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格桌上有她新买的咖啡，她答应姜星今天一定看完并给她的调研报告做反馈，她开完时文的会后决定本周只加这一个班。
和于姚进电话间时，她拿在了手里。
“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热的？”徐一格把咖啡送到于姚手边。
于姚不喝，也不坐下，她开门见山，用少见的质问语气说：“PR负责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招到？”
这不是一个对平级同事该有的沟通态度，可徐一格也不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挑战，更何况她还间接参与了于姚的崩溃现场。
时文会议结束后，苏芮很快发了一封内部邮件，这次的官网视觉更新背后是杜声远想要打造的品牌影响力，除了投资业绩领先，他希望所有人想起览山资本的时候，都能想到先锋设计与智能化交互。
为此，苏芮邮件里点名要于姚在上线前后配合做长达两周的宣传，形式和渠道都由她自己决定。
人工作不可能没有私心，于姚已经在这个位置上顶了快半年，她对工作没有怨言，毕竟苏芮确实破格给她发了更高薪水。
但有些事情是钱无法解决的——比如她做不来苏芮的开放命题，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代理负责人的权限到底在哪里。
徐一格没有立刻接话，她知道于姚的质问并非冲着自己。
苏芮隐约和她透露过杜声远对于姚处理羽克事件的评价。北京乃至上海市场都被她淘过一遍，她也给杜声远汇报过详细到候选人收入结构的mapping结果，结论是——PR负责人的招聘已经在老板的默许下暂停。
为这把椅子折腾半天，最后还是要选个熟悉的人来坐。
但徐一格不能说，也不能给于姚任何想法上的引导，她不是任何一位老板的新闻发言人。
只能先安抚于姚的情绪，然后想办法施压给老板。
徐一格答应姜星的反馈还没给，决定“只加这一个班”的誓言又要告吹。
她还想趁陈女士回来这天，去她家算塔罗牌呢。
第26章 世界、愚者、命运之轮
陈木尔扛着行李箱回到家，推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特意淘来的羽毛落地灯已经被安装好，摆在客厅，朦胧地亮着，茶几上的香薰蜡烛摇曳着烛光，徐一格盘腿坐在投下的光圈中央，她垂着头，慢条斯理地洗着陈木尔放在客厅，专供娱乐的那副塔罗牌。
看得出还特地扑了陈木尔的复古桌布，纸牌在她手里发出刷刷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拖鞋早就给她摆好，陈木尔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她穿过客厅，在厨房边洗手边探出半个身子。
哗哗的水声暂时盖过了切牌声，她洗净手上的泡沫，抽了纸巾往客厅走。
小徐同学实在是过分专注。
“你干嘛呢？打算来我这玄学赛道抢饭吃了？”
徐一格抬头看她，手上动作却没停，一张张牌面被分开又合起，动作非常小心。
徐一格摇头：“非也，我有一事不明，在此寻找答案。”
动作是好看的，但这操作显然在陈木尔眼里像过家家，“我不是小瞧你啊，但你......算得明白吗？”她换了舒服的居家服出来，在徐一格身边坐下。
徐一格无视她的调侃，她从扇形摊开的整副牌中选出三张，先翻过看了看。
像是不太满意，其中一张被轻轻插回牌堆，然后又抽出两张，和先前的放在一起。
一轮新的比较开始，徐一格蹙着眉，目光在几张牌之间来回漂移，她看的很认真，像在思考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陈木尔张了张嘴，那句“不是这么玩的”已经冲到嘴边，算了，徐一格又不是傻子。
还是咽回去吧。
陈木尔解锁手机，接着看回来路上没看完的微博热搜八卦，可是热搜再精彩，也不可能比眼前自言自语的姐妹有意思。
“你到底想算点啥啊？”陈木尔忍不住问。
徐一格新换的隐形眼镜很好看，柔和的美瞳锁边在她眼里汪起一小湖水，她抬起眼，灯光朦胧在她眼底映出倒影。
徐一格说——我算算，我和陈祁舟该进行哪一步了。
那你自己来是对的，这纯粹是自砸招牌的业务。
陈木尔悄然无声地坐远了些，她怎么就没猜到呢，这么具体又带有主观偏好的问题，可千万不能插手，她要为她的事业和同好们负责。
她在香港出差的时候听徐一格说了夜店里发生的故事。陈木尔没多评价，只说姐妹你现在长大了，建议你别想太复杂，大不了咱再干他一把。
徐一格惊呼这人简直粗鄙，陈木尔叫屈，说也没让你按照字面意思当普通动词理解来的。
徐一格重新低下头，目光停在桌面总决选出的四张牌上。她用手托着下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陈木尔耐不住性子要出声时，徐一格弯起嘴角，起初只是一个很淡的笑，她又放回牌堆里一张。
“选好了？”陈木尔问，没见过明牌后还能这样挑的。
“选好了。”徐一格还是笑，她肩膀靠向陈木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你讲讲？我学习一下你的解牌思路，看看我们塔罗届是不是漏算了个天才。”
“不能讲，”徐一格摇头，伸手将她不要的牌拢到一起，放在边上，“选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陈木尔不可能放任她故作高深，她把想拍拍手起身的徐一格压回地毯，仔细看她留下的三张牌。
三张大阿卡纳，世界、愚者、命运之轮，依次正位摆在桌面。
以陈木尔的解牌逻辑来看，这是一个伟大的生命寓言——“愚者”以天真无畏之心，踏上未知的旅程，在旅途中，他遭遇了“命运之轮”带来的起落、机遇与转折，最终，所有经历整合，丰富他，抵达“世界牌”的圆满。
不会真是个天才吧？
徐一格只说凭感觉罢了，她只觉得这三张牌看起来自由、随心、又十分圆满。
玄学哪里会真的给出答案？它不过是提供一面镜子，照出她的心。
她愿意重新去面对那些欲望、占有、控制欲，也愿意重新修炼包容、勇敢和自信心。她体会过对一个人喜欢的上限，也意识到如果不是他，那么和谁在一起都不是最圆满。
她在“镜子”里再次看到自己——她依然要做最想做的事情。
陈木尔感慨这是真的天才，姐妹大成，玄学为我所用。
***
徐一格在手机上编辑了自己接下来一周的行程，然后摁下发送键，发微信给陈祁舟。
她这次要带着姜星一起出差，然后回来迎接两位新同事，刚好前两天从牛肉面馆散场的时候，涂江帆也和陈祁舟说上海见。
她觉得这样光明正大勾兑行程实在很好，她想见他，在哪里都可以。
靴子终于落下，陈祁舟在和团队开完季度复盘会后，正式接到老板Adam的离职通知。他早有隐约预感，黄浩明和Adam私交很好，两人潜在竞争多年，仍以兄弟相称。如果说之前黄浩明挖他墙脚是个意外，再结合最近几次的会议上，Adam额外关注他团队人手和项目分配的情况，让他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Adam家在西北区域做地产，国家政策扶持西部地区数字产业发展，他说想回去参与一下。
老一辈只看得懂从地里挖的和在地上盖的，我想投身实业，做点看得见又摸得着的事情——这是在北京，在互联网浪潮里帮无数人点石成金后，想要重新出发的Adam的理由。
陈祁舟对此非常敬佩。
可是能者多劳和能者过劳也只有一线之隔。Adam的离职期留足三个月，他最后一个工作日定在12月初，管理委员会商议后由黄浩明作为负责人兼并TMT组，陈祁舟进入晋升观察期，参与协同黄浩明的新组织管理。
越来越多紧急事务直接找到他，作为已经有合作项目的熟手，新部门的协调会他当仁不让顶上，组里新人的行业调研，投资观察报告，原本只需要过目，现在也要他更谨慎地把关和定稿。
陈祁舟开始常态化加班，只有茶水间的咖啡机和深夜停车场作伴。
偶尔工作结束的早，Adam又非常尽心地带他交际，老板无私地分享了自己的人脉、日程还有处事经验，陈祁舟辗转于公司、客户办公室和各种聚会场合之间。
微信几乎从早到晚亮着，他置顶的对话框也时不时有消息进来。
最开始徐一格说要去上海出差，如果他行程也确定，那么可以上海再见。
原本他的行程是去览山上海办公室和江阳开会，因为向量科技还差一组关键指标从而延后，千头万绪，好像还要抽空去一趟深圳。
徐一格又说她回来了，她们在上海只停留了两天，她带姜星去见了几家专家访谈和咨询公司，有一家的负责人还是她们都认识的大学同学。
陈祁舟在转场或者电话间隙回复，偶尔给她发些不知道哪搜罗来的趣事。他无法从工作里抽身，所以说不出要赴约或者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