼梯，站在二楼走廊口粗声粗气地大喊：“小三和私生子下来，可以走了！”
孙欣容拉着王耀耀，像大鹌鹑领着圆滚滚的鹌鹑蛋，瑟缩地从王长海的房间出来，小心地绕过一米九大高个儿下了楼，直奔门口去。
路过正在对峙的众人时，她担心地看了刘慧群一眼。刘慧群对她点点头，她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刘慧群继续说：“王长海是我后爸，但她老婆是我亲妈。我妈是王长海第一顺位继承人，责任肯定是跑不掉的，我做我妈的委托人，让我妈和我女儿先走，行不？小孩明天还得上学呢。”
黑夹克点点头，冲着还在二楼走廊口站着的大高个儿打了个响指。大高个儿了然，喊道：“姥姥儿和小孩可以走了。”
赵迎凤目不斜视，拉着郝晓晗直冲大门。郝晓晗挣扎道：“我不走，我要跟我妈一起。”
“这咋办……”赵迎凤害怕眼下的场面，本是她一直居住的别墅，此刻却只想逃离。郝晓晗不走，她也只能停下，没办法地看向刘慧群。
刘慧群走过去，蹲下来抱住郝晓晗，在她耳边轻轻说：“妈没事儿，妈拜托你帮我看好姥姥行不行？不然我不放心。”
郝晓晗脸都皱在了一起：“那我也不放心你呀。”
刘慧群说：“你看啥事儿妈没给解决啊？小小年纪别操心了，跟你姥回家，妈晚点就回去了哈。”
郝晓晗眼睛斜盯着那群不速之客，压低声音嘱咐道：“别害怕，遇见困难找警察。”
刘慧群拍了拍她的头，站起身，没再说话。见亲妈和亲闺女离开，她上楼取了文件，放在众人面前。
刘慧群坦诚直言：“王长海是个很自私也很多疑的人，他信不着别人，别人也不可能从他这里拿到什么好处。我妈跟他得有15年了，名下别说房产，连存款都没有。盼着他死的人很多，大家本来都以为能分点遗产，结果……这些都是今天撬开保险柜才发现的，你们自己看吧。”
黑夹克拿起文件，匆匆翻了翻。金福海的转让协议上，最后定的金额不过几百万。但王长海的贷款和欠债，保守估计也有小八位数。这是典型的资不抵债。
“金福海兑出的钱去哪儿了？”黑夹克皱眉问道。
“我跟你们看见这些文件的时间也就是前后脚，也得花时间才能搞明白。现在能看见的资产就是这个别墅。”刘慧群利落地将房产证明甩了出去，“债，能还我们肯定会还。你们那边有什么文件证据都准备好，两边再约上律师，对一对吧。”
“可以，但是这些文件我们得拿走看。”黑夹克说着，就要指挥身边的人将文件收起来。
“那不行。”刘慧群心里还是有轻重，她连忙阻止，“别墅归你们用，你们就在这里看，在这里住都行，但是文件看完还我，我要带走。”
“你要是有事儿就去忙，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答应你的肯定算数。”黑夹克表现出与其形象和身份十分不符的大度。
“行，那我就忙了。”刘慧群看了看时间，从包里拿出手机支架、手机散热器和耳机，熟练地鼓捣了一下，完成了一套直播组合拳。
刘慧群将手机手机放到支架上，散热器贴着手机背后嗡嗡地转动起来。她打开稳音app，点开自己的主页，对着前置摄像头一顿设置，然后按下了直播。
“3，2，1。”刘慧群小声倒数。随着“1”的声音落下，她眼角眉梢上挑，整个人从表情到动作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变脸变得令围观者都大为震撼。
她提高音量：“关注直播不迷路，慧群找房靠得住！在福星夸福星，欢迎大家来福星，直播间的家人们，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群姐的目标是，让每个人都能买得起房！今天是五万块专场，群姐让大家看看，就算你预算只有几万块，姐也让你住进属于自己的房子！”
第09章 .流浪的异乡人
李岱堤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六层小楼前。
小楼的造型和美学沾不上一点儿边，甚至没有设计可言，就是方方正正的一栋建筑。五层以下是饱和度过高的砖红色外立面，从六层开始变成脆皮般的硬白色。因为有了年头，几乎每扇窗口下的墙面都渗出了斑驳的黑色痕迹，显得有些可疑。
这样的六层小楼，还有一大片，排列整齐地占领了一整片地皮——真正的地皮，楼与楼之间甚至连最朴素的地砖都没有铺设。当然，也没有围墙、大门和保安亭。尽管刘慧群给她发来的地址和最权威的地图，都显示这里确实是个小区。
楼群就是这样整齐划一面朝马路伫立，让李岱堤想起每天的课间操时间。
她班级里的小孩儿也是这样，复制粘贴一般，穿着同款校服，双手紧贴裤线，面向主席台排着队站好。每个人和每个人之间的空隙是固定的，稍有参差，教导主任就会溜达到不达标准的学生旁边，将人安置回应该在的坐标。
学生们就是最基本的“人”，没有冗余的形容词来镶嵌特点。就像眼前的楼，就是最基本的楼。
单元门很狭窄，楼梯间里是李岱堤好久都没见过的水泥地面和金属扶手。外面原本还有天光，一进到楼梯口的瞬间，光线统统消失不见。走道里不是没有声控灯，是压根没有灯。
六层楼，当然没有电梯。还好李岱堤的行李箱并不重，她两只手拖拽着，连人带行李箱上了五楼，在501门口停下。
墙体上贴满小广告，看破损状态，大约早已过了实效性，都不是让人怀疑那些开锁排水安装门窗的师傅们是否还在从业，而是他们是否还在人世。楼梯间好似时空穿梭机器，让人瞬间回到世纪初。只有501的大门格外新，竟然还是密码锁，与环境格格不入，仿佛独自一门来参加变形记。
李岱堤按下密码。滴了一声后，她打开门，拉着行李箱走进去，就直接站在了客厅里。
没有玄关作为过渡，就像没有时间给她从朝山到福星做缓冲，她直接一脚踏入了这个城市最具体的生活之中。
具体到大块白瓷砖地面，一条灰色麻布沙发，一个原木色圆茶几，一个同色系电视柜，但是没有电视。这是客厅里的全部家具。
李岱堤按下墙上的塑料开关，白炽灯亮起，照亮了眼前不过十几平米的空间。有了光，地砖和家具的成色让人放心了一些。虽然像专门用来应付租客的廉租房配置，但还算洁净崭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