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姜星不在,徐一格很坦然地说,对,是你在垦丁拍的那个。
陈祁舟毕业前的那次台湾之旅,环岛行程至台湾最南端的垦丁公园时,路过了一片白色的细沙海滩,小众景点到访的游客不多,徐一格提前做的攻略上说此处有强劲的暗流,于是下车后大家都没往海滩去,只在岸上拍了照。
阳光洒在沙滩上,纯白贝壳组成的细沙闪耀出剔透的光泽,徐一格停留在岸边,身后是绵长壮丽的海岸线。
海风卷起她的长发,陈祁舟对着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门,拍出这张她用了很多年的头像照。
当晚吃饭的时候徐一格浏览他的相机,她一眼看到,说要陈祁舟快点传给她,垦丁民宿的条件不如繁华都市,陈祁舟记得自己半夜搬着电脑去前台蹭网,很晚才连上相机wifi,徐一格收到后立马就裁剪出了1:1的大小,他刷新对话框,就看见她已经换上。
陈祁舟接过服务员端来的热食,放在她手边:“这张照片你很喜欢?”
事实上,包括私人微信在内的社交平台,徐一格其实早就换过不止一个头像。陈祁舟不提,她已经忘了当时在他相机一堆风景照里看到自己时的心跳。
正是这些似是而非的信号,让她生出了某些错觉,而这些错觉后来又催化她做了不该做的事。
不过,如果要重新做朋友的话,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徐一格说对啊,你拍的很好,陈大师占卜说流水生财,可助我事业亨通。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间松弛了下来,像一根拧太紧终于被松开的弦。
徐一格一边专心吃饭,一边听陈祁舟说些无关痛痒的行业近况与同业八卦,她卷意面时想,和陈祁舟做朋友确实还有一个好处——多了一条可靠的消息渠道。
她点点头表示在听,没想到他又开始说起自己在非行做过的项目上。
这就有点像陈祁舟单方面做自我介绍了,徐一格放下叉子,说陈祁舟你别背简历了,午休时间,你这样我感觉我还在工作。
陈祁舟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些,除了来览山工作,他一开始不过也只是想找个机会见她一面。
他想问的问题有很多,可此刻就这样隔着餐桌,两人能聊天,还能适度地开些玩笑。
他觉得已经很好。
徐一格言行一致,由陈总请客买单。两人离开餐厅,徐一格看了一眼时间,说你不着急的话陪我去个地方。
陈祁舟当然说没问题。
他捕捉到几次她今天看他穿着时的眼神,他开始有点期待地想,是终于要找个地方看看腹肌了吗?光天化日的.......不太好吧。
直到走进华贸边上的商场。
陈祁舟想,陪她买东西的话也不错,这事咱也不是没干过。
上电梯,徐一格径直走进一家他喜爱的品牌男装店,陈祁舟又想——这不好吧,徐软软验货还要走个性化定制风格?
直到没见过的销售取出一件他熟悉的西服外套,说徐小姐,你送来的西服已经护理好。
走出店,徐一格把纸袋递给他,说:“你的衣服我还没还你,刚好你今天来了,拿走吧。”
见他没有立马接过,徐一格又说:“那天后来我发现有颗纽扣有些松了,送去干洗的话可能会弄丢,干脆就拿给店里一起护理了。”
陈祁舟想这件衣服立了大功,徐一格应该是真的愿意重新与他做朋友了。
***
苏芮在杜声远办公室里,两人相对而坐,话题有些严肃。
苏芮更早些时间就已经和杜声远提过自己逐步退出基金合伙的想法,她前四十年的精力都投入在工作上,现在想换一种方式生活。
杜声远并不多意外,他们在美国相识时便已经就人生追求展开聊过很多,苏芮是聪明人,聪明人有些时候就是会非常随心。
但苏芮不会把随心当作随意,她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杜声远只提了一个要求:要她妥善处理好团队与个人对这场离职的预期。
原本苏芮的规划里有半年时间用来过渡,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刘征明离职引发的一系列问题、羽克的舆论风波、徐一格还不成熟的投后工作、以及Derek提出的公司智能化升级——她必须要重新计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本账要算,杜声远说。
如果苏芮想换个活法,那么就务必要在离开前评估清楚,徐一格是否能够承担她的工作。
***
两人并肩走着,商场里光线明亮,音乐柔和。徐一格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消息,涂江帆要她吃完饭带杯咖啡上来。
上扶梯,她向下一级让出左侧,回身说你先走吧,我去买咖啡。
陈祁舟很少从这个角度看她,徐一格睫毛很长,说话时嘴巴微动,她刚补过一层水润的唇膏,有潋滟的光泽。
徐一格身上是一件柔软贴身的丝质衬衣,袖子此刻被挽起,露出手腕上一根细却抓眼的手链。
扶梯台阶的间距很近,陈祁舟感受到一阵因她身体摆动而涌动的木质香气。
他想起自己床头那支棕色瓶子的香水,低头笑了笑。
第18章 碟中谍?
徐一格刚回到办公室,姜星说苏芮总找。
午休时间还没结束,徐一格取出她给苏芮带的那杯咖啡,敲开苏芮办公室门。
苏芮的午餐向来简单,附近日料店的午餐定食,或者马路对面的经典越南河粉。徐一格进去时她正好在收筷子,盛放刺身的木质餐盒被盖起,苏芮抽了张湿巾擦拭并未染上脏污的桌子。
徐一格接过垃圾放在门口,把带来的咖啡递给苏芮。
一杯温热的美式。
“聊聊你最近的工作。”苏芮说。
徐一格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最近她和团队的精力几乎都扑在羽克舆论引起的一连串事件上,她和苏芮在过去的一周里有着极其高频的沟通,她还需要汇报什么工作?
徐一格没机会思考太久,苏芮接着说,“上次来的那家时文传媒,最近有帮你做事吗?”
览山预计在秋季换新的官网和微信公众号设计,已经委托给李多果团队在做,换了NiNo的事情她发过正式的汇报邮件,苏芮没可能不记得。
徐一格想了想,说:“全域的视觉设计已经在按计划制作,这次羽克舆论的事情,帮我们做线上舆情监控的公司也是李多果介绍给我的。”
苏芮坐回她的办公桌,再次开口:“那投后工作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徐一格想说有,但她的想法此刻还只是受李牧云启发后电脑里不成型的字符,整理成系统的方案、评估可能性、匹配内外部资源,很多具体的工作都还没做。
可她能和老板说她太忙了,没时间,分身乏术吗?
最近两周杜声远和苏芮审批系统流程的时间都在后半夜,这间公司里谁有时间,谁不忙,谁又真的能做好工作生活平衡吗?
徐一格只能实话实说,她说确实有新的想法,只是还没有完全成型。
苏芮没再继续,她喝了一口咖啡,让徐一格先坐。
苏芮看着眼前这个还很年轻的下属,心情有些复杂。尨冂度假
从认识徐一格起,苏芮就知道她会是一个让人信赖的伙伴,她双商在线、头脑灵活、善于与人合作,同时又非常抗压。苏芮总私心觉得她在透过时间的流逝看另一种可能的自己,过去的六年里,徐一格从细碎的工作做起,和自己很像,包括对待工作的态度、对事业的追求。
可是野心如她,都会在40岁这一年想要换一种活法,面前这个更年轻的女孩呢,她的人生追求是什么?她自顾自地希望她来继续自己的事业与成就,她问过她的想法吗?
徐一格见老板沉默了,微微有些不安。她拿出手机打开日历,开始汇报工作计划。
“我这周还会见两位投后的人选,如果合适我会再约您时间。之后就是下周要去燕园参加学院老师邀请的有关组织发展的论坛,羽克目前需要我的不多,Derek决策我随时响应。”
“我会趁这段时间仔细思考一下投后工作的开展,最晚下周先和您做个汇报。”
徐一格观察老板的表情,说:您看好不好呢?
苏芮点头,拿起手机解锁操作。
徐一格很快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里,群里的另一个人看头像她认识,是前些天来做过分享的正均律师,苏芮昔日的同事,合伙人王菲。
王菲很快也拉进一个徐一格没见过的律师,他自我介绍叫肖沪东,私募股权与风险投资组高年级律师,还做过两年知识产权。
徐一格退出群消息时就看见联系人新增了一个小红点,她点进去,看见肖沪东发来好友申请。
览山的法务和财务团队一直向苏芮汇报。除了自己工作范围里涉及到的合同和开销,徐一格和他们打交道并不多。
作为苏芮曾经唯一的实习生和助理,边界感让她只做该做的。