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知趣，哈哈笑了两声，说不要紧，我这就给徐经理转发一个。
徐一格很快浏览完了胡潇洋发给对方的邮件。大厂训练过的人属实善于文字工作，胡潇洋邮件写的漂亮，言简意赅，能达成直接气死收件方和自家老板的效果。
她不但把价格压到对折，还要无上限的超额存储服务。
给公司省钱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也不能这么出发。
人在第一次做甲方的时候确实容易膨胀，徐一格不想打击胡潇洋的积极性，她能接受不给供应商咖啡喝，却不能接受瞎操作让本能打下来的价格飞了。
想起和胡潇洋没进行下去的一对一对话，徐一格决定回去重新开启它。
只不过对象要换一换。
姜星刚从美国出差回来不久，在当地办的交流活动很成功，杜声远在这种场合一向不端着，赵挺在和姜星还有徐一格的三人小群里实时播报，又有人加老板微信啦，又有人给老板递商业计划啦，又有人给老板展示科技小发明啦。
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徐一格专门定了闹钟起来看。
姜星头一次现场支持大老板，杜声远在活动结束后还单独肯定了她，作为主持人和现场调度的姜星从早上起来就没顾上吃饭，她鞠躬表示感谢，并要走了杜声远的行政酒廊餐券。
老板晚上本来也有其他安排，姜星说，公司资源可不能浪费了。
徐一格给自己申请保留了小会议室，姜星推开门的时候，还在感慨她姐有超能力。
她有一只托运行李箱，里面装了在国内打印好的物料和宣传册。姜星在徐一格精心指导下准备了伴手礼，内有不同口味的火锅底料。
可惜人到加州了，箱却失踪了。
姜星没顾上惋惜火锅底料，毕竟现场活动不能没有海报和宣传册，时文传媒为加急出图还找了设计师加班，简直是火烧眉毛。
姜星抵达的时候徐一格刚睡下，距离活动当日只有将将48小时，她想起有部经典好莱坞电影，叫做生死时速。
徐一格要感谢姜星不顾死活地把她叫醒了，凌晨，全地球的人脉都睡了，徐一格花了一个小时全网搜索，终于联系上了位于洛杉矶的一家由华人经营的打印店。对方同意接急单，但不保证一定能按时交付。
有钱能使资本主义鬼推磨，徐一格给姜星打了一万块，要她去先砸钱，然后蹲在打印机前盯着。
活动顺利结束后姜星接到航空公司电话，行李运送过程中发生了失误，最关键的这件滞留在了首都国际机场。
徐一格的超能力再次体现，她提供给时文做设计的素材堪称万金油，时效性够用两年，箱子从首都机场直接寄回公司，徐一格让姜星保管好物料，全英文的版本，等开春去香港再用。
徐一格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午后阳光西晒，刚好能晒晒背。
姜星由衷为徐一格的恢复状况高兴，闲聊过后，她开始汇报年会嘉宾的邀约安排进展。
徐一格有意识塑造团队都是多面手，投资公司里大部分前台工作都很有趣灵活，只有中后台相对固定，在她的认知里，长期固定的工作会让人产生倦怠，她始终保有热情的原因就是什么都会点。
姜星的工作跨度很大，姜星也乐在其中。
进展顺利，和赵挺对接的那部分也没什么问题，汇报结束。
徐一格合上电脑说，胡潇洋入职一个多月了，我想听听看你作为peer的反馈。
姜星很聪明，她反问，只问她一个人吗？
徐一格说当然不是，她会做全面的了解。
姜星比徐一格想象中客观一些，她没有因为私交打马虎眼，她说，胡潇洋在工作中很傲慢。
她举的例子是她两次“热心帮助”，徐一格给跨行业入职的人才的第一个作业都是“以自己的理解拆解股权投资行业”，开放式题目，既不看全面，也不看深度，只看工作思路和对这份工作的期待。
胡潇洋准备的非常认真，姜星每次路过都能看见她显示屏上堆叠成山的材料，姜星乐于分享，主动提出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胡潇洋的原话是你也刚实习转正，平常工作那么多，我还是不麻烦你了。姜星神经大条，没把胡潇洋的拒绝放在心上，等后来再也没看见过胡潇洋在办公室打开自己的PPT时才转过弯来。
另一件事是给刘彤彤的被投找财务负责人。徐一格手把手教过姜星怎么做摸排，她牢记先薅尽身边人羊毛的原则。第一次做招聘的胡潇洋没有思路，只能先趴在网上看简历，姜星想到钟乐肯定有人脉，让小羊不妨问问钟乐。简历倒也不白看，胡潇洋说钟乐之前只在华北地区轮过岗，对中部肯定不了解，何况钟乐工作时间最久的，也不是什么知名品牌。
姜星实事求是：“小羊性格开朗，工作也很有条理，但她好像有大厂情节，会让人不太舒服。”
徐一格记在心里，又抽时间找了钟乐。上次家里吃过饭后，徐一格又深度参与了几次钟乐负责的项目，她在投资团队面前做足了排面，钟乐虽然风格一贯，但对徐一格逐渐打开一些。
钟乐话说的很艺术，她说潇洋学历好，年纪轻，过往的实习工作都是大公司，眼界不一样。
这间公司里最不缺的就是学历好，有眼界。听话听音，徐一格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疏忽大意了。
徐一格以恢复情况良好，可以回办公室工作为由，快速推进了报价和谈判工作。她还在例会上说，潇洋的集成办公软件使用经验让她拥有更全面的用户视角，未来由她负责软件切换和全面投产的工作，请同事们配合。
然后在私下就权责问题提醒了胡潇洋。
如果收到内部其他同事关于合作困难的反馈，这事就还得换个办法。
秋天彻底结束，杜声远结束漫长出差，终于回到北京。年会前第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出现，两年前览山投资的一家创业公司，因为踩对了稀缺资源的赛道，技术和产品兑现，单季度内估值再次翻倍，已经开始准备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材料。
杜声远乔迁新居，苏芮应邀上门做客。
来的都是熟悉的朋友，阿姨在下沉空间专门开辟了一块区域，供年纪相仿的孩子们玩耍。龘門
苏芮的大儿子刚结束在马场的适应活动，少年英姿飒爽，牵着妈妈的手一起进花园正门。
“杜叔好！”陈晓宁没准备错礼物。杜声远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长高不少。孩子很快找到了朋友们，杜声远也和苏芮去到后院。
“晓宁呢？”新居暖房，女主人却不在。
杜声远笑了笑，陈晓宁愿意出让自己的空间办聚会，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去工作室了，她最近委托出去的几幅作品在Tate Modern口碑不错，应该是约了顾问开会。”
苏芮认识陈晓宁的时间和杜声远一样久，陈杜这对组合，是经典的一物降一物。
杜声远从身后书架上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芮。
“前段时间在加州，晓宁选了个礼物。你们下次去比赛的时候，可以给小朋友做套衣服。”
信封里是一张刻有钢印的礼券，效期3年，可以在欧洲奢侈品牌的北美经销商任意门店，定制一款骑士夹克。
苏芮的大儿子第一次上马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闲不住的小朋友身高蹿得飞快，按照美国青少年马术协会的身高要求，已经被划入了Medium Pony组别。
从年初开始，苏芮以复婚为幌子，几次往返新加坡，如今两个孩子的抚养权都在她手中。
在苏芮前夫眼里，所有需要双脚离开地面的运动都算作危险运动，她懒得争执，只用行动表达对孩子天赋的支持。她陪试过不少教练，还深度了解了竞技与特长两条发展道路。
苏芮收起信封，表示感谢。
杜声远又掏出一个大一号的信封，这次装的是给苏芮的新合同。
“我知道谈钱很俗，但做我们这行最要紧的是就是投资回报的可持续，出于两个孩子未来发展的必要投入，我希望你也考虑一下我和老江的建议。”
原本计划里，苏芮将在览山新任合伙人到位后出让她所持股权的80%，分为三年，由览山以现金方式支付。
新的计划里，苏芮的出让比例降低至50%，览山资本将聘请她作为顾问工作，并支付相应酬劳。
无固定期限合同，不限制工作地点。
苏芮合上那只更大的信封。阿姨送来温热的乌龙茶，她的目光越过杜声远肩头，落在陈晓宁精心打理过的后院。日本红枫在初冬的风里只剩伶仃的骨架，衬得身后下沉空间里孩子们的欢笑声格外鲜明。
杜声远说：“我最近在关注一个与高端体育培训、青少年潜能发展相关的项目，你愿意的话，这会是我们再次合作的第一个项目。”
杜声远没办法在市场上找到第二个苏芮，他也不想去找第二个苏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